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湖里要么根本没有鱼，要么就是鱼饵骗不过它们。又或者他醉得太厉害，没察觉鱼儿早在一小时前就窃笑着叼走了饵料。他思忖着鱼儿是否会窃笑，接着考虑自己是否还有力气从躺椅起身，走进小屋弄点吃的。这听起来工程浩大。不如继续倚在甲板上享受冬阳更轻松——若与冰刃山脉的气候相比，眼前这般天气甚至不配称为"冬季"。湖面未见浮冰，阳光熨帖着肌肤，倒更像是秋日。
对岸传来公鸡啼鸣。湖畔仅有两户人家，这正是里奇购置此地的原因之一，但此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享受这份孤寂。以他此刻心境，或许留在基地与同僚们一起等待中队执行新任务归来更为妥当。可他未曾告知萨德尔基地地址。他怀疑她再也不愿与军方有任何牵连。
里奇抠着椅面上的木刺，怀疑自己是否在做傻事。他真的期待她会现身吗？在目睹...那一切之后，他当真希望她来吗？
"你不是正坐在这儿等着吗？"他喃喃自语。
如今她已取回佩剑——那柄辉光流转的弑法者巨剑，还有什么理由来找他呢？她不再需要他的任何帮助。
"又在喝酒？"轻柔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里奇险些跌下座椅。他猛然起身转向时果然把钓竿碰进了水里，嘴巴惊愕地张着。
萨德尔伫立在码头前端，身着雅致的森林绿长裙，贴合纤细腰身，比囚服更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乌黑秀发浓密地垂落肩头，衬着精致的面庞——包括点缀在鼻梁与双颊的雀斑。里奇从未想象过女术士会长雀斑，却为此感到欣喜。这让她显得更...真实。微挑的眉梢打量他手中酒瓶的神情也是如此。
"这个月才第二次。"他辩解。
"哦。但愿不是因为又收到坏消息？"她眉梢落下，神色变得恳切，带着担忧。或许她以为是自己的缘故让他陷入麻烦。
"不是。我被准许归队，还因——"里奇翻着白眼复述嘉奖令，"——'智谋、勇毅与主动精神'获了奖。"某个蠢材还威胁要给他升职，但里奇早在雪球滚落引发雪崩前就扼杀了这个念头。将军不能驾驶飞行器；将军指挥旅团——有时坐镇要塞。他短期内——或许永远——都不想再经历那些。
"原来如此，"萨德尔说，"所以你才坐在这儿喝酒，像是失去了至交好友。"
"陛下和陆军上将得到那堆水晶喜出望外，非得给谁颁个奖。既然纳克斯将军不在了，这奖项就落到了我头上。我不信承受不起的荣誉。那次行动中我半件明智的事都没做成，最后不过炸了只猫头鹰。击败科法人全靠某位...关键人物。"里奇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一切始终都掌握在她手中。
“我不过是击败了他们的萨满。你可是炸毁了他们的飞艇。而且那只猫头鹰体型巨大。”萨黛尔歪着头，“你说纳克斯将军不在了，是指……？”
“一小队科法人偷偷潜入城墙暗杀了他。我返回时其实没见着他。连个能推卸善后工作的上级军官都没有。”
“真遗憾。”萨黛尔低语。
里奇心想，若她当时就知道将军已死，是否还会乘着气球继续远飞。多半会吧。据他后来听闻，当时自己人也和其他巫师一道朝她开火。
“萨黛尔，我……”里奇将双手插进衣袋，凝视着她脚下的码头木板，“虽知无济于事，但我必须为你在那儿遭受的对待致歉。本想说你若从一开始就坦白真相，结局或许不同，但……”他耸了耸肩。
“我害怕若是坦白……别的不说，若你早知实情，那晚还会与我在山洞共度吗？”
“七神在上，绝不会。我定会担心若伺候不周，你会熔了我的龙。”
萨黛尔轻哼：“为免误会，你指的是……那个小木雕对吧？”
毕竟女人都会觉得把别的东西称作龙的男人很可笑。没错，他懂的。“当然。”
“那藏书室那夜呢？”她问。
“哦，当时我醉得够呛，或许敢冒惹你生气的风险。”
“明白了。”
萨黛尔踏着与长裙同色的软底绿鞋沿码头走来，鞋底与木板摩擦发出细响。他暗自思忖她何时去购的物——或是如何购得？她有钱吗？还是仅仅弹指间就幻化出这身衣裙？待她渐近，他喉结滚动。并非惧怕她，但与此同时……他无法假装一切如旧。她容颜未改，可……总难忽视她高擎长剑时周身萦绕的气场。
他朝庭院和小屋瞥去：“没带上你闪亮的剑？”
萨黛尔在数步外停驻，偏头道：“我以为此处用不上它。”
“确实……这里大体安全，虽然夏日蚊群堪称大敌。不过那等神物总不该随便搁置任人发现，或是被整座山压住。”
“我骑马来的。”她向路旁树丛示意，“杰西——我的剑——和行囊都在马背上，但不确定是否该……冒昧将行李搁在你门廊。甚至不敢确定这是否真是你的门廊。那个地址……起初我还以为是将军打算寄存我佩剑的研究机构。”
“不是。”里奇低语，心思已被她欲将行李置于自家门廊的念头搅乱。
“后来我驾气球翻越群山抵达文明世界，查明地址所属城市时，还隐隐担忧会在此处撞见你与……旁人共居。”
“哪会有什么旁人？”
“不知。既然将军的女儿——她应该还活着？——如此轻易就迷恋上你，想来你从不缺红颜相伴。”
“哦。”里奇决意不提曾与维丝帕同乘归途，对方还试图诱使他用身体抚慰丧父之痛，“其实她来访前就已倾心，后来才知更多是慕我虚名而非真心相知。女子真正了解我后，往往避之不及。”这并非全貌。矛盾往往在同居后才显现，当他连续数月外出执行险任务——按她们的说法是“寻死”——独留她们在家忧心忡忡时。
“里奇，你在骗我吗？”
“或许稍许。该轮到我了吧。”他笑着跨越最后几步间距，感应到她期待如此，遂握住她的双手，“若你愿包容我这满口胡言的习性，或许可以小住些时日，看看是否会觉得知我真心比他人所言更动人心弦。”
她倚靠在他胸前，双手仍与他交握：“正合我意。”
“很好，”他低语着，与她四目相对。他的心跳快得像螺旋桨。当他鼓起勇气亲吻她时，感觉自己像个青少年，充满兴奋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但双唇相触的瞬间，却有种熟悉的感受...以及恰如其分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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