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特蕾莎叩响木门，无视了门框上的警示。门轴吱呀作响地缓缓开启，缝隙里只见一只碧绿的眼睛。"我们染病了，快走。"

赫顿桥村以往遭遇瘟疫时，村民会在门外留下警示。宰杀公鸡并将鲜血泼洒门廊，告诫众人远离。格兰娜却从不理会，总是义无反顾帮助受难家庭。

"让我们进去，要找乔夫谈谈。"康纳同样无视警告。

"他病了。"那个声音重复道。气息微弱得让特蕾莎分不清是乔夫妻子布伦娜还是他孩子。根据眼睛高度判断，应该是个孩子。"快走吧，保住性命。妈妈死了，爸爸还没死但病得很重。"

"你母亲去世了？"特蕾莎缓缓推开门，孩子后退几步，"要帮你们把遗体搬出来吗？"

"不，"幽暗屋舍深处传来乔夫的声音，"别动她。只会让瘟疫扩散。"

"广场上已经停着三具尸体了。"康纳眯眼望向黑暗深处，"我和特蕾莎准备进入迷雾，过来问你要不要同行。"

一阵剧烈的呛咳划破空气，特蕾莎与康纳静候着。特蕾莎睁大眼睛与康纳对视，两人都明白乔夫无法同行。咳声过后响起带着痰音的苦笑："我撑不到天黑。布伦娜就是这么走的。"

特蕾莎本想带着小卢卡斯同行，但她清楚这孩子已经接触过病源。带他走只会让瘟疫在村里传播得更快。把他留在父亲身边是合乎逻辑的选择，但这并不妥当。想到这个目睹母亲离世，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走向同样结局的男孩，她的心阵阵作痛。

她低头看向男孩，那双碧绿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跟我们一起走吧，我能给你找个安身之处。"

他摇着头，棕发在纯真的眼睛前晃动。"我不能离开爸爸。不能让他孤零零的。我见过他照顾妈妈的样子，我也想这样照顾他。"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在特蕾莎看来，这孩子在很多方面比她认识的某些大人还要坚强。

"如果你需要什么，"康纳俯身低语，"可以来我的小屋。我妻子会收留你。"康纳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张简图，用X标出小屋的位置。

孩子点点头，回头望了望父亲。"如果他死了，我大概也活不成了。"

如此稚嫩的年纪竟说出这般成熟的话。她离开村子的决心愈发坚定。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提供帮助，她就必须去做。

"但愿不会。你看起来很健壮，现在也没生病。我打赌你会没事的，就像我一样。"特蕾莎揉乱他的头发，并不害怕接触他。毕竟祖母临终前也是她看护的，当时谁都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疾病会如此阴险致命。

有太多未知数，但这反而让她更迫切地想找出答案。

"特蕾莎和我要去找解药，杰夫。"康纳朝小屋方向喊道。

黑暗中传来又一阵湿咳："就算我没病，也不见得会自愿跟你们去。昨晚听说庆典取消了，布伦娜身体好些我们就准备庆祝......"他的声音渐弱，随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小男孩转身冲回小屋，门在身后晃动着关上。

特蕾莎正要推门进去帮忙，康纳抓住她的胳膊："别去。我们现在帮不了他。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查明瘟疫源头阻止蔓延。"

特蕾莎凝视着康纳的眼睛，试图确认这是他的真实想法。那双翡翠般的眸子坚定地迎向她的目光，她从中看到了力量、决心，还有恐惧。正是最后那种情绪让她心生疑虑："你确定吗？"

"当然。看到杰夫的儿子，我就不由自主想到黑兹尔和我的孩子们。我不愿他们落得这般结局。尽管深入迷雾让我害怕，但为了他们我愿意冒险。留在这里等于等死，谁知道还有多少人已经感染或即将被感染？"

"如果为时已晚呢？"离开时特蕾莎回望小屋，男孩的身影始终萦绕在她脑海——孤独恐惧却又如此勇敢。他真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只要还有人活着就为时不晚。"康纳无需用他的魔法说服特蕾莎，她知道这些话字字在理。

"这么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她的心微微发颤。整整一年她都在害怕这一刻，曾有一晚庆幸不必面对，而现在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不，是三个人。"

特蕾莎猛地转身。巴斯蒂安正站在她和康纳身后的小路上。

"你不能跟我们走，"特蕾莎坚持道，"你有家室。"

巴斯蒂安用食指指向康纳："他也有。可你却很乐意让他去冒险。"

她强忍住用拳头捶打他胸膛的冲动："需要有人留下来保护村子。"

"防什么？瘟疫？我该怎么防？"巴斯蒂安大笑，"是啊，我打的剑肯定派得上用场。说实话，我的钢铁保护你们俩比保护村里任何人都管用。"

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破晨空。三人同时仰头望去，只见迷雾中有只身形宽阔的飞兽正猛烈扇动双翼。

“那是什么？”特蕾莎瞥向康纳和巴斯蒂安。从他们困惑的表情来看，他们知道的并不比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