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潮湿空气中剑锋交鸣。巴斯蒂安与亚当的兵刃反复碰撞，直至二人前臂酸麻。亚当弃剑于地，举起双手示意。
"我认输，至少今天到此为止。"亚当揉搓着手臂，"真不知道你是在训练我们备战，还是想循序渐进地累垮我们。"
巴斯蒂安大笑："现在的你比几周前强健多了。"
"确实如此。你认为我们何时能出发？"亚当朝雾气扬了扬下巴。
自那日巴斯蒂安与镇民争论后，众人决定留守。能握剑者每日操练数小时，其余时间则整理行装。取舍物品殊为不易——谁都不知是否还能重返故园。
巴斯蒂安建议轻装简行，只带必需品，但这并未减轻抉择的艰难。亚当尤为困扰：作为唯一医师，他拥有各式铁制器械，虽能救命却沉重异常。乌多尔曾许诺给他配个学徒，至今无人应征。
"再过几日。"巴斯蒂安答道，"拖延过久恐消磨斗志，人太容易回归安逸常态。"他拍拍叔叔后背，"很高兴您参加训练。您的医术至关重要，但若遇袭也必须具备自保能力。"
亚当舒展双臂左右摆动："现在任何袭击我都能应对。"
巴斯蒂安叹息："切莫自负。你们根本不了解外界险恶。"他环视简朴村舍，"这村子与外界天差地别。建筑材质或许相仿，但外面的人更加凶残危险，相较之下赫顿之桥的居民简直像群天真孩童。"
"巴斯蒂安！"凯玛提着裙摆疾奔而来，"需要你们帮忙！这边！亚当你也来！"
两人紧随凯玛跑去，镇公所后方传来痛苦哀嚎。
"快！"凯玛回头喊道。
两名男子在屋后扭打，臂膀相互绞缠。地上躺着个血淋淋的孩子。
“离他远点。”
巴斯蒂安强行拉开扭打的两人，拽着他们的胳膊直到他们松手。
“他想杀了我侄子！”屠夫汤姆怒吼道。
巴斯蒂安低头看向地面，小男孩卢卡斯正躺在地上捂着手臂。
“是这孩子想学格斗。我只是在帮他。这是个意外。”农夫詹姆斯高声反驳。
“你们两个都退后，”亚当咬牙切齿地命令道。他撕下一条衣布压在男孩手臂上止血。鲜血从边缘渗出，渐渐变成细流。“有人本可以第一时间给他止血，而不是在这儿打架。”
两人面露愧色，眼睛盯着地面。
“听着，”巴斯蒂安搂住两人的肩膀说道，“你们必须学会控制怒气。否则会殃及无辜。专注对付敌人就行。”
“他不该和我侄子对打，”汤姆坚持道。
“有何不可？他很可能和我们面临同样的危险。学点格斗技巧没坏处，”巴斯蒂安说。
卢卡斯挺起胸膛。
“但你不该对小孩下重手，”巴斯蒂安说，“控制力。这才是每个人最需要专注的。不是挥剑的力量，不是突刺的角度。只要掌控得当，这些自然水到渠成。”
巴斯蒂安松开手臂站到两人面前。“在迷雾里会需要这种能力。”他指向浓雾，“那里的存在会考验你们的意志。把人逼到崩溃边缘。迫使你在生死与爱憎之间抉择。你们将经受洗礼，完成蜕变。”
他转身背对二人，不再多言。他们听不进去。他心知肚明。除非亲眼见证，这些顽固分子根本不会接受他的告诫。他唯一的威信来自生还者的身份。他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亘古未有。这份资历虽有分量，但传说终究敌不过亲身体验。
“他怎么样？”巴斯蒂安单膝跪在卢卡斯身旁。
“死不了，”亚当说着扶男孩靠议事厅外墙坐直，“但近期挥不了剑，可能连行囊都背不动。”
泪水划过男孩脸颊。他气恼地用袖子抹脸，在脸上拖出一道血痕。“我只是想学战斗。我想上阵杀敌。”
“卢卡斯，你有这份斗志我很欣慰。但孩子们不会随我们进入迷雾。”
卢卡斯点头止住哭泣。“可如果再有怪物来袭，像你警告过的飞龙或恶兽，我要有能力战斗！”
男孩瞪大的眼睛里盛满希望，同时燃着好斗的火焰。巴斯蒂安认得这种眼神——他曾在镜中见过同样的光芒。“我需要有人保护我女儿。不要成年人。如你所见，他们总因琐碎争执耽误正事。”
男孩飞快瞥了眼舅舅。
“我需要的是能时刻守护她的人。确保她的安全。或许还得牵着她的手。你能做到吗？”
“和女孩牵手？”卢卡斯嫌恶地皱起鼻子。
“你若相助便是莫大恩情。我若担心女儿便无法专心战斗。有你在她身边，我才能安心。”
卢卡斯脊背倏然挺直，坐姿更显昂扬：“我愿意，先生。”
“叫巴斯蒂安。当不起先生之称。”他揉乱男孩沙金色的头发，“现在跟你舅舅回家。把经过告诉你舅妈，就说这是你英勇获得的殊荣。”
卢卡斯颤巍巍起身，汤姆扶住侄子未受伤的胳膊。
“对不住，”詹姆斯说。
“无妨，”巴斯蒂安答道。谁都听出这并非真心原谅，只是给卢卡斯留面子。“管好自己，别再有下次。”
众人带着卢卡斯和凯玛沉默离去。刚走几步便分道扬镳，各自归家。
巴斯蒂安长叹一声，手指深深插进发间。
“没人说过这会容易，”亚当说着，在衬衫上擦了擦手，浅色布料顿时沾满血迹。“我最好回家清洗一下，顺便洗点衣服。”
巴斯蒂安看着满身红发、红斑和鲜血的叔叔，不禁发笑。“我明白，我明白。但我说的是真心话。除非他们亲眼见识外面的情形，否则根本无法理解。”
亚当点头。“就像宿醉后被泼了桶冰水，令人瞬间清醒。”
“没错。”巴斯蒂安望向雾气弥漫的森林，猜想那头野兽是否正潜伏在迷雾边缘等待他归来。他们很快会再相遇，这次巴斯蒂安已做好斩杀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