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巴斯蒂安在日出后许久才醒来。他舒展肢体伸手探向特蕾莎,却只触到羊毛毯。攥着粗糙的织物,笑意缓缓漫上他的脸庞。昨夜如此美妙。他们相拥而眠前缠绵了三次。醒来时还期待能有第四次,但她已不在身边。大概和他一样饿坏了罢。
腹中恰时传来鸣响。巴斯蒂安坐起身套上马裤,裤子上仍沾着康纳的血迹,污秽不堪。稍后得清洗干净,或许晾晒时特蕾莎会陪在身边。
五指梳理着蓬乱的头发,巴斯蒂安踏进清冷的晨光。他快步走向篝火,烹肉的诱人香气牵引着他的脚步。"闻着真香。"巴斯蒂安伸手轻按母亲肩头。
她含笑回应:"多谢夸奖。我们在这儿尽力而为。你没喝扁豆汤当早餐算是走运。"简俯身转动烤叉,"今天有鹿肉。芬恩昨天找到你们之前猎了头鹿。"她直起身四处张望,"特蕾莎呢?还在睡?"
巴斯蒂安馋涎欲滴:"没,她早起了。没和您在一起?"
简摇摇头:"也许跟芬恩散步去了。"
"谁跟我散步?"芬恩扛着斧头,腋下夹着柴火从茂密树丛中走入空地。
"特蕾莎。"巴斯蒂安在圆木上坐下,"她和你在一起吗?"
芬恩没有立即回答。他把斧头靠放在柴堆旁,仔细摞好剩余的木柴:"她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巴斯蒂安往嘴里塞了块鹿肉。虽不确定鹿肉究竟是什么,但滋味确实不错。略干涩,不像自幼吃惯的家猪肉牛肉,不过总比没有强。他舔净指尖的肉汁。
芬恩凝视着巴斯蒂安:"我原以为她离开前肯定会告诉你..."
"离开?"巴斯蒂安猛然直起身,"什么叫离开?她去哪儿了?"
芬恩回头望向森林。"昨晚她和我谈过一次。"
"哦?"巴斯蒂安站起身,大步走到芬恩面前。"谈了什么?"
"她担心你的安全,巴斯蒂安。"芬恩俯身撕下一块鹿肉,对着肉块吹了口气,蒸腾的热气拂过巴斯蒂安的面庞。
"她在哪?"他强忍着没有抓住芬恩的肩膀摇晃。虽然怒火正在升腾,迫切想要得到答案,但芬恩毕竟是特蕾莎的父亲,仅凭这点就值得尊重。
"她返回迷雾了。"
杰妮倒抽一口气,手中正在烹调的鹿肉掉进火堆。"天啊!"她慌忙用裙摆裹住手,试图捞出肉块避免烫伤。
巴斯蒂安伸手抓出滚烫的鹿肉扔在泥地上,转而凝视特蕾莎的父亲。老人神情悲戚,眉间深锁,嘴角下撇。
"你在撒谎。她不会这么做。绝不会不告而别。"昨夜缠绵时特蕾莎明明立过誓,说要永远相伴,说爱他,说要共同面对困境。
芬恩摇头叹息:"我很抱歉。我亲眼看着她离开,她还召唤了猫头鹰。"
"奈拉克?"巴斯蒂安追问。
"没错,就是奈拉克。她们结伴往赫顿桥方向去了。"
巴斯蒂安猛踹刚才坐着的圆木,木桩滚向火堆。母亲伸手想安抚他,却被他甩开。"该死的!"他转身逼视芬恩,"为什么?她解释过发疯的理由吗?"
"她说借助猫头鹰能在林中潜行,找到出路带领村民撤离。"芬恩长叹,"她怕你重蹈康纳的覆辙,说承受不起再次失去挚爱的痛苦。"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恳求她临走前告诉你,真的恳求过。"
"显然她没听。"怒火在血管里奔涌,他紧握双拳抑制颤抖,"什么时候的事?凌晨?深夜?具体时间?"
"深夜。"芬恩拍掉鹿肉上的尘土塞进嘴里,"我熄灭火堆时她出来找我,起初聊着故乡往事,后来她开始倾诉对康纳之死的愧疚。"
"我们明明说好先找药材。"巴斯蒂安焦躁地踱步,草叶在脚下簌簌作响,"这太反常了,她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前往赫顿桥?"
"她是个意志坚定的姑娘,我为此骄傲。"芬恩直视巴斯蒂安的双眼,"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巴斯蒂安拾起树枝狠狠掷向森林,"我要去追她。"
"这不理智,巴斯蒂安。"芬恩劝阻道,"你该在此等候。没有猫头鹰辅助,你在雾中寸步难行。给她几天时间,赫顿桥并不远,或许她很快就能带人突围。"
"荒谬!"巴斯蒂安冲回小屋,将昨夜刚取出的行李粗暴地塞回行囊。
此刻他才惊觉早该注意的细节——特蕾莎的所有物品都已消失。行囊、衣物,虽不多却像无声的控诉。他恨不得踹自己两脚,若早点发现或许还能争取宝贵时间。
巴斯蒂安双手颤抖。她正独行在险境中,虽说有那只蠢鸟相伴,但若怪兽再度嗅迹而来,猫头鹰根本无力护佑。他发狠踢向木桌,脚趾阵阵抽痛,却仍不停猛踹,直至桌腿断裂整张桌子倾颓在地。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狂怒。"谁?"
"是母亲。能进来吗?"
他猛地拉开门:"别想劝我留下。"
"我不是来劝阻的。"母亲瞥见损毁的木桌却未置一词,"只想好好道别。上次分离时你尚在稚龄,我承诺过会回来接你......却食言了。"泪光在她眼角闪烁。
巴斯蒂安伸出手,她顺势滑入他的怀抱。"没关系。每年总得有人去的。"
"我不是自愿的。不像芬恩那样。"
他想告诉她其实自己知道,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母亲离开后,再没人提起过她,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年后父亲去世,亚当叔叔抚养他长大。
她后退一步握住巴斯蒂安的双手:"在你离开前,有样东西要给你看。"她撩起衣袖,三道长长的疤痕纵贯手臂,随着岁月流逝已收缩发亮。
"这是怎么弄的?"他的指尖轻抚过疤痕。
"藏在雾里的怪物。我爬出来时芬恩发现了我,他帮我止了血,否则我可能已经死了。"她放下衣袖,"给你看这个是想给你希望。我活下来了,特蕾莎也会。而你一定会回来。"她微笑着,眼中闪着希望的光。
"我保证。"巴斯蒂安轻吻母亲的额顶,"但现在我得走了,不能再耽搁时间。"
"我明白。很快会再见的,孩子。"
巴斯蒂安点头离开木屋。他深吸一口气,穿过营地步入森林。
"他们都走了。"珍对芬恩说。两人目送巴斯蒂安的背影消失在林间。
芬恩揽住她的腰,轻吻她的面颊:"我想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但愿你说得对。"她靠在他肩头,"至少我杀猫头鹰时它没发出声响。"
"好久没吃烤猫头鹰翅了,谢谢你。"
"为你做什么都愿意,芬恩。"
"对了,"他从口袋掏出个小罐,"特蕾莎给我留了罐蜂蜜。"
珍的眼睛猛然睁大。眨动间,黑色竖纹撕裂蓝色虹膜,将双眸染成血红。她吐出分叉的舌头舔舐嘴唇:"我们等这一刻已经很多年了。"
"时机将至。"芬恩笑着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