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醒来。寻找。速行。
特蕾莎猛然睁眼。紫晖朦胧中，奈拉克正立在她肩头。她伸手探向巴斯蒂安，惊觉两人十指交握。轻轻抽出手指，她摇晃他的肩膀。
"巴斯蒂安，醒醒。奈拉克找到康纳了。"
他瞬间弹起按剑戒备，仿佛随时准备迎战。"收拾行装，即刻出发。"
奈拉克点头附和。
特蕾莎挣脱斗篷，利落地收好行囊起身："他很近吗？"
猫头鹰再次点头。
"我们睡了很久？"她问小鸟。
奈拉克的脑袋旋转180度，眼珠倒转看着她。
"她恐怕听不懂这个问题。"巴斯蒂安失笑，"不见天日如何判断时辰？你确定休息够了？"
特蕾莎蹦跳着活动双腿，忽略小腿传来的抽痛："无妨。找到康纳最要紧。带路吧？"她问奈拉克。
猫头鹰点头飞离肩头。"看得见她吗？我看不见。"她烦躁地捋过头发，"奈拉克！"
熟悉的抓挠感重现肩头，紫晖再度亮起。"我们该怎么走？"不知是在问鸟还是问人。
感知。跟随。寻觅。
奈拉克左爪轻叩她肩膀，停顿数秒又叩一次。
特蕾莎转向左侧。"你是这个意思吗？"
感受。跟随。寻找。
于是她照做了。数不清第几次，她跟随着奈拉克爪尖在肩头的每次轻推，直到听见前方传来微弱的呻吟。
"康纳！"特蕾莎大喊。他躺在地上，身上覆盖着枝叶，但沙金色的头发在她魔法制造的朦胧光晕中格外显眼。她奔向他，拒绝保持安静，不在乎他们可能正被追捕。重要的是他们靠着奈拉克找到了康纳。
她滑坐在地，溅起泥浆落在身侧的落叶堆中。特蕾莎将他额前的头发向后梳理。触感冰凉，说明他没有生病也未感染瘟疫。他的胸膛随着规律的呼吸轻柔而缓慢地起伏。"他还活着，"她扭头对巴斯蒂安低语。
他在她身旁蹲下，拨开康纳身上的枯枝败叶。"醒醒，老兄。我们得带你离开这里。"
特蕾莎抓住巴斯蒂安的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我们能带他去哪儿？我们根本没有安全的藏身之处。"
"你的猫头鹰会带我们出去，就像她带我们找到康纳那样。"他指向奈拉克。
"你知道出去的路吗？"特蕾莎问它。
奈拉克上下晃了晃脑袋。
接近。死亡。终结。
"她说很近了，"特蕾莎说着，避开巴斯蒂安的视线。即便前方是死亡，也强过在迷雾中惶惶度日。任何人类敌人都比森林里看不见的威胁要好。她转回康纳身边："他醒不过来，但还活着。你能背动他吗？"
巴斯蒂安点头，将康纳打横抱起。那双腿悬在空中晃荡，脑袋如婴孩般倚在巴斯蒂安肩头。潮湿的苔藓气息萦绕在他周围。
"走吧，"巴斯蒂安嗓音沙哑，"让你的猫头鹰带路。"
"准备好了吗，奈拉克？"特蕾莎问道。小猫头鹰颤抖着，细微的震动顺着肩膀传来。
死亡。战争。鲜血。
"好，我们出发。"她抚弄奈拉克的羽毛以示安抚，但此刻不能停留。留在迷雾中绝非选择，唯一的出路就是穿越它。
奈拉克停顿片刻，右爪收紧扣住特蕾莎的肩膀。
"往右，"特蕾莎告知巴斯蒂安。背负挚友已让他汗流浃背，鼓胀的肌肉与康纳瘫软的身体形成对抗。
"谁料到他这么沉？"巴斯蒂安说着扯出浅笑，"等他好了，我得盯着他戒段时间糕点。"
特蕾莎瞥了他一眼，心知这只是缓解紧张的说辞。危机四伏——身后是未知的怪物，前方是未知的世界，康纳的安危才是首要考量。
他们钻入盘根错节的树丛，茂密得让特蕾莎看不清对面景象。奈拉克双爪同时收紧，示意停止前进。
特蕾莎止步，巴斯蒂安随之缓下速度。她抬起手臂轻声问："迷雾的尽头就在对面吗？"
奈拉克脑袋乱晃，眼珠转动。猫头鹰剧烈颤抖，连头侧的绒羽都如蜂翼般在空中剧烈震颤。
死亡。死亡。死亡。
巴斯蒂安的目光锁住特蕾莎："要放下他吗？劈开枝条闯出这场噩梦？"
特蕾莎点头："嗯，我来照看他。"
巴斯蒂安将康纳安置在特蕾莎身旁的草地上。她跪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就快离开了，"轻声许诺，"我们会查清瘟疫源头，找到解药，回去拯救黑兹尔和你的孩子们。我保证。"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他唇间逸出，夹杂着类似"黑兹尔"的音节。特蕾莎理顺他的头发，俯身在前额落下一吻。体温依旧冰凉。尽管未见瘟疫征兆，她仍担忧高热只是尚未发作。
她抬起头。巴斯蒂安正在树林间劈砍，他的剑锋闪烁，不断斩断那些将众人缝合在迷雾中的枯枝。"能看见吗？"她朝他喊道。
巴斯蒂安转身点头，随即又像着了魔般继续工作。他毫无迟疑，不曾停歇休息，只是不断挥砍突刺，直到眼前开辟出一条小径。一束阳光穿透树林。特蕾莎抬手遮住眼睛。
她踉跄着站起身，朝着巴斯蒂安劈开的洞口透进的阳光伸出手。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内拉克从肩头取下，让这只小猫头鹰在她头顶盘旋。紫色雾气逐渐消散，道道阳光刺穿迷雾，随着巴斯蒂安每一次挥剑将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越来越多的光柱撕裂空气，摧毁了囚禁他们的牢笼。
"康纳，我们成功了！"她跌坐在他身旁。他的胸膛缓慢起伏，证明他依然活着。但每次吸气时的阻滞都在提醒她，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黑兹尔在雾中呼唤我..."康纳的声音逐渐微弱。他始终紧闭双眼，像无风日子里的一片落叶般静止不动。
"巴斯蒂安！"她呼喊。
他转向特蕾莎，抬手在空中前后挥动，随后继续工作。
阳光愈发炽烈。它爬过枯树，穿过巴斯蒂安开辟的小径。他收剑入鞘，大步回到特蕾莎和康纳身边。巴斯蒂安将康纳抱起，与特蕾莎一同走向森林边缘。
自由。
至少她原本这么以为，直到看见另一端等待着他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