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激战持续不休。日正当空时，汗水的咸腥气弥漫了整个竞技场。特蕾莎用胳膊抹了把额头，剑尖插进土里，倚着武器稍作喘息。

主战圈正在场地另一端鏖战。她望着那些仿佛永不知疲倦的搏杀者。留在场上的多数人佩戴着狮或狼徽，深红与橘色的纹章在人群与刀剑丛中格外醒目。

特蕾莎始终设法避开主力。她专挑弱者出手，击伤后放任他们逃往外圈。她的战斗技巧看似笨拙——多亏利奥教授的幻术指导，让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每当遭遇狼纹或狮纹的对手，她便全力以赴，向对方证明自己值得被正视。

利奥曾解释过战术：先清除弱者。清空场地才能展开真正的对决。尽管每个人都渴望卫队席位，但所有人都明白最终胜者必须是最顶尖的战士。没人愿意让回避战斗的懦夫混到最后。

这套策略锻造出的卫队不仅致命，更兼具谋略。这正中女王下怀，众人心知肚明。取悦女王意味着终生厚待...至少在黑卫队期间如此。而每年唯有今日，无人享有豁免。

一名男子踱步靠近特蕾莎，剑刃反射着阳光。

"在休息？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一起。"他喘着粗气挤出话语。

他看似力竭，但特蕾莎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她只点头回应，将剑柄握得更紧。

"真是够呛的一天，对吧？"他摘下皮帽，"淘汰速度比去年更快。我看正午前就能选出卫队。"

她没有应答。

"真是个闷葫芦。你叫什么名字？"

她死死盯住对方，目光锁定其手臂肌肉——若有异动，这里必会率先暴露。肌肉收缩可无法掩饰。

他放声大笑，黑长胡辫上的红黄珠饰随之摇摆。"能看出你是初次参赛。"他咳着浓痰，"你赢不了的。"

他向混战的人群点头示意。"剩下的十二个人来自上一轮守卫队。他们都在协同作战。我敢肯定他们事先就策划好了战术。"

特蕾莎将目光投向那群人。现在她能看出来了。他们行动一致，互相配合。一人先出手攻击，另一人完成致命一击。"他们在保存体力。"她猛地捂住嘴——甚至忘了伪装自己的声音。

她看向那名男子。对方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

"想赢的话，你至少得解决掉他们中的一个。"他对她的嗓音未作评论。也许以为她还没到变声期。"最好的办法是引一个落单。独狼的杀伤力远不及狼群。倒不是说他们单打独斗不强——千万别误会——但逐个击破总归容易些。"

特蕾莎想问为何对她说这些，却不敢再开口。暴露身份可能意味着立即丧命。脑海中浮现出梦境：上衣被撕开，女性身份暴露，因欺骗众人而被乱刀分尸。不，她决不能再出声。

男子用手肘碰碰她。"看好了。"他冲向战团，剑锋在空中挥动。

他纵身跃上一名狼族战士后背，迫使对方脱离同伴。两人跌落在地。辫子男顺势滚开，撤到空旷处。

狼族战士一肘击中他腹部。男子闷哼一声跃起，仿佛毫发无伤。他挥剑直刺对方心脏，随着抽吸声拔剑时带出汩汩鲜血。狼族战士瞪大眼睛踉跄后退，张口欲呼却喷出更多血沫。双膝一软，佩剑坠地，身躯如破布般瘫倒在尘土中。

辫子男左手拾起狼族长剑，双剑翻飞划出钢铁与血液交织的弧光。"得把血擦干净。"他对特蕾莎喊道，眨眨眼便扑向下一个目标。

特蕾莎觉得等待够久了。她绕场巡视寻找合适目标，但排除了辫子男——尽管不愿承认，她喜欢这人。若必须选择战友，她会像选择里奥那样毫不犹豫选他。

还剩二十人。不，十九个。死亡速度令她心惊。疲惫感阵阵袭来，她双臂酸痛，双腿如灼烧般刺痛，满手水泡大多已破裂流脓。若想预防感染，后续需要大量药膏。

如果她能活到那时候。

如果她能幸存。

未及选定目标，已有人主动攻来。剑锋破空，战吼回荡在沉寂的午后。围观人群越发密集，都在等待角斗场仅剩十二人的时刻。

特蕾莎双脚抓地蹲伏，准备迎击。当利剑劈落时，她后撤格挡。金属撞击声伴随刺耳摩擦声响起。自知臂力不敌，她突然弃剑旋身闪避。对手随剑势扑空踉跄，被她一脚踹在屁股上彻底趴倒，佩剑脱手滑出。

"动手！快动手！"远处有人催促。

她举剑猛刺入对方大腿。若有妥善医治，这伤势不致毙命。"离开角斗场。"她压低嗓音模仿粗吼。

对方点头伸手够剑。特蕾莎转身时忽闻破空声，急忙翻滚并以剑柄支地缓冲。起身时剑已摆好架势。

倒地者试图劈砍她双腿。特蕾莎反手斩中其另一条小腿胫骨。"现在你绝对走不了路了。趁早认输退场吧。"

"我绝不蒙羞离去。"他双臂胡乱挥动，连举剑的力气都已丧失。

“那你就会死得像个傻瓜。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特蕾莎朝他啐了一口，随后大步离开。究竟什么会让人宁愿赴死也不求生？又一名男子跑过，将利刃捅进他的腹部。又是一场无谓的死亡。

快速数到十四后，她意识到自己已没有时间。

战斗接近尾声。她还活着。五头雄狮、五匹野狼、两名来历不明的男子、特蕾莎以及辫须男子也都幸存。其中一名陌生男子显得虚弱不堪，颤巍巍地躲在两匹野狼身后。尽管他们展现过凶残本性，此刻却在保护这个少年。

为何他的性命比死去的其他狼群成员更重要？尤其当他并非他们同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