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巴斯蒂安的村庄，日落时分总是透着诡异。地平线被浓雾封锁，当太阳渐西沉，雾气便染上鲑鱼般的粉橘色，恰似他们在池塘养育的鱼群。整个村庄笼罩在令人不安的霞光中。夏末凉夜很少能见到如此明亮的夕照，往常天空总被低垂的云层覆盖，将村庄囚禁在缥缈雾丝的墓穴里。
特蕾莎的视线始终锁定迷雾。他甚至无需询问就洞悉她的思绪。他站在侧旁，确信自己未被察觉。
她的注意力转回索菲亚安卧的遗体："哦，人都走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站立之处。她说得对——除了康纳、肖恩、杰夫和亚当，其他人都已离开。
"我们现在要让她入土为安。你要来吗？"亚当向年轻人们示意。
"我去不了，"肖恩说，"答应母亲要回去干活。"他转向特蕾莎："节哀。"笨拙地拥抱她后，便朝反方向离去。
亚当环顾四周看见巴斯蒂安，竖起两指示意他过来。巴斯蒂安望向特蕾莎，发现她已朝迷雾走去。既然她没有反对，他再乐意不过前来帮忙。
巴斯蒂安接替了肖恩在索菲亚脚边的位置。康纳和亚当在前引路。特蕾莎走在他们前方三步之遥，索菲亚的发辫在身侧轻轻摇曳。
越靠近迷雾，野草生长得越是茂盛。
亚当抬起手掌。康纳、杰夫和巴斯蒂安稳稳停住索菲亚的灵柩。
众人皆望向特蕾莎，唯有巴斯蒂安注视着她的双足。
"在将她托付给迷雾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亚当问道。
"能让我单独和她待会儿吗？"特蕾莎请求。
亚当点头应允。他们将索菲亚从担架移下，轻放在地面，让她背靠巨岩。
特蕾莎再次握住索菲亚的手，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巴斯蒂渴望走到她身旁，将手掌轻抚她脊背给予支撑，但特蕾莎绝不会接受。他最不愿在不受欢迎时横加干涉。若他们仍心心相印，他深知自己本该立于她的身侧。
特蕾莎停顿片刻，只是喘息着，仿佛只要她犹豫得够久，索菲亚就会开口说话。索菲亚的胸膛再无起伏，眼睑不曾颤动。一切真的结束了。
特蕾莎踉跄后退，一只手捂着粉唇，泪如泉涌淌过双颊。巴斯蒂安张开双臂。她跌进他怀中，甚至没注意到抱着自己的人是谁。特蕾莎把头靠在他胸前，目光始终锁定在索菲亚身上——此时亚当正将娇小的老妇人揽入怀中。他的脚尖触到雾气，双臂穿过灰雾缭绕的触须，直至看起来像是失去了双臂。她的身躯消失了。没有半点声响。他们不知道尸身去了何处，抑或就躺在触手可及之处。这便是迷雾的法则。
巴斯蒂安收紧了怀抱，特蕾莎的颤抖逐渐转为急促的抽泣。
"我爱你。"
这声低语轻不可闻。巴斯蒂安确信只有自己听见了特蕾莎对索菲亚最后的告白——那个对她意义非凡的人。
亚当后退一步，双臂空空。他转过身："节哀顺变，特蕾莎。"
她点了点头，肌肉松弛下来。转头发现竟是巴斯蒂安如此温柔地抱着自己。特蕾莎倒吸一口气，朝着村落狂奔而去，也带走了巴斯蒂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