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特蕾莎跌跌撞撞地走进镇子边缘的第一家酒馆——"公鸡垂髫"。这里勉强能落脚。她推开门，炉灶上飘来新烤面包和熬煮麦粥的温热香气。
店主正站在吧台后面，用围裙边缘擦拭台面。"要住店吗，姑娘？"
"不，先生。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找份活计。"特蕾莎垂眸望向肮脏的地板。前夜用餐的碗碟还堆在餐桌上。果然如她所料，这里正缺人手。外墙也年久失修。虽然这地方不富裕，但她愿意接受低廉的报酬——任何店主都会对此动心。
"我凭什么雇你？你家人呢？"
特蕾莎轻叹一声，揉着颈侧："家父刚把我赶出家门。"
店主眯起眼睛："为什么？"
特蕾莎撩起裙摆，露出巴斯蒂安留下的欢爱痕迹。"他指责我行为不端。"她抬起眼帘，睫毛轻颤，"不过是与士兵的短暂欢愉。"她拽着发梢，唇间逸出轻笑。这笑容略显僵硬，但当她袒露胸脯时，店主已无暇顾及她的笑声。
"我这儿确实需要帮手。有个俏丫头招待过往男客能带动生意。你介意稍微暴露些肌肤吗？"
"小费会更多吗？"她向他绽放明艳笑容。
他大笑："基本可以保证。"
"那我有住处吗？"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她胸脯。她心知他的企图。这人像极了乌多尔。幸好她深谙如何拿捏这类人。
"有啊..."他话音渐弱。
特蕾莎抬手示意："我要有自己卧室的独立床铺？"
他眨了两下眼，终于直视她的面容，仿佛刚意识到她长着脸。"当然有。三楼尽头有间小室，陈设简单，只有床和木箱，但够你用了。"
特蕾莎行屈膝礼时，裙摆下的双膝不停打颤，只盼他没察觉。
"现在去吧。把行李放进房间后过来报到。很快就有客人来用早餐了。"
特蕾莎点头："我马上回来帮您准备晨间收拾。"
不待他回应，特蕾莎已摇曳穿过酒馆。这里的布局与赫顿桥镇那些如今住满多户人家的旧酒馆如出一辙：厨房、吧台、餐区，以及店主的后室。酒馆通常往上加盖，每层三四个房间。这栋仅有三层。她见过靠近镇中心的那些绕着树木修建的七层酒馆，但从墙体倾斜度来看，反不如这间简陋店铺牢靠。
在摇摇晃晃的楼梯上，特蕾莎将衣领整理得更为端庄。她沿着昏暗走廊前行时，倒数第二间房门敞开着。
"你是谁？他已经找人替换我了吗？我可没死，不管他跟你怎么说。"声音从敞开的房门里传来。
特蕾莎搭着门栓的手顿了顿："您说什么？"
"进来孩子，让我看看你。"
特蕾莎离开自己房门，推开那间虚掩的房门，看见一位丰腴妇人躺在床上。薄毯勉强遮身，汗珠正顺着她双颊滑过深色的稀疏唇髭。
"你是什么人？正经姑娘不会独自出行。尤其像你这般年轻貌美的，容易遭男人欺负。"
"夫人误会了。我本是替家父办事路过，您丈夫冲出来央求有人能解救他深爱的贤妻，免于厨务操劳。"
她嗤之以鼻，鼻翼翕动："谎话连篇。"随即又轻笑，"我倒挺喜欢你。你不蠢，不会任他揩油。这就够了。进来吧，我没病得像他们说的那样，就是胖，怕热，爱躺着。"
"那我们都走运了，因为我是来干活的。"
"我猜外面那头蠢驴看见你的胸脯就当场雇了你吧。"
特蕾莎笑了。"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我保证绝不让他碰我，你同意我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吗？"
"如果这意味着我能继续躺在这里，当然同意。不过就算艾拉偶尔捏你屁股，我也不会赶你走。"她在床上挪了挪身子，稍微坐起来些。"别靠太近，不然我可能自己动手。我记得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些躲在树林里窃窃私语讨论男孩的小女仆们。有两次我假装男人占过便宜，教她们怎么接吻。这里碰一下，那里摸一把，都是游戏的一部分。"
特蕾莎挑起眉毛。她只认识一个对男人感兴趣的男人，但这在她村里是严格保守的秘密。他害怕会被石刑处死，始终把感情深埋心底。显然这个镇上的人并不害怕谈论这种事。
"那我可得把屁股离你们俩远点。"
女人笑了。"我确实喜欢你。欢迎你。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特蕾莎考虑过所有细节，唯独忘了准备名字。她随口说了第一个想到的："索菲亚。"她的奶奶一定会为她骄傲。毕竟，她正在按照嘱托行事：逃离村庄，摆脱迷雾，改变世界。
女人的鼻孔又抽动起来。"你闻到什么了吗？"
特蕾莎冲向门口："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