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德
他只容许自己恐惧一瞬。
我的兄弟来犯了。
雷鸟不再畏惧我们。
我们将葬身石穴。
这些念头猛烈冲击着杰伊德。他指尖颤抖，心脏狂跳。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转向同伴。
“莱拉，你留守洞内。等我信号就从出口喷火，雷鸟无法闯入。”他解下腰间佩剑递给她，“带上这把剑。若需躲进隧道，你只能保持人形行动，需要武器防身。”
他的声音很轻柔，担心莱拉会颤抖，恐惧会压倒她。但年轻女子坚定地点了点头。她拿起那把短宽的剑，稳稳地握着。她扬起下巴，回瞪着外面。“他们休想进来。”
她这辈子都在战斗，杰德意识到。她或许是我们当中最坚强的。
他点点头，转向他的父亲。老人面色阴沉地回望着他，白眉下的眼睛显得幽深。
“父亲，快沿着隧道去储藏室，”杰德说。“等我的信号，然后你也喷火。”
杰德指向洞穴后方的两条隧道。左边的通往储藏室，那是个隐蔽的洞室，堆满了他们过冬用的坚果、肉干、水果、蘑菇和其他食物。右边的隧道在旁边敞开着；那条隧道深入地底，在峡谷底部蜿蜒穿行，最后通到对面悬崖的一个洞室。
埃拉诺点点头，将胡子甩到肩后，冲进了左边的隧道。他消失在黑暗中。
外面的尖叫声越来越响；巨鹏正在降入峡谷。男人们也在喊叫，呼喝着要找到龙人，要剥皮、鸡奸、开膛破肚，直到他们求死为止。
该死的，杰德心想。星辰该死！这时候真需要塔宁和梅芙在场。偏偏需要战斗的时候，两个小混蛋都不在。
“你要去哪里，灰熊？”莱拉轻声问道。
杰德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去烤几只鸟。”他轻抚她的脸颊，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坚强点，莱拉。我们会打败他们。”
说完他便冲向后方第二条隧道。通道很窄；他只能匍匐前进。在黑暗中移动时，他的心怦怦直跳，嘴角始终挂着冷笑。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怕死。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他担心的是父亲，是莱拉，是雷奎姆。隧道墙壁随着外面巨鹏的尖啸而震动。
终于隧道急转直上。他爬上一段斜坡，来到存放工具和武器的洞室——渔具、刀剑、毛皮、箭矢等各种杂物。悬崖侧壁有个小开口，望向黑暗的峡谷，大小仅容头颅通过。
“没看见龙人，酋长！”外面响起低沉嘶哑的嗓音。巨鹏发出刺耳鸣叫。
另一个尖利扭曲的声音带着残忍回应：“就是这里。那些爬虫躲在这儿。下到峡谷里去！找到他们。”
杰德认出了第二个声音，喉咙里发出低吼。
泽拉。我的双胞胎弟弟。
翅膀拍打声、人类咒骂声与利爪刮擦外面岩石的声音交织。杰德凑近小洞口向外窥视。他看见下方那些硕大的秃鹫——比龙还大——勉强挤进峡谷。它们的利爪掀翻碎石，骑手们手按弓弩四处张望。上次杰德见到这些部落民时，他们还穿着毛皮革衣，用石镞箭作战。今夜他们却披着青铜胸甲与头盔，箭矢也装上了金属箭头。
有人武装了他们，杰德醒悟。这就是他们不再惧怕我们的原因。有人给了他们盔甲武器......派他们来此。
他从洞口退后。诡异的寂静降临。人们开始下坐骑，在峡谷中散开搜查。他们的火把噼啪作响。
“我看到个山洞！”有个男人指向莱拉藏身的洞室喊道。
“这儿还有个山洞，”另一人指向埃拉诺等候信号的储藏室。
“是时候了。”杰德低语。
头顶垂着一条绳索。杰德双手紧握绳缆，咬紧牙关猛力一扯。
片刻间毫无动静。
杰德屏住呼吸。
嘎吱声响起，起初几不可闻，随后愈来愈响。尘土如雨洒落洞穴出口。
紧接着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中，上百块巨岩轰然坠落。
崩落的岩石砸进峡谷，震得峭壁颤动。杰德周围的洞壁裂痕遍布。尘土与碎石迸溅入洞室，几乎迷瞎他的眼睛。当他再次窥视外界时，只见滚落的巨石——有些比人还大，布满苔藓与棱角，有些则尖锐细小。
鲜血溅满了峡谷。
巨石轰然撞击岩鹰，折断它们的脊骨，掩埋了这些猛禽。男人们尖叫着。残垣断壁间伸出挣扎的手臂。更多岩鹰在头顶盘旋，却无力营救同类。
“他们就在下面——找到他们！”泽拉在上空嘶吼，“降落在巨石上，钻进洞穴里！”
杰德骤然变形。他笨重修长的龙躯填满洞窟，龙鳞摩擦着岩壁。他将吻部探出洞口。
“喷火！”他厉声命令。
龙焰自他喉中咆哮而出。
炽热吐息贯入峡谷，撞击坠落的岩块，迸溅如血色浪涛。透过熊熊烈焰，杰德看见莱拉和伊拉诺从各自的洞口喷吐龙息，三道火流汇成焚风。
整座峡谷化作咆哮的熔炉。
部落战士在哀嚎。
岩鹰燃成火团坠落。
有个男人化作奔跑的火炬，最终轰然倒地。
当杰德换气间歇火焰暂息时，他目睹了炼狱景象：熔化的血肉黏附在岩石上，残肢在瓦砾下抽搐。还有个幸存者正在石堆间爬行——他的双腿齐根而断，碎骨从残肢刺出，整张脸皮早已剥落。但更多岩鹰与骑手仍在负隅顽抗。数十对翅膀在头顶扑击，数十个男人在疯狂叫嚣。
“冲下去！”泽拉的尖啸从峡谷上空传来——这位酋长尚未敢闯入死亡通道，“管他们喷多少火！下去把那些蛀虫挖出来！”
杰德发现自己又开始颤抖，鳞片铮铮作响。他咬紧牙关，利爪抠进身下岩石。那段记忆再度袭来：那个他至今仍在梦魇中重温的日子，那个带着火焰与鲜血逃离旧铸谷，将亡妻遗弃在身后的日子。
“退回去，泽拉！”他朝峡谷怒吼，“现在撤退我饶你不死。这里是你的禁地。若敢踏入峡谷，此处便是你的坟冢！”
他听见孪生兄弟在洞外的狞笑：“被埋葬的是你啊，我亲爱的弟弟。像懦夫般龟缩在墓穴里的也是你。要么出来与我一战，要么窝囊死去。”泽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如同骨骼断裂的脆响，“给我凿穿这些岩壁！砸碎这些石头！把洞里的蛆虫统统碾死！”
更多岩鹰尖啸着俯冲而下。杰德发出低沉龙吟，再度喷吐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