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尔
万千嘶嚎在体内沸腾,尖利深沉扭曲嘶哑,如玻璃迸裂般升腾破碎。
我们不想死!
献上内脏!
进攻!厮杀!啃咬!吞噬!进食!撕裂!扯碎!
痛苦。痛苦。痛苦!必须终结。停下!求饶!
安琪尔呲牙喷出青烟,双手紧抱头颅。她明白这些声音将永驻体内。纵然重返人间。纵然脱离深渊。纵然立足埃提尔这片地上王国的土壤,哭嚎依旧回荡不绝。
他们在伤害。
他们在伤害我们!
憎恨!撕咬!扯裂!惩罚!
万千心声,皆为本我。阴影中的孩童。被铁链禁锢、鞭笞摧残、肢体畸变的孩童。自深渊崛起的统治者,执掌暗黑疆域,统御剥皮腐尸的奴仆,那些扭曲哀嚎狂笑的生灵。
“我承受过的苦难,拉姆国王,”她凝视着凡人说,“远超你的想象。千万次死亡与复苏。万千痛楚在体内盘踞。无数自我的嘶吼在石质颅骨中震荡。”她猛然展开双翼撞上寝宫墙壁,火焰长发噼啪作响,垂落的涎液在地毯灼出孔洞。“让我成长。让我成为命定之女王。”
拉姆伫立窗边眺望城池。埃提尔的塔楼、圆顶与城墙在碧空下延展,恶魔的尖笑与凡人的哀嚎在全城交织成曲。
“我知你所求,”国王道,“而我拒绝。”
安琪尔嘶吼着扑向他,利爪扣住其肩头将人扭转直面。她龇露尖牙,迎面喷出浓烟。
“喂饱我们。”她猛地仰头咆哮,利爪深深抠进他的肩膀,鲜血汩汩渗出。“给我们凡人的血肉。不要龙裔。”她啐了一口,“龙裔尝起来像神明的尿臊。我们渴望更甜美的肉。”她舔着獠牙,已然开始想象,“用你王国里纯净的凡人喂养我们,那些受塔尔祝福的形体,未被爬虫疾病玷污的。那位纯洁的银白之神何其虚荣!整整万年,他在我囚牢外嘲笑我的哀嚎。我定要饱餐他的子嗣血肉。”
莱姆凝视着她,嘴角仅牵起一丝轻蔑:“不。你休想以我的子民为食。你可以吃龙裔,可以吃牲畜。但埃提尔的人民受塔尔形体祝福。我绝不容许你们这群染病污秽之物吞噬我纯洁的臣民。”
安格尔狞笑着,对人肉的渴望在她腹中翻搅。她需要他的许可。即便身处阳光之下,她仍受他束缚,仍是他的囚徒。古老的律法在此地依然禁锢着她。
“喂饱我们!”她尖啸着甩动臂膀,掀翻石瓶砸得粉碎。火星从她燃烧的发丝间迸溅,“用埃提尔的血肉喂养我们!喂饱我们才能成长。你的恶魔尚且弱小,凡人君王。我们在囚笼中萎缩了,变得衰弱。用纯净人肉喂养,我们将比巨龙更庞大。若不及巨龙体型,如何与它们抗衡?”
莱姆嗤之以鼻:“龙裔正四处躲藏,蜷缩在地窖与下水道。即便体型缩小,你们也足以将他们驱逐。你必须服从我,安格尔。若我发现你沾染半滴纯净人血,唯你是问。”
安格尔发出窃笑。她如突袭的角蝰般迅捷探出利爪,划过莱姆面颊。鲜血涌出。她将染血爪尖抵至唇边,舔舐莱姆的血液时浑身战栗。石质躯壳的裂痕骤然扩张,喷溅出熔岩浆滴。
“你尝起来有爬虫的臭味。”她吐出口中血沫,“龙裔病毒在你血液中流淌。你以为我嗅不出来?初至此地我便知晓你的耻辱。你——”
他挥剑重击她的面颊。
石质面容应声碎裂,烟雾喷涌,她却纵声大笑。
“你越界了。”莱姆怒视着她。
熔岩从安格尔破碎的脸颊滴落,她发出嘶哑的怪笑:“你不愿我提及你的秘密,是吧?或许我该在城墙上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埃提尔之王莱姆是个肮脏的龙——”
“凭塔尔之光!”他厉声打断,“恶魔女王安格尔,听我号令!以埃提尔国王之名,此刻将你逐回深——”
她发出刺耳尖啸。
四臂狂舞击碎他的盔甲,周遭陈设尽数崩毁。陶瓮炸裂,酒液漫过石阶。她纵身挥爪击倒石灰岩雕成的蓄须古王像。旋转的手臂撕裂厅堂,在墙壁地面刻满沟壑。记载楔形文字的泥板——那些远古英雄的史诗——从架上坠落,碎成陶片堆。烈焰自她体内喷发,织锦挂毯熊熊燃烧。
莱姆静立凝视着她的狂怒,面沉如水。
“若再出忤逆之言,”君王道,“我必完成驱逐仪式。”
“那就派我去境外狩猎。”安格尔喘息着吐出长舌,“派我去西方提拉诺尔的沙漠,去海域北方的蛮荒之地,去南方与你为敌的城邦。我自会另寻凡人之躯。”
莱姆摇头:“你不得离开此城,安格尔。埃提尔的城墙即是你的牢笼。我赐予你的自由已远超万年囚禁,但你仍是我的奴隶。在捕获所有龙裔之前,你需永驻于此。”
她发出凄厉嚎叫:“你的龙裔根本填不饱我们饥肠!你的血肉散发着星光的腐臭!”
“等他们全死光了,我会派你去我的疆域之外狩猎。在那之前不行。”莱姆俯身拾起一座带翅膀公牛的黑曜石小雕像,把它放回架子上。“这座城市里还有更多。你的恶魔们仍在每天挖掘出一个。你的奴役将继续。”他转回身面对窗户。“我在北方有些差事。我要寻找海外某个特定的龙裔——一个背叛我的龙裔,一个我要折磨的龙裔。那个龙裔名叫莱拉。”他转回身面对安琪尔,双拳紧握,眼神变得冷硬。“我不在期间,你不得离开这座城市,也不得触碰我的子民。我的女儿伊萨里将暂代王位直至我归来。你必须服从她,即便饥渴正在啃噬你的肚肠。”
你会崩溃的!
你已经崩溃了!
你永远站不起来!
救命,饶了我,停下,收回去!
是的,安琪尔感到饥饿。永恒的饥渴活在她体内。渴望那些声音终结的饥渴。对鲜血、对血肉、对权力、对自由的饥渴。对一个孩子的饥渴。
她将手贴在腹部,渴求着子嗣,渴求体内不洁生命的骚动。贪婪的欲望带着黑暗火焰在她腰腹间炽烈燃烧。
她再次抓住莱姆的肩膀。
“我渴望你。占有我。”
他抓住她坚硬如石、渗着烟雾与火焰的身躯。她嗤笑着转过身去,四肢着地趴下。当他进入时她仰头长嚎,眼中喷射火焰,利爪抠入地板。
火焰吞噬了她。
在珍贵的片刻间,那些声音沉寂了。
此刻她的渴求得到了满足,但当他占有她时,安琪尔发誓:我要杀光他所有的龙裔,我要饱餐他子民的血肉,当他把孩子种进我的子宫,我连莱姆也要一同吞噬。
她迎纳着他的种子进入体内,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