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尔
她蜷伏在黑暗中，这位岩石与火焰的女王，舔舐着长长利爪上的鲜血，品味着铜锈般的炽热，当舌头的倒钩舔舐美味时不禁战栗。她伸展那根舌头，伸出一条滴着粘液的蛇信，安琪尔在深渊中因饥渴与欲望而嚎叫。
"真甜美啊，我的孩子们，我的恐怖造物，"她嘶嘶地说。唾液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石地板上蒸腾作响。她身体的裂缝扩大，漏出烟雾与火焰。"鲜血滋养生命。鲜血即是黑暗。"
她的餐点在她面前扭动，几乎被吸干，变成灰色的空壳。这原本是三个个体；她将它们糅合在一起，切割缝合，像缝制玩偶般把双胞胎缝合，用余烬、鲜肉和甜美的脂肪滴灌饱这个怪物，任其溃烂生长。此刻她正从这扭曲造物中吮吸，这个活生生的血肉酒囊。她俯下头，将中空的牙齿刺进它的皮肤，吸吮着，舔舐着甜美，红与黑，炽热与粘稠。它多只手臂抽搐着，被缝合在一起的嘴巴发出呜咽哀求，她安放的眼睛眨动着流泪，而安琪尔仍在畅饮，直到它变成空壳，枯萎得只剩皮包骨头。
"没错，我亲爱的。"她舔舐着这个造物，她连体的双胞胎，她在黑暗中的美餐。"你们会活下去。我会再次把你们养肥，你们会继续生长，还有更多同伴加入。我要把你们缝成一场盛宴。"
它泪如雨下地乞求一死。她大笑起来。把它推到一边，纵身跃起在深渊中疾行。皮质翅膀拍打着，散发出烟雾和恶臭，四只手臂挥舞着，末端利爪切入岩石。她周围躺满了缝合创造的生物。最大的由上百个个体组成，扭曲身体堆成翻涌的山丘，这些腐血囊袋将支撑她度过漫长古老的流放岁月。
她在那些痛苦的面孔上奔跑，切割、挖掘、喷溅、散落血肉，最后爬上崎岖的洞壁。翅膀完全展开，血液在体内奔流加热着她，火焰从石质躯体的裂缝中喷发。她发出欲望的嚎叫，声响在洞窟中回荡——因为鲜血远远不够，填饱肚子永远无法满足她，她的腹股沟燃烧着最猛烈的火焰，哭求着释放，乞求像她的巨口那般尽情盛宴。
她离开了她的血之寝宫、她的空壳殿堂、她的进食之地，她在隧道中疾行，一个火焰的造物，直到她冲进一座新的大厅，坠落，展开她的翅膀，升起，在地狱烈火中噼啪作响。她的火焰喷薄而出，她尖啸直到声音回荡，火焰从她的腰际升起，爬过她皲裂的腹部、石质的双乳、四条岩石构成的手臂和金属的利爪。
在她面前，他们跪拜、战栗、吟唱、畏缩、乞求、尖叫、嘲弄、祈祷——她的深渊军团，她无穷无尽的扭曲造物赞美她，崇拜她，徒劳地试图用交媾满足她的欲望，因为只有人类的血肉才能平息她的渴求。她凝视着他们：渗出粘液的造物，皮肤被剥去，肌肉滴淌着汁液，白骨湿润发亮；如她般的石质造物，身躯干裂冒烟；肥胖的造物滑行蠕动，留下湿漉痕迹，在脂肪褶皱里塞满蠕虫、蛆虫、蛇类及一切爬行钻洞的生物；披着斗篷的造物，赤裸的造物，内外翻转器官闪烁的造物，烟雾之躯、犄角之躯、鳞甲之躯、腐朽之躯。所有造物挤满她面前的大厅，从三倍于她体型的巨兽到环绕她腿边爬行的腐朽咔哒作响的蜈蚣——它们的体节由人类头颅构成。
所有造物都赞美她。
她是安琪尔。
她是火焰与光明，亦是黑暗的灯塔。
“跪在我面前！”她呐喊着，声音撞击石壁，在这世界深处，这陷阱，这囚牢。“崇拜我，填满我。派一个过来。”
它们在她脚下窸窣作响、咔哒碰撞、尖声嘶叫、呻吟不止。安琪尔厉声尖啸，音波震碎下方的血肉，折断骨骼，撕裂耳膜，溅洒鲜血。她伸出一只滴着熔岩的利爪选中一个木乃伊般的造物——它长着顶端带骨盘的长脑袋，嘴里蛆虫蠕动，腹部被剖开露出蛇窝。这生物踏着蹄子向她靠近，安琪尔用四肘撑地俯身，当那生物用带刺的器官刺入她体内时，她发出狂野嚎叫，利爪抠进岩石，交媾时从巨口喷吐火焰。洞穴中其他深渊造物嗅到她的情欲气息，互相抓挠撕扯，在涎液与腐质的水洼中交配，向着石顶嚎叫，让大厅充满恶臭与呜咽呻吟。
然而这一切皆是徒劳。纵使在与交媾对象结合时，她也未能满足渴求，深知不会有生命在她体内孕育——这就是她的诅咒。这就是她的放逐，她的囚牢：永远渴望子嗣，永远感受子宫的空虚，因为唯有活人——那些在岩石之上活动的血肉之躯——的种子才能让她孕育生命，诞下腐朽悸动的孽种。
当召唤降临时，安琪尔嘶嘶作响抬起滴着熔岩的巨口。
召唤？时隔如此之久？
她尖声长啸。
她口中喷涌熔岩，挣脱正在交媾的野兽，振动双翼。
“召唤！有人在召唤我！”
她拍打翅膀驱散深渊的恶臭，搅动烟火。火焰裹挟全身，召唤的灼痛贯穿躯体。她闭合双眼，张开双臂，舒展利爪。
“说吧，血肉之囊！说吧，地上的生物！”
星界之力拖拽着她，将她吸进岩石，拉扯着穿过隧道。她放声大笑，狂风在耳边呼啸，岩石与她碰撞碎裂。已过去这么多年，地上生物许久未曾召唤她——那些弱小稚嫩又诱人，如此美丽，如此温暖的存在。
地狱火熊熊燃烧，世界迸裂，当安琪尔再次睁眼时，她已立于新处，一座古老殿堂，地上君王的议事厅。
她纵声大笑，展开双翼洒落火焰。火星坠落在挂毯上将其引燃，用她的炽热充盈此地。这里是埃提尔大厅，统治着她那腐朽王国上方世界的君王宝殿。在古老岁月里，那些阳光下的远古领主曾多次将她召唤至此，她曾与他们交谈周旋，有时也会将他们拖入深渊缝进自己的血囊之中。
一位新王端坐于她面前的宝座上，比前任更年轻，高大魁梧。他头顶光秃，肌肤被阳光晒成古铜色，而真正的青铜——那种她曾教会埃提尔铁匠锻造的金属——如铠甲般覆盖着他全身。
安吉尔朝他嘶嘶作响，伸出舌头品尝他，舔舐着，探索着。她发出咯咯笑声，涎液从口中滴落，在她利爪下的马赛克地板上灼出窟窿。
"你是新来的，"她说着，獠牙间渗出缕缕烟雾。
凡人凝视着她，面色阴沉，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由火山岩雕琢而成的女子，布满红黑裂纹，烈焰缠身，皮质翅膀大张，四条长臂末端生着利爪——既是女王，又是荒芜之物，更是欲望、饥渴与虚空的女神。
"我是雷姆·塞兰，堕落者尼尔-乌尔之子，埃提尔国王。"即便置身于她的炽热中，即便她对着他嘶嘶吐露火星，他既未退缩也未移开视线。"如今我坐上王座。以我的权柄，召唤你为我效劳，深渊女王。"
安吉尔发出咯咯怪笑。
她的笑声震得他的斗篷翻飞，灼伤他的皮肤，滚烫的唾液溅满他全身。她拍打翅膀升得更高，在身后拖曳出火焰轨迹。她伸展四肢，让他欣赏自己赤裸的身躯——耻骨如灼热余烬，悸动的子宫渴求着他的精种。
"为你效劳，国王？"她将最后两个字如唾沫般吐出。"不如你来我的深渊侍奉我。我将占有你，与你交合，再将你献给我的恶魔们，让他们轮番插入你体内，用你的鲜血滋养我们，我们将——"
"住口！"他从王座起身，"你是被放逐的女王，囚牢的统治者。我的先祖将你束缚于我的王朝。以我的权柄，我命令你。你必须崛起，为我而战。"
安吉尔猛振双翼逼近，将利爪按在他胸膛。爪尖划开青铜铠甲切入皮肉，鲜血汩汩涌出。她舔舐他的面颊，对着他耳畔嘶语：
"你的先祖从不敢释放我。若我真要作战，国王，我会焚尽整个世界。"
他将手伸进她的烈焰，抓住她的肩膀向后推去，连炽热都无法让他退缩。
"你只需焚烧我命令你摧毁的目标。龙兽人正肆虐我的王国——那些能化身为龙的染病人类。他们将由你猎杀。召集你的军团！从地底释放魔物。深渊恶魔必将崛起。你将如远古时代那般重返人间，猎杀那些龙兽人。"
安吉尔发出刺耳尖啸。声浪震裂了左侧石柱，四周挂毯熊熊燃烧，坠落地面。
"一万年了，我们始终在黑暗中徘徊。你要释放我们？"
雷姆摇头："不。我给予你们的并非自由，而是阳光下为奴的资格。为我而战吧，安吉尔。你将感受阳光照拂，在开阔天穹翱翔，笼罩我的王国。但你依然受制于我。"
她歪头龇牙，利爪抓向他："我要更多！我要......"她咧嘴狞笑，齿间升腾的烟雾模糊了视线，"我要人类的子宫。让我的恶魔从你的女眷中挑选新娘。让他们与之交配繁衍。让深渊的种子感染凡人的腹腔，使埃提尔的女儿们为我们孕育子嗣。应允此事，凡人，我便替你屠戮龙兽人。"
雷姆沉默地凝视她，目光如铁，双唇紧抿。
他点头应允。
安吉尔纵声大笑。
她昂首展臂，四翼狂振，火焰奔涌，笑声震得穹顶尘埃簌簌坠落。
"就此立约！"
她重踏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利爪从裂隙中探出撑开缺口，张开的巨口，探索的长舌，窥视的眼珠，飘散的烟雾。马赛克地砖迸裂，它们攀爬着、飞腾着、滑行着、渗透着、拖拽着、疾走着纷纷现身——黏腻的、肥硕的、覆鳞的、长角的、干瘪的、脓疮淋漓的魔物。大大小小的深渊恶魔涌入埃提尔国王的殿堂，挣脱束缚，饥肠辘辘。
“我们将猎杀龙裔！”安琪尔在狂笑中嘶吼，四周的同族挤满了殿堂。“我们要与凡胎交媺！让腐朽的子嗣遍布全城。从女人中挑选新娘。嗅出爬虫并宰杀它们。杀戮与繁衍！碾碎与孕育！”
他们如腐朽的喷泉般席卷殿堂，撞裂石柱，冲破门扉，震碎窗棂，涌入尘封已久的灼热阳光中。他们的嚎叫震撼天地，几乎淹没了凡人的惨叫。
当他们离去时，殿堂满目焦痕，烧焦的挂毯滴落着腐液，地砖碎裂，马赛克石如龙鳞般散落。而他仍伫立在她面前——这位新王，这个血液滚烫的凡人。
她用双臂环住他。
“我不需要新娘，”她舔舐他的面庞，舌间倒钩撕开皮肉，“你将属于我。”
她猛然拉扯，两人跌落在破碎的地面上，肢体悬在坑洞边缘。在石屑与肌肤、鲜血与火焰的交织中，她与他交合。当彼此交融时，她发出尖啸，狂笑着抓挠地面。
她寻得了自由。她释放了体内的火焰。很快...很快她将找到可焚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