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准备好上第一课了吗？”

利奥夸张地鞠躬致意。他恢复了特蕾莎几天前初见他时的模样——光头、山羊胡，完全可辨认的形象。然而那晚他竟能彻底改头换面。

若非他曾亲昵地唤她“亲爱的”，她根本认不出这是同一人。此刻他身姿挺拔傲然，与那晚兜帽下佝偻着背、眼中闪动着恶毒凶光的模样判若两人。

特蕾莎伸手轻触他的山羊胡：“你怎么让它消失的？我确定人不可能这么快长出胡子。”

他在伊拉留作堆放垃圾的后院空地上踱步。昨天他答应授课时两人刚清理过这里。唯一条件是教学必须秘密进行。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世人只知他是“演艺家”。有些地方称他“剑客”，另一些地方则叫“暗夜情圣”——听到这个名号时特蕾莎曾忍俊不禁。

自亚当之后，再没有哪个男子让她感到如此安心。这正是她渴望从父亲身上获得的安全感。

心头骤然刺痛。她不仅抛下了巴斯蒂安，也离开了那个曾抛弃她的父亲。只是没料到对父亲的思念会如此汹涌。

“可注意到我在兜帽里的脸色更深？”

特蕾莎点头。

“是妆效，主要是煤灰。我把煤灰揉进胡子，让它与面部肤色融为一体。凑近看。”他指向自己的下巴。

特蕾莎眯起眼，不确定要观察什么。

“我始终把胡子修得很短，便于隐藏。若像我兄弟留长须，就没法快速变装了。这不仅让我便装时能隐藏身份，需要迅速逃离城镇时也方便剃须。”

“你为何要逃亡？不是个演艺家吗？”

“而你是酒馆女侍。看来我们都有不愿透露的秘密。”

“有道理。”特蕾莎轻抚自己的下巴。

“准备好学习如何扮男人了吗？”他躬身向前伸出一臂，掌心朝上。

她克制住将手放在他掌心的冲动——这本该是淑女的礼节。祖母用一生教导她礼仪规范，这位贵妇人发誓要将特蕾莎也培养成淑女。祖母常说：即便被困迷雾，也不该退化成野蛮人。 Hutton's Bridge 曾是美的圣殿，她至死都期盼这里能重现荣光，从未放弃梦想。

而现在这一切即将改变。

在“鸡冠酒馆”她偶然听闻即将举行比武大会，十二位胜者将成为斯塔西亚的新任精英护卫。特蕾莎决心及时学会战斗技巧，而利奥正是良师。

“我不确定能扮成男人。”特蕾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脯。虽不算丰满，但也不瘦小——巴斯蒂安总说那是恰到好处的盈握。

里奥在空中挥了挥手。"如果我能冒充女人，你就能冒充男人。你以为我身上多几磅肉是因为不健康？错了。男人只需要一点腹部脂肪。用合适的束腰往上推，瞧啊，胸部就出来了！"他用双手抓住自己的胸口，紧紧挤压后向上推起。

特蕾莎忍不住笑了。他的胸现在比她的还大。"有道理！我要变成男人只需要在裤裆里塞个护阴套。我明白了。"

里奥靠得更近，将手从胸前放下，脸色变得严肃许多。他如蛇般伸手环住她的腰，将特蕾莎拉近。"你真以为当男人就这么简单？"他的嘴唇距离她的只有几英寸。她的心怦怦直跳。尽管对他没有爱慕之情，里奥仍让她屏息。

酒馆的后门开了。伊拉探头出来，叹了口气。"我根本不想知道。"他砰地关上门。

里奥冲特蕾莎吐了吐舌头眨眨眼。"不是对你来的，亲爱的。你年轻得都能当我女儿了。我更喜欢成熟些的情人。"他松开手退开几步。"可怜的伊拉。年轻时姑娘们总是选我。让他再这么以为也好。这样我们就有正当理由见面，他也会远离你。"

"我很确定他没有恶意。"特蕾莎练习着男人的走姿，跟着里奥在他们自封的小训练场里转悠。

"伊拉甚至没认出我是那晚在酒馆表演的人。我在这儿待的时间比其他酒馆都长，本想帮衬生意。不过我觉得他没察觉。他对生意不够上心。"里奥示意特蕾莎继续练习阔步走。"所以见到你在这儿我很高兴。第一眼我就看出你在乎这里。聊天时我意识到事情远不止如此。你也许骗过了伊拉，但骗不过那些警惕别有用心之人。"

特蕾莎松懈了姿态。她真能骗过任何人吗？若是连本色出演都做不好，扮成男人又怎能成功？

"这里没人相信别人，亲爱的，尤其是女人——这要感谢我们亲爱的斯塔西亚女王。"一抹阴影掠过他的表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若非特蕾莎仔细观察，这个细节几乎无法察觉。如果连幻术大师都控制不住对女王的负面情绪，那她或许真的找到了盟友。

"这位女王，"特蕾莎模仿着里奥弯腰深鞠一躬的姿势，"跟我说说她。"

里奥在空中摇了摇手指："我们继续练下个技巧吧？"

"可是，我——"特蕾莎话未说完，里奥已将她搂入怀中。

他让她向后仰倒，双唇再次贴近她的："四处都有耳目。提起她的名字，他们就会开始监听。"

特蕾莎极轻微地点头，在他怀中轻颤。任何经过后巷或从窗口张望的人都会看见缠绵的爱侣。他们看不见，也感受不到穿透她身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