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们在迷雾中蹒跚前行，双腿不断相互绊缠。微光仅能勾勒黑暗中的朦胧轮廓。巴斯蒂安将长剑横在身前探路，防止撞上树木。尖叫乍起乍止，他们仍朝着认定的方向艰难推进。巴斯蒂安向来笃定——此刻却例外。浓雾带来的迷失感远超他愿承认的程度。为免特蕾莎不安，他选择缄口。

扑通水声混着惊叫传来。特蕾莎猛撞回巴斯蒂安怀中，及时阻止他踏入湿泞。

“像是水塘，”特蕾莎说，“或是溪流。能勉强看清边界。你呢？”

巴斯蒂安眯起眼。紫晕略有助益，却远不及日光清晰。“你说得对。”他迈到特蕾莎身前，手仍扶着她腰际，“等等。那是什么？”他俯身从地面拾起某物。

他将物体侧转。硬质边缘覆着黑色粉末状物质，指腹抚过粗糙表面——革质，凸凹不平，带着潮气。

“是什么？”特蕾莎竭力辨认，“巴斯蒂安？”她轻触他肩膀。

不安在他腹中翻涌如即将爆发的火山。指尖触到五根枯枝状物体的末端，每根顶端都嵌着豆粒大小的硬块。

他将物体甩进河流。

“那到底是什么？”

巴斯蒂安转向她。感受到脸颊发烫，庆幸昏光中特蕾莎无从察觉。他双颊随着紊乱的深呼吸而鼓动：“一只手。”

特蕾莎踉跄后退，却被巴斯蒂安牢牢箍回怀中。

他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对视：“不是康纳的手。”

她挣脱摇头：“你如何确定？当真吗？”

他脸上掠过一丝狞笑。"我了解康纳就像了解自己的亲兄弟。绝不是他干的。我敢用性命担保。"他凝视着那条与雾气玩捉迷藏的小河。"但我不清楚这是谁的手，也不知道它为何出现在河岸。手腕处有被啃咬的痕迹，更不明白是什么东西把骨头从手臂上扯下来的。"

"在我们这边的河岸上，"特蕾莎低声说，"拜托告诉我没有血迹。那不是...呃...刚被咬下来的。"

巴斯蒂安双唇紧抿。"确实不是。我们得继续前进。"他用长剑探入水中测量深度，"水不深，我们过去吧。"

"等等。我们牵着手没法过河，这样行不通。让我编条绳子。"特蕾莎抓住垂在河岸边的几根藤蔓，迅速编成一条辫绳。

巴斯蒂安将绳子一端系在特蕾莎腰间，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

"走吧。我不想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特蕾莎肩头时停顿了片刻。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觉得不对劲。"巴斯蒂安踏入水中，先谨慎地迈出一只脚，接着另一只。他示意特蕾莎跟上。

河水冰冷刺骨，湿冷的触感包裹着他的双脚，几乎令人麻木。巴斯蒂安试图忽略这种感觉。水流缓缓漫过她的脚踝，升至小腿中部。他的马裤紧贴在腿上。

几分钟后，水位开始退到他腿部下端。巴斯蒂安踏出溪流，伸手想拉特蕾莎上岸，但她没有接受，或者说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手，自顾自地从水中走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她弯腰拧着马裤下摆问道，"我们要不要再试着喊康纳的名字？"

树林里传来的沙沙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巴斯蒂安抬手示意，随后将手指按在唇上。特蕾莎点点头。他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焦急地指向猫头鹰。特蕾莎捂住奈拉克的眼睛，仍不确定该如何控制这只猫头鹰赋予她的力量。她耸了几次肩，心想或许不再接触就能阻断魔力的流动。

奈拉克顺从地跳下她的肩膀，重新蜷回行囊里。

光芒熄灭，雾气将他们包围。巴斯蒂安伸手摸索藤绳，欣慰地发现它还系在两人身上，他们不会再失散了。

巴斯蒂安在她身旁蹲下，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他俯身凑近，呼出的气息轻搔着她的耳垂，低语道："外面有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只要我们保持安静，也许雾气能掩护我们。"

"除非那东西能看穿雾气，而我们不行。"特蕾莎对着他的耳朵轻声回应，小心避免嘴唇触碰到他。巴斯蒂安的手臂作为回应将她搂得更紧。

他们静坐在迷雾中，除了轻微的嗅探声，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特蕾莎悄悄朝巴斯蒂安挪近。

又一声脆响。接着一声。又一声。所有声响都在远离他们，每根断枝碎叶的声响都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把猫头鹰放出来，"巴斯蒂安说，"我们得继续前进。如果康纳没有改变方向，我们就得朝那个东西的反方向走。"

"现在可以出来了。你也害怕吗？没关系，它已经走了。"特蕾莎对奈拉克说道。

巴斯蒂安听到翅膀扑扇声，猫头鹰跳上特蕾莎的肩膀。世界再度变得清晰，沐浴在那片同样诡异的紫色光晕中。

"我们必须在那东西之前找到康纳。"特蕾莎说着站到巴斯蒂安身旁。他已然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那就出发吧。"他说。两人都试图忽略野兽留下的脚印尺寸——那些凹陷大得足以让他们并肩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