第四十三章
特蕾莎谨慎地绕行于人群外围。狼群与狮群早已决出获得殊荣入选斯塔夏近卫军的人选。他们背靠背围成圆圈——这通常是战场上自取灭亡的阵型，绝不该将后背暴露给敌人。但今日无人担忧，因为他们心中早已认定胜券在握。
辫须男子迈着侧步靠近特蕾莎，大手转动着长剑。这种时刻他怎能笑得出来？特蕾莎真想打碎他那口珍珠般的白牙。她强忍冲动：此人不仅是强悍的战士，更可能是她唯一的盟友。
“我们只需解决两个。”他开怀大笑，唾沫星子从唇间飞溅，“然后就能入选。你我一起，小子。”
“何不直接杀了我？”特蕾莎问。她始终保持脚尖轻点地面的备战姿态，生怕对方随时发难。或许之前的友善全是骗取信任的诡计，只为拉近距离。
“今天还轮不到你死。”他的剑尖指向圈外一头雄狮。那狮子正对着观众席的女人扭胯做出下流动作，“但轮到他了。”
珠串哗啦作响打破对峙的死寂，她这位难以置信的盟友嘶吼着冲向分心的狮子。众人虽聚拢阻拦却为时已晚，他的剑锋已刺入狮腹。抽剑后他疾奔回特蕾莎身边。
两名持剑者紧追不舍，锋刃在烈日下寒光凛冽——干干净净，未沾血痕。特蕾莎心头一沉：这两人整日未曾出手，精力充沛，不像她已筋疲力尽。
“快跑！”辫须男子朝她怒吼。
万千思绪掠过脑海。她确实可以逃跑——只需如此便能晋级，实现目标，离为康纳复仇更近一步。她踉跄后退，任他独自面对死亡。
“走啊，亲爱的！”男子眼中狂野的光芒跳跃。
她惊恐地捂住嘴：“里奥！天啊不...里奥！”伸手欲阻之际，却做出了不可思议的举动——返身冲回战团。
两道寒光正对着里奥劈砍不休。她将长剑刺入金属风暴，格挡的刹那救下了即将穿透里奥心脏的利刃。
“走！”他再次嘶吼。
“不！”她哀求得忘了伪装嗓音。
两名攻击者瞪大眼睛打量她：“是个姑娘？”
“妙极了，”里奥翻着白眼挡开心不在焉的突刺，“现在得灭口了。你挑哪个？”
特蕾莎眯起双眼后撤半步，骤然暴起。剑锋先后划过惊愕士兵的双腕，留下深可见骨的创口，继而削向脖颈、肩胛与腹部。当剑刃带着抽吸声拔出时，对方的内脏已奔涌而出。
狮人躯体轰然倒地，血淋淋的肠子缠绕在身上。
号角震彻竞技场：“停手！”
她转向里奥，见他正从另一人喉间抽剑。他们超额完成了击杀——现存者仅余十一人，违反了角斗规则。
“你！杀了他！”看台传来命令。斯塔夏巍然矗立，漆黑的长指甲直指特蕾莎。
“他断气了。”里奥代她高喊，避免特蕾莎再次暴露。“必须这么说，”他压低声音解释，“否则他会揭穿你的秘密。”
“不。”斯泰茜娅笑了，那笑声比他们面前地上狮子喉咙喷溅的鲜血更令人不适。“是他。”她的指甲指向里奥。“你，小子，杀了他。”
特蕾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杀死里奥？
“黑卫队成员不得自相残杀。他犯了法。你身边那人是叛徒。用剑刺穿他。”
里奥举剑指向特蕾莎。“你必须这么做。否则她也会下令处死你。”
“我做不到。”特蕾莎强撑着站稳。她刚刚完成首次杀戮时甚至没有犹豫，此刻却毫无自豪，只有羞愧。那人并未伤害康纳，仅仅是阻挡了她接近斯泰茜娅的障碍。或许在某个地方，他还有妻儿，有爱他的人。
她更不可能为给康纳报仇而杀害里奥。
特蕾莎将剑扔在里奥脚边。她摇着头，双臂交叠在胸前，公然违抗斯泰茜娅的命令。
迅速聚集的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结局临近的消息定然已传开。尽管午后炎热，细密的汗珠仍顺着特蕾莎的脸颊滑落。
“我绝不与手无寸铁的士兵交手，”里奥朝斯泰茜娅喊道，“这有辱荣誉。”
“当你突破十二人限额斩杀士兵时，就已毫无荣誉可言！”斯泰茜娅厉声回应，“你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他手里。”她再次指向特蕾莎。
“她会把我们两个都处死，”里奥说，“你必须自救。”
“不。”特蕾莎咬紧牙关说道，“我绝不。”
里奥猛然扑来，特蕾莎闪身避开。
“你们之中只有一人能加入我的卫队。由你们自行决定。若这小子懦弱到不敢杀人，我便收编这位。在我身后建筑顶端映满阳光之前，若你们当中无人殒命，我就下令将二人同时处决。”
“捡起你的剑。”里奥挥剑劈向特蕾莎，剑锋距她仅毫厘之遥。他是故意失手。彼此心知肚明。
特蕾莎双手悬空绕着他移动：“不。想想其他办法让我们脱身。你向来擅长这个。”
“别无他法。这是你的命途，特蕾莎。该启程了。”
“不。”
他再次挥剑划伤她的面颊，留下一道血痕。她捂住伤口。这都是戏码的一部分。他曾多次如此——逼迫她，挑战她。
那日她失败了。
今日她也终将失败。
她绝不会杀他。
里奥用脚尖挑起特蕾莎的剑柄，利剑凌空翻转。特蕾莎拒绝接剑，但里奥未让它落地，左手稳稳接住。
他骤然逼近。此刻里奥离她极近，近得能感受他呼在脸颊的气息。
“战斗，否则我们同归于尽。我绝不会杀你。”
“我也绝不杀你。”
“我们无法同时击败所有人。这场表演该落幕了，特蕾莎。”里奥扔掉自己的剑，仅握她的剑于左手，右手隐入紧身上衣。
里奥转身背对看台。人群在嗜血的狂热中嘶吼，催促他们相互残杀。没有偏袒，无人在乎，唯一的诉求是完成黑卫队的遴选。
特蕾莎奋力推拒，但里奥太过强壮。向来如此。无论他传授何种技巧，她始终无法战胜他。
里奥总能得偿所愿。
温热触感在特蕾莎掌间蔓延。她垂首看去，鲜血正顺着匕首血槽流淌，柄端抵在她腹部。视线沿刀锋上移，她骤然抽气。
里奥唇角渗着血沫，却绽开笑意。
“你是我最杰出的学生。别辜负这一切。为我复仇。”
里奥踉跄后退，匕首深嵌于他的腹腔。
特蕾莎僵立原地，剧烈的颤抖掩盖了她震惊的程度。她的剑静静横在脚边。
斯泰茜娅阴毒的笑声再度席卷竞技场。终场号角随之鸣响：“虽仅得十人，却是历代最勇猛狡黠的战士！恭贺黑卫队新成员！”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狂热的掌声。啤酒杯叮当作响地碰撞在一起。刀剑铿锵。男人们欢呼雀跃。女人们吹着口哨调情，提议用一场翻云覆雨来结束这完美的一天。
特蕾莎独自站在场地中央。利奥倒在她脚边。她只想扑倒在他身旁，将他搂入怀中。
但她不能。其他幸存的男人围住她，引领她离开。带她前往旅程的下一站——一段她真正开始独行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