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刺耳尖啸中巴斯顿睁开双眼。他跌落在离地不远的纠缠枝桠间——若非这些枝条缓冲,他的骨头早该碎成万段。
辨认出声响来源的他屏息凝神。这正是他们初次穿越森林时遭遇的恶兽。很少有人能活着通过第一次穿越,第二次等同自杀。但他明白这一切的缘由——为了特蕾莎。所有牺牲都是为了她。
巴斯顿祈祷自己来得不算太迟。
"巴斯顿。"
随风飘来的呼唤令他浑身一震!是特蕾莎!无论身处何地他都能辨认这声音。巴斯顿缓缓向地面降落,浓雾顷刻吞没了他,彻底抹消林中辨位的可能。
他重新攀回树冠,在雾气上方获得些许视野。环顾四周寻找邻近树木时他忽然醒悟:若能在树冠间移动而不落地,或可避开潜伏雾中的恶兽。只恨未能早些想到此法。
"巴斯顿。"
呼唤再次响起。特蕾莎。他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跳如擂鼓。沿树枝小心挪动,伸手探向邻树。用脚谨慎试探枝干确认坚固后,他纵身跃向新立足点,迅速抓住上方如伸展臂膀的枝桠。
他就这样在雾海上方移动,强迫自己忽略再次坠落的恐惧,更懊悔初经迷雾时未曾想到此法。每隔几分钟,特蕾莎的呼唤就会再度响起。他真希望她保持静止,这样寻找会容易得多。
恐惧在腹腔翻涌。很可能恶兽正在追逐她。他必须在悲剧发生前找到她。只要还能听见声音,就说明她尚在安全。届时他将俯身抓住她的手,带她共同攀上树冠。他们要一起逃离,带领族人走出迷雾。或者留在树上,受困于树中的诡异女人庇护——只要特蕾莎安然无恙,其他都不重要。
呼唤声再次传来,更响亮,更接近,几乎就在正下方。
"巴斯顿?"
他低头看向缠绕靴尖的雾丝。
"是我。待在原地。我马上下来。"他能想象她有多恐惧,独自在迷雾中挣扎太久。
巴斯顿将脚探入浓雾,盲寻着下方枝干。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潜入深水。雾气轻吻面颊,冰冷死寂。他打了个寒颤,仍持续下移。
"你还在下面吗?"
"巴斯顿?"特蕾莎的声音更近了。
终于,他触到地面。
"特蕾莎,说话让我确定位置。保持别动,好吗?"
"巴斯顿。"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转向右侧。
"巴斯顿!"
他转向左边。
"巴斯蒂安!"
在他身后。
"特蕾莎,别动!"
"巴斯蒂安!"
在他面前。
"特蕾莎,求你了!"
浓雾中回荡着低沉的笑声。唾沫飞溅在空中,啪地落在巴斯蒂安的脸颊上。
他用袖子擦掉唾沫。
"特蕾莎?"
汗水浸湿了他的掌心。他的双手颤抖着。这不对劲,完全不对劲。她不可能只喊他的名字。她本该保持不动。
恐惧在他全身蔓延。对特蕾莎的担忧让他分心到甚至没意识到有某人,或某物,一直在欺骗他。巴斯蒂安慌忙爬回树旁。他伸手向上,试图抓住树枝。指尖在坚硬的树皮上徒劳地刮擦。找到着力点后,巴斯蒂安奋力将自己重新拉回树上。
身后的刮擦声之后传来低沉的咆哮。
巴斯蒂安紧抱树干,在可能承受不住他重量的树枝上摇摇欲坠地保持平衡。树枝向地面弯曲,似乎稍有不慎就会把他甩下去。
他向上伸展手臂,慌乱地寻找能带他爬得更高的树枝。
潮湿的狞笑声向他飘来。刮擦声撕扯着树皮。
巴斯蒂安终于摸到一根树枝。他用手握住,用力拉扯。树枝纹丝不动。他猛一使劲把自己拉上去,拼命要在下面的东西抓住他之前爬得更高。
随着巴斯蒂安越爬越高,声响逐渐远去。他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他颤抖着抱住树干,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阵阵发痛。安全应该不远了。
尖锐的突刺破空而来,刺穿巴斯蒂安的腿,将他猛地拽向他拼命想要逃脱的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