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众人震惊地呆立原地，凝视着广场上的龙尸。这神话生物无人亲见，多数人曾以为不过是年迈索菲亚的臆想。

康纳轻抚静默的龙吻：“这还不够证明外界正在叩响我们的门扉吗？可我们无法回应，更无力自卫。”

“对抗死龙需要什么防卫？”乌多尔反驳，“它是来此赴死，而非征战。只是巧合，仅此而已。”

特蕾莎环顾聚集的人群。龙死后，围观者愈发增多。孩子们从村舍里溜出来窥看这传说中的巨兽，却仍躲在母亲裙摆后面。他们的眼神透露出对康纳和巴斯蒂安理论的新认同——边界之外可能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如今再要将任何事斥为无稽之谈可没那么容易了。

"把他们送进迷雾！"人群中响起一声呼喊。低沉的吟诵声逐渐响起，每重复一次就响亮一分。

康纳朝特蕾莎点头致意，握住她的手。两人坚定地站在人群前方。特蕾莎用余光瞥见巴斯蒂安向他们走来，暗自希望他能顾及与维尼亚和女儿的亲情，别白白断送性命。不料他径直来到康纳身旁，拍了拍挚友的肩膀。

"我们已准备好做出牺牲，"康纳宣告，"原本该由特蕾莎、我和杰夫同行。但杰夫突发疾病，巴斯蒂安便主动加入我们。"

人群中爆出一声哭喊。特蕾莎心头一紧，知道那是巴斯蒂安的妻子维尼亚。"你不准去！我们已成婚立誓，你在这里有未尽的责任。"她推搡开人群，用手肘撞开挡路者，"求你别这么做。"但她的目光并非投向巴斯蒂安，而是死死盯着特蕾莎。这个抉择的现实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特蕾莎望向巴斯蒂安，只见他面容冷峻地凝视着维尼亚："这是我的决定。既然康纳认定我们的家人面临威胁，我定当与他并肩。若我不去，还有谁愿往？"巴斯蒂安转向人群，"你们中有谁愿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众人？"

人们纷纷移开视线。女人们抓紧丈夫的手臂，暗示他们不要出头。再无人敢像康纳和巴斯蒂安那样挺身涉险。

所有人都知道特蕾莎无牵无挂。

"我必须去。"巴斯蒂安转向维尼亚，咬紧牙关说道。

"你什么都不必做！"她厉声反驳，狠狠瞪了特蕾莎一眼，气冲冲跺脚离去，"既然你非要自寻死路，临走前记得和你女儿道别！"她扭头抛下这句话。

黑兹尔拉住维尼亚的手臂，向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她的理解远超常人想象。

巴斯蒂安背对着渐行渐远的妻子："我们何时出发？"

"需要尽可能收拾行装。"康纳转向特蕾莎，"你的包裹拆开了吗？"

特蕾莎摇头："没时间拆封。只要你们准备就绪，我随时可以出发。"

"我只需几分钟，"康纳说，"巴斯蒂安，回家拿些换洗衣物、食物和其他必需品。"

巴斯蒂安回头张望——维尼亚已不见踪影："不必。打铁铺里所有东西都有备用的。"

康纳讶异地看着他。

巴斯蒂安耸耸肩："我有时在那儿过夜。"

康纳将手搭在巴斯蒂安肩头："你该去和女儿道别。出发前我也要好好拥抱亲吻我的孩子们。"

巴斯蒂安对康纳咕哝了几句，特蕾莎未能听清。她强忍偷听的冲动——若错过此刻，这个秘密将永沉心底。童年时康纳和巴斯蒂安常合伙捉弄她：往她头发里放蜘蛛之类。某天她故意踢中巴斯蒂安胯下，警告若再敢瞒着她窃窃私语就叫他们好看。自那以后他们再未当她面交头接耳——直到今日。

康纳点头："我明白。"他稍稍侧身将特蕾莎纳入谈话圈，而她佯装不曾察觉先前的排斥，"我们会在日头升到山顶前回来。"

特蕾莎仰望天空，时间所剩无几："好，那时我也回来。只需拿上背包和几件杂物。"

康纳伸手揽住特蕾莎和巴斯蒂安的肩头："老伙计们重聚了。这注定是场非凡的冒险。"

巴斯蒂安笑了笑，点点头，随后朝铁匠铺走去。特蕾莎从康纳臂弯中溜出来，走向自己的小屋。她再次回头瞥了眼死去的龙。心头一阵激荡，她只明白一件事：她需要亲眼见到另一条活生生的、强壮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