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巴斯蒂安抗拒着特蕾莎的拉扯，强压下冲过人群奔向康纳的冲动。近在咫尺，但既然在场所有人都可能与他们为敌，巴斯蒂安明白此刻尝试营救只会让特蕾莎和自己也沦为俘虏。

巴斯蒂安放松下来，强迫自己平稳呼吸。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特蕾莎的手垂回身侧。他的目光锁定前方场景，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抬着康纳的那些人背上烧出洞来。

斯塔西亚将双臂举得更高。"让我们祈祷！"她呼喊。

人群齐声吟诵："指引我们。宽恕我们。带走擅闯者。降下您的审判。"

特蕾莎再次将手搭上他的手臂，但这次已无法阻止。巴斯蒂安挤开人群，用手肘推开挡路者。他甚至没有回头。知道特蕾莎一定紧随其后——她从来不是躲藏退缩的人。

巴斯蒂安向蓝衣女人逼近。每次呼吸都让胸膛剧烈起伏，将不安压下去，代之以坚定的决心。人群察觉有人破坏传统纷纷避让。女人们在他面前畏缩。无数手爪试图拉扯他的双脚。他艰难前行，终于抵达木质高台。

十二名黑衣男子环绕着斯塔西亚。巴斯蒂安只能瞥见她脚上的蓝色靴尖。闪亮的鞋头从护卫们的黑靴间隙隐约可见。

"蠢货！退下！"男人们散开，斯塔西亚迈步来到台边。她向巴斯蒂安伸出一只手。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以惊人的力量将他拉了上来。巴斯蒂安的双膝蹭过平台边缘，在粗糙的木板上找到了着力点。他站起身伸手想拉特蕾莎上来，但卫兵们已将他团团围住，就像刚才围住斯塔夏那样。

"她不能踏上神圣祭坛。"斯塔夏嫌恶地皱起鼻子，"她的女性身份会玷污仪式。你打断了我们。祈祷宽恕吧，你会需要的。"

"你也是女人啊。"特蕾莎在下面喊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斯塔夏的嘴唇扭曲成狞笑状。她猛地转回头瞪着巴斯蒂安："上前来。见见你的朋友。"

巴斯蒂安跟着她来到康纳身边。康纳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歪在肩膀上。眼睑紧闭。巴斯蒂安暗自祈祷那双眼睛能睁开，祈祷挚友能突然苏醒。或许他们还能并肩杀出一条生路。

男人们簇拥在巴斯蒂安身后，彻底隔绝了他望向特蕾莎的视线。

巴斯蒂安凑近察看康纳的脖颈。他刚伸手想探脉搏，斯塔夏就拍开了他的手。

"他还活着。要是死了，早该换人顶替了。"斯塔夏上下打量着巴斯蒂安，目光从头扫到脚，仿佛在品味他的每一寸血肉。"也许该选你，但又不完全合适。你并非我们真正要找的人。"

"那康纳就是？"巴斯蒂安追问，"为什么？"

斯塔夏猛地仰头大笑。镶满金属尖刺的发辫刮过木板，留下道道划痕。她歪着脖子，发辫如毒蛇般游移："因为你实在太可口了，舍不得献祭啊！"

她将他猛地推倒。巴斯蒂安跌坐在地，手掌因撞击木板而火辣辣地疼。斯塔夏的发辫再度扬起，在渐暗的暮色中闪着寒光。

"献祭属于我们。我们将他的灵魂献予轮回！"

人群发出狂热的呼号。巴斯蒂安慌忙起身，却快不过斯塔夏杀意凛然的发辫。金属尖刺撕裂康纳的身体，血肉碎块如雨点般溅落在巴斯蒂安身上——那是他挚友的残骸。

"不！"巴斯蒂安扑向康纳，但三个男人死死扣住他的手臂和腰际。

斯塔夏的发辫将康纳撕成模糊的暗红色条纹，她发出咯咯轻笑。血腥气钻进鼻腔，巴斯蒂安一阵作呕。曾在赫顿桥协助屠宰牲畜时闻过无数次的气味，此刻来自挚友的事实让胃酸涌上喉头。他强咽回去，绝不在这些仇敌面前显露脆弱。

斯塔夏后退半步，鲜血从脸颊淌至胸前。

康纳身后那扇高门缓缓开启。烟雾涌出，伴着咔哒声响。巴斯蒂安回望人群，特蕾莎僵立在边缘，双目圆睁。他猛地转向大门——三只利爪正在木板上刮擦。

利爪步步逼近康纳的躯体。他一动不动。巴斯蒂安只能祈祷朋友已经死亡，不必经历这周遭的恐怖。

利爪越来越近，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煎熬。巴斯蒂安发现自己停止了挣扎，双臂瘫软，挫败感在血管中奔涌。但押解他的男人们仍紧抓不放，力道比新铸的镣铐更甚。

"放开我。"巴斯蒂安低吼道。那些人却始终盯着斯塔夏，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他侧身猛踩右侧守卫的脚趾，趁对方吃痛时闪电般将其拽倒，撞翻了右边的卫兵。腾出的拳头随即砸向身后那人的鼻梁。

"救康纳！"特蕾莎在身后呼喊。

巴斯蒂安俯身准备冲破阻碍，但利爪骤然前伸，卷住康纳将他拖进了门内。

人群爆发出欢呼。巴斯蒂安向斯塔夏投去仇恨的目光，她却回以微笑。舌尖从嘴角探出，舔净唇边康纳的血肉碎末。她朝巴斯蒂安抛来个飞吻："快走吧。逃跑吧。你们无处可藏。我们终会再找到你们。"

她闪身没入门内，追随怪兽与挚友的残躯而去。

巴斯蒂安跃下高台，抓住特蕾莎的手，将她从人群中拽离。

"这可不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那种东西了。"

巴斯蒂安低头瞥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

"那是另一条龙，就像死在我们村庄的那条一样。"

巴斯蒂安的怒火升腾而起。先前他被那个恶毒女人和她对康纳的疯狂攻击蒙蔽了双眼，没能联想到这一点。又一条龙。更多神话正在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