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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传奇故事:十五篇剑与魔法传说> 塔宁

塔宁

每当塔宁入睡,他就会记起。

即使此刻在森林里,妹妹睡在他身旁,他仍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那些记忆撕扯着他,将他拖回十一年前的黑暗之地

“我们必须逃跑,”杰德冲进铁匠铺时头发凌乱、面颊通红地说,“我们必须飞走。”

那天塔宁站在锻炉旁,十四岁的他正给父亲当学徒。砖砌的铁匠铺墙壁环绕四周。钩子上挂着锤子、钳子、拨火棍等所有行当工具。一口青铜大锅在塔宁身旁沸腾,蒸得他浑身发热,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他已经备好模具——是为在镇外种黑麦的盖姆农夫打造的镰刀——正要浇注液态金属。

“您什么意思?”他问父亲。

他从未见过老头子这般模样。杰德·铁匠——孩子们叫他大熊——总是有些邋遢,乱蓬蓬的头发、狂野的胡须、粗糙的毛皮斗篷。但今天塔宁第一次看见父亲露出恐惧。他曾目睹大熊击倒恶意的醉汉,击退游牧部落的入侵,甚至仅用匕首与剑齿虎搏斗。但杰德从未显得害怕,此刻这种恐惧正渗入塔宁体内。

“他们看见我飞了,”杰德压低声音说,“他们知道了。我们必须逃。”

塔宁僵在原地无法呼吸。他抓紧了自己的锤子。

他们知道了。

镇民的呼喊从外面传来:“龙裔!诅咒降临老锻镇了。烧死铁匠一家!”

塔宁几乎记不清后续的事,只有火焰的灼热、大腿中箭的刺痛、周围疯狂舞动的面孔、成百上千前来屠杀他的人。梅芙在上空飞旋,化作喷火的绿龙,身中无数箭矢。母亲试图阻挡暴民;泽拉用棍棒击倒她,村民践踏着她,用马拖着她的尸体游街。还有血。到处是人血与龙血。一个着火的孩子在茅屋间奔跑,被火焰吞噬时发出惨叫。

“飞起来,塔宁!”杰德呼喊。

“塔宁,你要去哪?”梅芙大喊,“快飞啊!”

但他不愿飞翔。他一瘸一拐地跑过村落,箭矢还插在大腿上。身后传来亲叔叔——与他父亲是双生子的泽拉——高喊着要杀死这些怪物的声音。塔宁继续奔跑,拖着伤腿蹒跚前行,直到抵达她的屋前。

“夏安娜!”他撞开茅屋门扉喊道,“夏安娜,你在哪儿?”

少女从阴影中现身,身着素白长裙。十四岁的年纪,乌黑长发垂落腰际,那双他认为无比美丽的灰眸大而澄澈。

“塔宁。”她轻唤。那声音如同被幽魂缠绕,带着古老鬼魅的哀戚,浸透陈年痛楚。即便在当时,塔宁也明白这声轻唤——这柔软的呢喃,他名字的余音——将永远在脑海中回荡。

“跟我走吧。”他喘息着向她伸出手,“我必须立刻离开。随我逃往深山,我们能在荒野成婚,远离此地共度余生。”田野间暴民的呐喊愈近,火光即将迫临。“我爱你。”

夏安娜——他心爱的姑娘,昨夜还在山丘上与他亲吻,他发誓终将迎娶的少女——只是静默地凝视着他。某种情绪在她眼中积聚,不是爱意,也非恐惧。塔宁渐渐辨认出那神色。

嫌恶。

“你是龙裔。”她后退半步,父亲上前揽住她的肩膀。“你...你染了恶疾。”她战栗着,“我竟亲吻过你,任由你拥抱我。”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嗓音化作嘶吼,“杀了他,父亲!杀了这怪物!”

当少女的父亲抓起利刃时,塔宁夺路而逃。他也泪流满面。举着火把挥舞弓弩的暴民守候在外,在人群后方,他望见了家人:睿智的祖父伊拉诺尔化作白龙,父亲杰德变作喷吐烈焰的铜龙,妹妹梅芙则是纤巧的绿龙。他们在田野上空盘旋,箭矢从四周呼啸而过,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塔宁开始变形。

他也化身为龙。

箭矢撞上龙鳞迸出火星,一支穿透了他的翅膜,他振翼腾空。

他们掠过森林逃亡,穿越茫茫荒野,最终躲进隐秘洞窟。带着满身伤痕,在恐惧与放逐中瑟缩。而夏安娜的话语仍在脑海中回响。

塔宁。

你染了恶疾。

杀了他,父亲!

“我爱你。”他向着光影交错处伸手,仿佛要抓住幻影,“我不是怪物。我爱你,我——”

“星辰在上!塔宁!我也爱你,但别像个醉汉似的乱抓。”

他睁开双眼。

眨了眨眼。

妹妹裹着毛皮坐在身旁——早已不是当年稚嫩少女,如今已是成熟女子。淤痕未褪的脸庞像张面具,双臂结实有力,下唇永远带着那抹标志性的轻蔑。

塔宁环顾四周,片刻恍惚后终于记起所在。自离开断崖已向南海岸连续飞行三夜,四周白桦林立,夕阳将树干染作玄黑,树叶深红如血。树隙间只剩一弯橘色残阳,暮色即将吞没天光。

“我做梦了。”他从铺满落叶和兽皮的床铺坐起。

梅芙嗤笑:“看得出来。你不停念叨着爱这个爱那个。”她翻个白眼,“梦到什么了?当救美英雄?”说着把他推回原地,“别做梦了,准备飞行!咱们是去救王子,亲爱的哥哥,可不是给你找陪睡姑娘。”她轻点下巴,“除非你更中意王子。若真如此,得先打赢我才能抢人,我可是预定他了。”

他呻吟着站起身。寒夜刺骨,他打着冷颤将手塞进腋下取暖。离开断崖后他们昼伏夜出,白日藏身于枝叶兽皮下,唯有夜幕方敢翱翔。塔宁蹦跳着取暖,望见夕阳沉入地平线,暗影——维尔 Requis 最好的盟友——笼罩了整片森林。

“但愿今夜你能飞快点。”梅芙说道,他依稀能看见她蹙眉的模样,“你飞得比逆风的鸽子还慢。”

“我先吃早餐。或者晚餐。或者管它现在算哪顿饭。”他将手伸进背包里翻找,掏出一根咸肉肠。肉又冷又湿——夜雨浸透了他的行囊——但总比空着肚子强。

这次轮到梅芙发出哀嚎。她模仿着他的腔调,用低沉的抱怨语气说:“我要吃早餐。我要多睡会儿。我要谈恋爱。”她翻了个白眼。“该死的星星啊,哥哥!我看你才是个娇贵的公主。”她推了他一把。“硬气点,该起飞了。”

她一把夺过剩下的肉肠塞进嘴里,随即完成变形。化作绿龙的她冲破林冠直上云霄。塔宁正为损失肉肠而心痛,赶忙从背包里抓了把坚果。

“塔宁!”龙啸声从空中传来。“快变形,不然我就烧了这破林子。”

塔宁低声嘟囔着把坚果塞进嘴里,也跟着完成变形。化作红龙的他穿过破碎的树冠,悬停在梅芙身旁。

“这次可别掉队。”她用龙尾抽了他一下,随即振翅疾飞。塔宁叹着气紧随其后。

他们在夜色中持续飞行。乌云遮蔽群星,月亮只是面纱后一抹惨淡的光晕。雨又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塔宁的鳞片,在龙翼上积成水洼,钻进他的鼻孔。他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梅芙,只能偶尔瞥见她口中迸溅的火花。

黑暗中,如同沉睡时,往事总轻易浮现。

“夏安娜。”他轻声念道。

自那以后他再未爱过任何女子。这些年来除了妹妹——他坚信这姑娘是半头疣猪——几乎没见过其他女性。那日是万物颠覆的开端:母亲罹难之日,他们流亡天涯之时,也是塔宁立下誓言的时刻。

他在雨中默想:我发誓要找到其他同类——找到像我们这样被放逐、恐惧、孤独的人。我发誓要给他们家园,一个归属之地,让他们不再视自身为灾厄,而是恩赐。

杰德将那个家园命名为“瑞奎姆”,取自被村民毒害的塔宁幼妹之名。塔宁不在乎部落叫什么,他只在乎散落世间那些与他相同——被排斥、惶惶不安的同类。

“如果你在某个地方,塞娜,”他对着雨幕轻语,“我们会找到你的,我的朋友。我们会带你回家。”

他们在黑暗中飞行良久。梅芙——这该死的家伙!——始终飞在前头,塔宁险些跟丢。左翼旧伤——猎箭留下的窟窿——在寒风中阵阵作痛,气流穿过孔洞发出嘶鸣。他的呼吸也带着类似的喘息声。每次追上梅芙,她只是咧着嘴露出獠牙笑容,朝他喷吐零星火焰,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再度疾驰。

“梅芙,看在理智的份上,这又不是比赛。”

她扭头对他龇牙一笑,齿间火焰映亮碧绿鳞片。“万物皆是竞赛,哥哥。我们在竞速拯救王子,竞速建立部落,竞速给你找个雌性伴侣——我发誓你去年看绵羊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真幽默,梅芙。我本体比你沉重,左翼还有破洞,麻烦飞慢——”

她喷出浓烟打断抱怨,转头再度加速。

正当塔宁边抱怨边奋力振翼追赶时,前方突然响起尖啸。

他的心脏骤然冻结。

他熟悉这声音。曾在平原狩猎时听过。

“叔叔的雷鸟群。”他喃喃道。

塔宁一阵心悸。当年他流亡那天,叔父也离开了旧铸镇。泽拉——憎恶胞姐的龙裔血脉——毕生致力于猎杀他所谓的“龙兽人”。带着杰德亲手锻造的青铜剑游荡荒野后,泽拉最终加入了流浪的雷鸟骑士部落。金牙部落本只是群衣衫褴褛、濒临饿死的蛮族,泽拉用他们前所未见的利刃一击斩杀了年迈酋长。此后他扩张部落规模,将雷鸟从十几只繁育至上百头,通过饥饿折磨培育这些巨型秃鹫对爬行类的仇恨。

此刻那些巨鹏向前飞来——在黑暗中无法看见,但嘶鸣声比雷鸣更响亮。

雨势加剧了。

闪电划过,塔宁看见了它们:数十只腐烂的秃鹫,距离不足一箭之遥,背脊上驮着猎人。

他拍打翅膀追上梅芙,用翅尖轻触她。"他们可能还没发现我们,"他低语道,"吞下你的火焰。我们下降。降落到森林里躲起来。"

但梅芙——这该死的疣猪般的妹妹!——竟愤怒地咆哮起来。非但没有吞灭火焰,反而喷吐出一道巨型火柱。

"舅舅!"她双目赤红,双翼狂振,怒吼道,"舅舅,有种来面对我。我要烧死你!"

巨鹏发出尖啸。背上的猎人们喊出战斗号令。梅芙试图朝他们飞去挑战所有敌人,但塔宁拽住了她的尾巴,阻止了她。

"梅芙,不行!我们打不过他们所有人。"

她在空中喘着粗气转向他,拍打着翅膀。她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杀了母亲,塔宁。"浓烟从她的鼻孔喷涌而出,"很可能就是他毒害了瑞奎姆。现在我要杀了他。"

她挣脱他的掌控,朝着上百只巨鹏疾射而去。她的火焰在天空中炽烈燃烧。巨鹏飞得更近了,眼睛亮着昏黄的光,油腻的翅膀在每道闪电映照下泛着惨白。

塔宁咒骂着追赶妹妹。他深吸一口气,让噼啪作响的火焰充满腹腔,喷出一道炽热的火流。

旋转爆裂的火流撞上一只巨鹏。这头畜生顿时燃起烈焰,散发着恶臭喷涌浓烟,却仍向他扑来。背上的骑手发出惨叫,化作一支人形火炬,皮肤剥落血肉融化。燃烧的羽毛四散飘落,仍在空中继续燃烧。着火的大鸟不停拍打翅膀,猛撞在塔宁身上撕咬抓挠。

当鸟喙凿进他肩膀崩裂鳞片时,塔宁发出了惨叫。利爪撕裂他的腹部,划开皮肉。火焰吞噬了他,高温让他因恐惧眼球融化而紧闭双眼。他盲目地抓咬着,当牙齿陷入血肉时,他惊恐地发现那味道竟像鲜美多汁的禽肉。他吐出一大块肉,甩动尾巴重击这头野兽。燃烧的巨鹏如同彗星般翻滚坠落,在空中拖曳出一道火痕。

"梅芙!"塔宁满口兽血地大喊,自己的鲜血正从腹部滴落,"快离开这里!"

他看见她正在前方战斗,朝四周环形喷吐火焰。十几只巨鹏包围着她却不敢靠近。背上的骑手们射出箭矢,多数撞在龙鳞上碎裂,但有一支深深扎进她的后背,令她猛然弓身发出怒吼。

"侄儿侄女们好啊!"尖利沙哑的欢快呼喊从上方传来,如同女妖的嚎叫,"飞到我这儿来。飞到你们最亲爱的舅舅这儿来。"

塔宁抬头望去,发出低吼。

泽拉。

他的舅舅骑乘着比任何巨龙都庞大的巨鹏现身。这位酋长身披野牛皮斗篷,手持雕刻精美的长弓。然而他早已不再像他的双胞胎兄弟杰德。荒野岁月将酋长磨砺得形销骨立,半边头颅如同融化的蜡像,布满沟壑且毛发脱落,左耳缺失的眼睑从伤疤中垂落,迸射着仇恨的光芒。

这是龙焰造成的,塔宁想着,恐惧中骤然迸发希望。世上还有别的龙族。

"叛徒,受死吧!"梅芙呐喊着喷出烈焰冲天而起,撞开两只巨鹏。即便利爪撕裂她的腿腹,她也恍若未觉。"你背叛了自己的家族。现在我要把你烧得片甲不留。"

她喷出一道炽焰火柱。

泽拉用膝盖驱使巨鹏侧身躲过地狱火。他攀升高度拉弓瞄准,金属箭头的箭矢破空而出,深深嵌入梅芙的后背。

她发出痛呼。

这一声突然显得无比稚嫩——不再是粗犷的战士,而是逃离小镇的惊恐少女。

"梅芙!"塔宁惊呼。

他穿越箭雨向她飞去,当一支箭擦过头颅时发出嚎叫。他朝泽拉喷吐火焰,但舅舅再次侧身闪避。塔宁甩动尾巴,将尾刺扎进泽拉的巨鹏。这只油腻的怪鸟发出刺耳尖鸣,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向后坠落。

塔宁抓住妹妹:"快飞,该死的!让我看看你的速度。"

她喘息着低吼:“我要杀了他。”

“不是今晚!不能这样硬拼。今夜我们得逃。”更多雷鸟朝他们扑来,箭矢呼啸而过。“我有个计划。一个能困住他的计划。试试能不能飞得更快!”

他转身疾冲,示意她跟上。她喷出烈焰驱散雷鸟,紧随其后。

十几只恶禽扑来,双目燃火,利爪森然。双重火焰喷射将它们冲散。塔宁与梅芙猛冲向前,龙爪撕扯,利齿咬合,龙尾如棍棒般将秃鹫扫开。利爪刺入塔宁侧腹,鳞片碎裂时他发出哀嚎。他烧焦一只雷鸟,左角中箭时咒骂着继续飞行。

他们冲破最后防线闯入开阔天空。疯狂振翅疾飞,速度前所未有。塔宁伤口灼痛,黏稠的黑鸟血仍充斥口腔。回首望去,只见追兵蜂拥而至。泽拉领头狞笑,又搭上一支箭。塔宁俯身躲过呼啸的箭矢,回敬一道烈焰,转身继续逃亡。

“你他妈的什么计划?”梅芙在他身旁怒吼。她龇着尖牙,眯起双眼。背上伤口不断渗血,箭矢仍插在皮肉中。

“省点力气继续飞!”他大喊。

其实他毫无计划——除了指望比雷鸟飞得更快。与这些生物交战等于送死。穿越森林也无法获得庇护;这些野兽的嗅觉能在一马克外嗅出洞中野兔。塔宁唯一的希望只有甩开它们。

他攀升到更高处,高到双耳刺痛呼吸艰难。躲进云层掩护时,梅芙跟上来,两人在浓雾中盲目飞行。身后传来尖啸声,塔宁知道雷鸟仍在追击。狂风骤起令他旋转失衡,勉强稳住身形继续飞行。闪电撕裂云层,后方雷鸟惨叫着燃烧坠落。

又一道闪电炸亮。焦肉恶臭弥漫。狂风再袭,梅芙旋转着撞上他。塔宁竭力保持方向,却已难辨东西南北。视野仅余数尺,更多闪电炸裂。暴雨倾泻,狂风拍打翅膀如人掸尘毯。

“该死!”

雷鸟接连现身前方,黄目圆睁,尖喙大张。塔宁喷火灼烧一只,另一只猛撞上来利爪抓挠。闪电再度亮起烧焦飞禽,塔宁惨叫——电流透过雷鸟传遍全身。鳞片噼啪作响,牙齿打颤,耳中嗡鸣。

他从天空坠落。

试图振翅却僵硬剧痛。翻滚下坠。

“混账塔宁!”梅芙在上空嘶喊,“飞起来!”

他办不到。持续坠落。勉强展开双翼抓住气流滑翔,但雷鸟再度合围,箭雨纷飞中某处传来妹妹的尖叫。

这就是终点吗?塔宁心想。我们要客死异乡,成为他们猎杀的另一对龙裔?

他试图催动火焰,却只迸出几点火星。太过虚弱,太过疲惫。在空中再次下坠。

而后他看见了。

“那里!”塔宁伸爪指向,“下面山壁上!”

一处洞穴。对雷鸟而言似乎过于狭小。凝聚最后力气,他眯眼俯冲。

狂风在耳畔咆哮。收拢双翼,俯冲令头颅胀痛。梅芙在侧翼俯冲,拖出烟尘轨迹。山体在下方隆起,如刺破夜空的石刃。塔宁咬紧牙关顶着尖啸狂风,改平飞势冲向洞穴。入口不过门扉大小。

即将撞上山壁的瞬间,塔宁解除魔法。

他以人形滚落洞穴。膝盖撞上嶙峋岩地,牙齿咯咯作响。身后梅芙咒骂着变回人形,重重撞上他后背跌入洞穴。

“往深处跑!”塔宁说道。他撑起身子,沿着隧道疾驰而下。

他什么也看不见。行囊某处放着火绒盒和油灯,但此刻无暇翻找。他扶着岩壁尽可能快移动,隧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行。

梅芙紧随其后,抓着他的肩膀。“你要带我们走进死路!”

身后传来雷鸟的尖啸。塔宁转身时,一道闪电照亮洞口,巨型秃鹫正用利爪撕扯岩石试图闯入,却因体型过大未能得逞。第二道闪电映出骑手们纷纷下马,爬进黑暗洞穴的身影。

梅芙低吼着抽出长剑。宽大的叶状剑刃在闪电再临时寒光乍现。“我要把他们逐个解决。”

他抓住她的胳膊往深处拽。“继续前进!我说过自有打算。快走!”

身后的叫嚣声在洞窟中回荡。箭矢呼啸而至,一支擦着塔宁的头颅钉入石壁,另一支削断了他的发丝。他吃痛皱眉却未停步。火把在后方燃起红光,塔宁拽着梅芙刚拐过弯道,箭雨便噼里啪啦落在他方才站立之处。

岩洞愈发狭窄,他不得不弯腰前行,最后只能匍匐爬行。冰寒水流在身下潺潺流淌,梅芙在前边爬边骂。

“我可不是他妈的地蛆,”她说,“跟他们拼了吧,塔宁。”

他推着她往前挤。“不想屁股挨箭就继续爬。”

追兵的叫嚷从身后涌来:“龙裔被困住了。找到他们!烧死他们!宰了这些染病的畜生!”粗鄙的咒骂与喘息声中,有人突然唱起用长矛爆菊龙族的下流小调,同伙哄笑不止。另一人叫嚣要抓住雌龙用胯下长矛捅她,引得更多污言秽语与梅芙的连声怒骂。

“够了!”她停止爬行试图转身,“让开,塔宁,不然我先宰了你再收拾他们。”

塔宁低吼:“继续前进!”

他猛力向前推搡......她瞬间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

“塔宁,你这长蛆的羊尿泡!”她的叫骂声从遥远深处传来。

后方火把渐近。塔宁探身望去,只见隧道通向巨大的圆形洞窟。梅芙正沿着碗状光滑坡面滑落,最终跌倒在洞底,小如落入酒杯的豆粒。穹顶心形孔洞漏进雨丝,闪电亮起时投下刺目光柱。

“宰了它们!”泽拉的尖啸从身后传来,“宰了这些爬虫!”

箭矢破空。一支擦过塔宁肩膀,他闷哼着跃入倾斜的洞室。

“剥了它们的皮!”

“敲碎它们的骨头!”

箭雨纷飞。

塔宁滑下湿冷石坡,催动魔法完成变形。

龙翼振翅。

他回旋转身冲向隧道,将头颅卡入洞口。通道狭窄得龙角撞击顶壁,宛如受困枷锁之人。双翼在身后扑扇维持悬浮。

猎人们举着火把逼近,又一支弩箭射中塔宁面颊,在龙鳞上撞得粉碎。他深吸气,喷吐烈焰。

炽白火柱如太阳风暴般螺旋推进,化作尖啸的地狱洪流席卷隧道。

猎人们在火焰中惨叫翻滚,前排试图后退者皆成焦尸,后排徒劳拍打火焰时,新一轮烈焰狂潮已将其吞没。

塔宁缩回龙头瞥向身后。

“梅芙,看见顶部的洞口了吗?”他向下呼喊,“刨出逃生通道!”

她跃身化作绿龙飞近:“让开!让我进隧道亲手了结他们。”

“你开辟生路,我负责断后。快去扩大那个洞口!”

她发出低吼:“我不是要逃命。让我过去!”

她抓住了他的尾巴,但他将她推开。更多猎人正沿着隧道冲来,爬过他们被烧焦同胞的残骸。塔宁将头重新探入隧道,又喷出更多火焰。

当他的火焰熄灭时,他听到梅芙在身后大喊:"好了,我已经凿出了你该死的逃生通道。快过来!"她拽了拽他的尾巴。"快点。"

他抽回脑袋,留下满隧道的尸体,看见梅芙已经拓宽了天花板的洞口——现在刚够容纳他的人形。他拍打双翼驱散烟雾,朝洞口飞去。左爪抓住边缘时,他解除魔法以人形悬吊在半空。

"梅芙!"他喊道。

绿龙仍在下方墙边盘旋。她正朝隧道里喷吐自己的火焰。浓烟喷涌而出,热浪与光芒笼罩了整个洞窟。

"烧吧,你们这些杂种!"梅芙抽回脑袋时眼睛通红,"在地狱里燃烧吧,你们这些操山羊的臭屎坨。"泪水在她鳞片覆盖的脸颊闪烁,她又喷出更多火焰。"我要把你们全烧光。"

塔宁从临时开凿的洞口钻出,来到山坡上。雨水飘洒,狂风抽打着他的头发和束腰外衣。闪电划破天际时,他看见更下方山脊上的巨鹰。由于失去骑手,它们尚未发现他。

"梅芙!"他朝着洞口向下呼喊。

她又朝隧道喷出最后一道烈焰,拍打翅膀升向洞口。同样抓住边缘变回人形,爬出洞口来到山坡。两人并肩站在雨中。

"洞穴里还有更多。"梅芙攥紧拳头,双腿颤抖,"我们要从另一侧收拾他们。要把他们全部烧光。我们要——"

他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止住话语,轻声说道:"下面还有他们的巨鹰。今晚我们无法全歼他们。已经重创了他们。杀死了很多。现在该南飞了。"见她张嘴要反驳,他再次制止:"塞纳王子需要我们。另一个维尔瑞奎斯族人。如果我们死在这里,就救不了他了。"

梅芙啐了口唾沫咒骂着,泪水与雨水交融:"他们杀了母亲。毒害了瑞奎姆。我恨他们。恨透所有这些人。"

塔宁闭上眼睛,那段古老记忆再度浮现。

杀了这怪物!

父亲,杀了他!

他明白,昔日挚爱的身影将永远盘踞脑海。夏安娜的话语将永远灼痛他的心。

他轻声低语,更像自言自语而非对妹妹说:"最好的复仇不是杀死敌人。最好的复仇是活得精彩。我们必须活下去。必须重建部族。今夜必须南飞。"

她终于沉默着点头。两人同时变形飞入暴风雨。当再度听见巨鹰追来时,他们已深入云雨,在黑暗中向南飞翔,飞向那抹微光,那片希望,那个关于同类的梦想——那个与他们一样被追杀受伤,既渴求复仇又渴望新生的同类。

他们彻夜沉默飞行,将舔舐伤口的金牙部落远远抛在身后。直至黎明时分,眼前出现了白金色交相辉映的景象——南方海岸。

"大海。"塔宁顺风滑翔着,伤口仍在作痛。

"对岸就是伊提尔。"梅芙与他并肩飞行,鳞片上仍沾染着血迹。

两人都带着伤,精疲力尽,被痛苦与回忆吞噬。他们摇晃着降落,踏上沙滩变回人形,相互依偎着凝望浪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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