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建筑在视野中飞速掠过，但特蕾莎无暇惊叹它们与赫顿桥的差异。唯有康纳最重要。她加快了脚步。

"特蕾莎！"身后传来压抑的低唤。

特蕾莎放慢速度，让巴斯蒂安追上。

"我们不能跑着离开巷子。放慢脚步或许能融入人群。"他说道。

"融入？"特蕾莎强忍住嗤笑，"我们的穿着和外面的人完全不同。"

她低头看着粗糙的羊毛长裙，裤装仍掩藏在裙下。特蕾莎抓住腰封，手指笨拙地解着束紧腰际的系带。

"需要帮忙吗？"

特蕾莎望向巴斯蒂安。记忆中闪过他们结为伴侣那夜——他初次解开她裙带的夜晚。红晕漫上双颊，她垂首让发丝如面纱般遮住烧灼的脸庞。

"当然不用。我能料理自己的衣物。"她的指尖终于寻到绳结，灵巧地解开缠成团状的系带。裙摆顺滑地褪过髋部，她迈出裙装，将其揉成一团塞进行囊。"现在至少看起来和其他女性稍有相似。我还没见过穿裙子的女人，你呢？"

她注视着巴斯蒂安，见他张口欲言又无声合上。特蕾莎想起酒馆里的舞娘——她们进门时分明穿着裙装，但离场前很可能已褪去。

"至于你..."特蕾莎抬手梳理巴斯蒂安的乱发。在她的触碰下他身体僵硬，但她并未停手。"这里的男子都将头发向后梳整，你的太凌乱了。"

巴斯蒂安再次沉默以对。这很典型——自解除伴侣关系后，他逐年变得愈发沉默。这正是他们停止交谈的原因。特蕾莎不相信单向对话，当她不再主动搭话后，他也从未尝试开启交流。若非为了康纳，两人或许此生都不会再交谈。

她退后打量着他："好了，现在顺眼些了。"

"我们看起来仍像异乡人。"巴斯蒂安咕哝道，"他们会察觉的。"他的手按在悬于腰侧的剑柄上。

刺耳的钟声惊得两人同时一震。他们从巷口窥探。"看见什么了吗？"特蕾莎踮起脚尖，但汇聚的人群完全遮蔽了远处的景象。

巴斯蒂安竭力伸长脖颈："不，能看到的恐怕不比你多多少。"

他虽比特蕾莎高出一头，仍无济于事。整座城镇的人流似乎都在涌向广场，推搡的人群挥动着胳膊肘，喧嚷着试图靠近广场中央的木构建筑。

钟声持续鸣响，一声比一声急促。特蕾莎的心跳与洪亮的钟鸣同步共振。人群齐身跪倒，朝着建筑垂首祷告。

女人们开始哀嚎，在空中挥舞手臂。男人们捶打胸膛，震耳欲聋的击打声让特蕾莎怀疑他们是否在自残。

她睁大眼睛望向巴斯蒂安："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你还记得索菲娅讲过类似的故事吗？"

特蕾莎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试图记起任何能帮他们决定下一步行动的线索。"没有。"她摇摇头，"但比起刚才担心衣服的时候，我们现在站在这里更显眼了。"

"你说得对。我们走。"巴斯蒂安抓住她的肘部，带着特蕾莎挤进人群。

他们跪倒在地。巴斯蒂安用拳头捶打胸膛。特蕾莎学着周围女人的样子高举双臂。她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在错误的时间发出错误的声响会暴露她是个闯入者。

钟声停了。寂静如毯子般笼罩人群。特蕾莎模仿身旁的女人将手臂垂到身侧。巴斯蒂安挪近她，直到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

"此刻瞻仰荣光！"声音从人群前方传来。

特蕾莎先是看见身旁的女人抬头，才跟着扬起下巴，望向建筑台阶上的景象。那个将他们从迷雾边缘拽出来的女人站在最高台阶上，双臂在空中舒展。

她编成的马尾辫垂至地面，发间编织的缎带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紧裹身体的蓝色皮衣像是刚被打磨过。

她抓住门上的巨大门环，猛地推开大门。辫子甩向一侧，闪烁的光芒恍若有万千星辰编织其中。

一股烟雾伴随刺耳的刮擦声喷涌而出。

"你们准备好寻求救赎了吗？"她向人群嘶喊。

哀嚎与捶打声再度响起，淹没了她的言语。人们纷纷起身。人群向他们挤压过来。特蕾莎的呼吸窒在胸口。人群越挤越紧，挡住了她观望建筑的视线。

巴斯蒂安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寻求救赎？医师也这么说。"

"那我猜我们来对地方了。"特蕾莎跳起来，试图越过阻挡视线的人海张望。

"安静，"身旁的女人厉声制止，"让斯塔西亚女王发言。"

女王？特蕾莎用口型向巴斯蒂安示意。俘虏他们的女人不仅是军事领袖，更是他们的统治者。

"他会宽恕擅闯者吗？"斯塔西亚高喊。她朝人群中某个方位示意。

特蕾莎只能看见她的手臂和头部，其余部分被人群遮挡。更多头颅从人海上方出现，正沿着台阶向她靠近。他们共同抬着某样东西，鼓胀的肌肉显示出正在用力。队伍后方有个男人的肩上垂着一簇沙色头发。

"康纳，"特蕾莎对巴斯蒂安低语。无需回应，他二头肌瞬间的紧绷已说明他看到了相同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