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里奥的剑尖在距特蕾莎咽喉寸许之地震颤，最终深深扎进泥土。

"把手给我。"

他的手指在特蕾莎眼前晃动。她仍躺在尘土中，拒绝触碰他。里奥眼中跃动的光芒驱散了先前盘踞的黑暗。

"呃..."特蕾莎反而抬手抚向颈间，剑尖划破处温热血迹尚未凝固——就在片刻前，她真切相信他会取她性命。

里奥直起身双手叉腰："若是在竞技场，你早已丧命。我只是想阐明这个道理。"

"你演示得很成功。我刚才对你失去了信任。"

里奥转身踱步："对此我很抱歉，但这是你必修的一课。谁都不能信任——至交不可，爱侣不可，任何人都不行。只要价码合适，人人都会背叛你。"

"所以你总是独来独往？"特蕾莎坐起身，逐渐恢复镇定，愿意重新给予被里奥摧毁的信任。

"现在有你在身边。"

"但再无他人。我才刚出现在你生命里。"

里奥扬手挥散空中不存在的烟尘："我的生命属于漂泊。不可能拥有家园与亲人，这些都不重要。"

"你不怕孤独终老吗？"特蕾莎下意识抚上小腹，想起无法孕育的子嗣，想起曾以为注定孤寂的未来。如今与巴斯蒂安重逢，未来终现曙光，或许她不必永远形单影只。

"大限到时自然赴死。我无法掌控死亡，也无法选择谁陪伴身旁。只求死得其所——而非意外横死或毫无价值。我要为值得的理由献出生命。"

特蕾莎环抱住里奥，将头靠在他肩头："待你离去后，我会传颂你的故事。"

里奥笑着挣脱她："就凭你这身手，肯定比我先走一步，小呆瓜。"

特蕾莎笑出声来，尽管知道此言不虚。回想方才的表现，她本该奋力反抗——踢他胯下也好，用任何方式挣脱也罢。可她却连挣扎都未曾尝试，就坦然接受了死亡判决。

可悲。她绝无胜算。但她别无选择。难道要狼狈不堪地回到巴斯蒂安身边？不，她不能让牺牲失去意义。她必须完成既定目标：击败斯塔夏，为康纳复仇，解放她的族人。唯有如此，巴斯蒂安才能完全属于她。

小女孩的面容闯入她的思绪。她试图驱散这画面，但法拉泪眼婆娑的模样渗入梦境——她正在夺走这孩子的父亲。

啪！里奥站在她面前，双手合十。"醒醒，亲爱的。练习结束了。"

"不行。"特蕾莎按住他的手臂，"我必须继续练习，直到准备充分。"

"你永远无法真正准备好将要面对的一切。"

"可是——"

里奥捂住她的嘴："体能上你已准备就绪。但心理上永远不够——即便完成首次杀戮之后也是如此。"

"不会变得容易些吗？"

"永远不会。"

夕阳沉入楼群，暮色浸染街巷。每次训练时夜幕总是降临得太快。"我得回旅店准备晚餐，艾拉需要我。"

"我知道。今晚我也会露面。虽然对你做的训练很有必要，但我始终心怀愧疚。像你这样的女孩本不该直面斯塔夏这样的敌人，你理应在家里享受丈夫和孩子的宠爱。"

"我从未拥有过平凡生活的机会。若想按自己的方式活着，必须先挣脱暴政的枷锁。"

"这可不是小事。"返回酒馆途中，里奥突然停在熙攘人群外缘——那些刚结束终日劳作的居民正赶着回家或外出用晚餐。"你始终没告诉我，加入黑卫军后打算如何阻止斯塔夏。"

特蕾莎垂首盯着鞋尖。她答不上来——这个认知比在竞技场殊死搏斗更令她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