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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传奇故事:十五篇剑与魔法传说> 第九章

第九章

萨德尔早知道天气会转冷,却未料到严寒至此。此刻她终于理解先祖为何将居所建在山体内部而非山表。若他们不曾遭人畏惧,或许不必栖身于如此偏远之地,但与凡人的关系似乎总是保持距离更为妥当——直到连这招也不再管用。

萨黛尔啜饮着咖啡杯中的饮品——她手中还端着另一个杯子,杯盖虚掩其上,徒劳地试图阻止热气消散——注视着里奇和他的工程师朋友在庭院中央那架锈迹斑斑的飞行器旁忙碌。这架带着龙爪式起落架的机器此刻正停驻在结冰的溪流旁。整个堡垒找不出一间能容纳它的建筑,也没有其他可供维修的场地。她明白,仅是将这庞然大物运抵此处就是项浩大工程——它被拆解成若干部件,由工程师声称通常用于伐木业的奇特机械分段拖运,绕行翻越山岭。无论途经何等艰险路途,它终究矗立于此。矿工、士兵乃至洗衣房的妇人们都在押注赌它能否重翔天际。望着夜降新雪——至少九英寸厚的雪毯覆盖着金属机身与机翼——萨黛尔甚至怀疑它能否撑过今日而不倾覆。

与所有在露天工作的人一样,她时常仰观天象。自遭遇那艘飞艇与猫头鹰已近三周。她宁愿相信科法人已遗忘这座要塞打道回府,却直觉他们仍在某处蛰伏。里奇亦有同感,这从他维修飞艇时透出的紧迫感可见一斑——仿佛这架单人小飞行器真能抵挡载着巫师的飞艇袭击。他将连日安宁归功于严寒冰雪,指出飞艇对天气变化与稀薄空气极为敏感,但萨黛尔疑心对方巫师是否已感知到她的存在,因而行事更为谨慎。她本愿成为隐藏的杀手锏,在必要时出其不意,尤其此刻她还不能向盟友坦陈身负异能。况且她并无十足把握能战胜那位丛林巫医。若是有贾克西在手该多好……

里奇已命人沿她指示的方向开凿新矿道,并顺利寻得三块晶石。这正是她得以悠闲站在此处喝着咖啡观看男人们劳作的原因——尽管她的休假额度早已用罄。想必这也是里奇步履轻快的缘由,当然也可能源于他重拾飞行器维修的热情,纵使这架机器锈迹斑斑破败不堪。她清楚这与床笫之欢无关,毕竟他从未邀她去过寝室。在这座备受赫里顿队长等人监视的要塞里,她甚至无需动用读心术就能捕捉到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里奇因与她交往必然也处于监视之下。虽不期许云雨之事,她确实怀念那份温存。至少,在真正的床榻上缠绵应当更为惬意。回想在嶙峋岩洞里的那次,虽处境尴尬,体验却令人回味——此刻忆起仍令她对着咖啡杯莞尔。

“早。”里奇裹着满是油污的厚风雪衣,戴着毛皮帽与连指手套踱步而来。作为飞行员,他亲力亲为修理飞艇的作风着实令人意外。

萨黛尔强忍住为他拭去鼻尖油渍的冲动。尽管飞雪未歇——或许根本不曾停过,她记不清上次雪停超过五分钟是何时——庭院里仍有矿工赶工、士兵换岗的身影。“早上好,上校。”她递出第二只杯子,“进展如何?”

这已成为晨间仪式:她携咖啡现身询问进度,他驻足闲聊片刻。纵使他未发出午夜幽会的邀请,不代表他不在意或不愿相邀。此刻,他微笑与她亲切交谈,尽管身处冰封庭院与炮管环伺之中,每日晨咖啡的分享已滋长出令人安心的熟稔。她开始期待这样的时刻。

“至于飞行器,情况差不多。我们正用从堡垒各处搜刮来的废零件从头打造一台引擎。我发誓今天早上在食堂,博斯蒙特上尉盯着厨师的金属平底锅看呢。”瑞奇掀开咖啡杯盖,大口喝了一下。“矿工们昨晚又发现了一块水晶。”他朝她绽开笑容,萨德尔看到他显而易见的喜悦,内心不由柔软了几分。“这样就有四块了。现在测试飞行器时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因为你需要借用水晶来驱动它?”这些人居然用三百年前的灯具来给飞行器供能,依然令她震惊不已。

“因为这堆破铜烂铁可能会在试飞时从天上掉下来,栽进峡谷底部。到时候想回收水晶可就难了。”

萨德尔冲他眨了眨眼。她知道这飞行器能否真飞上天还是个问题,但原以为他们在冒险前会先确认可行性。“那飞行员呢?”

“这个嘛,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费劲下去把摔成肉泥的骨头从岩石上刮下来。但水晶可是值钱货。”令人惊讶的是,描述这场景时他竟挂着戏谑的笑。肯定是在开玩笑。

“你真是个独特的人,瑞奇·泽坎德。”萨德尔轻声说。当附近有人能听见时她从不直呼其名,但相信积雪能阻隔身后前往缆车的人声。

“我这辈子常听人这么说,不过通常伴着咒骂而不是温柔的笑意。你自己肯定也很特别。”

萨德尔又低头对着杯子笑了笑。“我想你早就发现这点了。”

他咕哝道:“我对你还是了解甚少。下面还没发现剑的踪迹。你觉得我们接近目标了吗?”

萨德尔摇摇头。虽然她已妥协告知瑞奇所求何物,但并未在他地图上标注直达矿道。只要矿工们用烈性炸药持续加固隧道接近目标,剩下的路由她自己打通即可。

“如果真找到的话,它会以剑的形态出现吗?”当初她透露寻剑时瑞奇并未多问;反倒是他毫不惊讶的态度令她意外,不过想来这符合他为她捏造的文物猎人考古学家身份。“它会不会...对矿工有危险?比如触碰时会灼伤之类?”

“当然不会。”萨德尔敛起笑意,“Referatu法师并非邪恶之辈。”

“呵,历史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瑞奇也皱起眉,每次她提及魔法时都会投来这种忧虑目光,仿佛在担心她的灵魂沦陷。

若他知晓她的真实身份该如何是好?更重要的是,当取回佩剑后该何去何从?届时本可离去,除非还想设法挖掘更多遗物。虽不知具体如何操作,但想到那些将她们族人活埋者的后代竟来翻拣遗物,终究意难平。

“找到剑后你有什么打算?”瑞奇问道。

果然问到了心坎上。“研究它。”她答,尽管早已熟悉贾克西的每一寸轮廓。萨德尔隐约想着周游世界寻找更多同胞——至少是他们的后裔。并非所有人都在那场生日庆典中。虽然几乎全员到场——这无疑是敌人选择当日突袭的原因——但幸存者绝不止她。他们是否已逃离大陆?是否藏身世界偏远角落?会接纳她加入重建的社群吗?抑或她能融入凡人社会获得幸福?

“回某所大学吧,我猜。”瑞奇端详着杯中液体说道。

“除了一位英俊慷慨的堡垒指挥官,我在此地未见多少善意。”

“仅有他还不足以让你留下吗?”

萨德尔喉头微动。这是他首次暗示挽留之意。“我...”

“不会太久。就一年。现在还剩十一个月零五天。倒不是说我真在桌上摆个日历天天划记号什么的。”里奇冲她露出那种标志性的痞笑,眼神闪动得像在酝酿什么恶作剧。“我在海边有处更惬意的地方。林间小木屋,临着湖,钓鱼绝佳。私密又安静。我提过私密性对吧?夜里只有浣熊和猫头鹰——正常体型不吓人的那种——会留意那边的动静。”

“明白了,如果我要在这儿待上一年——”或者先离开去查看世界和族人,一年后再回来找他...“——难道整年都得在洗衣房干活,睡在挤满打鼾女人的小铺位上?”

“我确信你至今只在洗衣房干了一天活。”里奇干巴巴地说。

“确实如此,但只有一夜没在鼾声如雷的宿舍睡觉。”萨尔黛尔冲他挑了挑眉毛。

“是啊,我为此懊恼过,但赫里顿上尉就在隔壁,我难免拘谨。那家伙居然有胆量在破晓前敲我房门,还探头探脑往屋里瞟。我得防着他往补给船递小报告。自己军营里可不需要眼线。前提是那艘补给船真能来。”他望向阴沉的天空,“本该四天前就到的。”

萨尔黛尔不想谈补给船。她盘算着如何避开他的耳目。自然不能明说自己能隔绝墙声,让那好事的上尉什么也听不见。“或许找个不易被监视的地方?”她提议道。

里奇从云层收回视线:“哦?”

“若是您傍晚去图书馆静心阅读,会有人觉得蹊跷吗?”

“阅读时间,嗯?你觉得图书馆不会被矿工挤爆,争相借阅经典?”

萨尔黛尔咧嘴一笑:“真有人找您聊过这个?”

“还真有。昨天下午在六层,听着镐击声间隙里听了四本书的概要——他们工头不放人上来找我。”

“挺好。说到图书馆开放时间...晚些时候应该不会撞见热心读者。毕竟只有一张桌子。或许正合我们用。”萨尔黛尔不惯于主动邀约——向来是胆大之徒追求她——此刻也不确定自己表现得游刃有余还是笨拙。

里奇笑着用肩膀轻撞她:“天哪,你要不是和我一样色欲熏心,就是宁可豁出去也不愿再睡兵营。”

“那地方实在不利于安眠。”

里奇眨眨眼正要开口,准是要说图书馆桌子同样让人睡不安稳,但碉堡传来“泽坎德上校”的呼喊,他转身时眼中的笑意瞬间消散。

不止一个士兵正指向西边天空。

起初萨尔黛尔只见漫天飞雪,随后辨认出紧贴灰云的黑色气囊,正越过高山朝他们驶来。这飞行器标记与科法帝国的不同,通体灰黑而非金木色调,封闭式舱室取代了能看见甲板人员的敞开式设计。

“是咱们的补给船。”里奇说着在口袋里摸索。

“好事啊。”

现在里奇有机会向总部汇报敌舰消息了。援军应该很快会到。

“但它不该走那条航线,而且我觉得...”里奇掏出望远镜展开,紧盯天空。

听他语气骤紧,萨尔黛尔立刻展开感知。飞船尚远,但船上人员强烈的情绪扑面而来。船员不多——两个,不三个——全都笼罩在极度恐惧中。

“浓烟。”里奇沉声道,“他们被击中了。”他朝碉堡士兵高声下令:“武器就位!可能有客到访。”匆匆对萨尔黛尔投去凝重一瞥,将咖啡杯塞进她手中,疾步冲向楼梯。

飞行器传来的叮当声戛然而止,高大的工程师探出头来。“长官,需要我过去——”

“继续修理飞行器,上尉,”里奇边冲上楼梯边回答,“我们可能比预期更需要它。”

萨尔黛尔想起他描绘过的发射失败场景,不禁皱起眉头。她重新将注意力转向逼近的飞艇。空中没有其他船只,至少她肉眼看不见也感知不到——不,等等。在她感知范围的边缘,那座山峰后方,存在一个熟悉的气息。科法飞艇。它似乎没有继续靠近。事实上,她能感觉到船长正在与风雪搏斗,但这已无关紧要——它早已重创了目标。

此刻已无需望远镜就能看见灰色飞艇引擎冒出的浓烟。萨尔黛尔思忖自己能否做些什么来扭转危局,至少延缓飞艇下坠的速度。它划破天际的速度远超正常飞艇应有的状态,正以骇人的速率坠落。气囊剧烈晃动,侧壁泛起波纹——她意识到这艘船同样受损严重,正在漏气。他们原本可能计划在要塞着陆,但舵效已然失灵;船体正向右偏转。若持续这个航向,它将绕完整个圆弧,撞上刚刚越过的山峰。

萨尔黛尔找到了症结。碎裂的方向舵卡死在某个角度,对飞行员疯狂的操控毫无反应。一颗炮弹楔死在转向机构中。她撬出炮弹,将铁块抛向下方遥远的雪地。她反向转动方向舵,仿佛能听见两英里外传来的刺耳哀鸣。但这仍不足以扭转危局。飞艇终将坠毁。或许这是宿命,但坠落在要塞附近总比撞上山崖要好。

她尝试逆风操纵船体,同时避免动作显得突兀。城垛上数十名士兵正在观望。对抗狂风对她而言与对飞艇同样艰难,燥热刺痛着她的肌肤,令她恍如绕要塞狂奔而非静立原地。当飞艇坠毁时,她已竭尽所能——让残骸落于雪原而非撞向峭壁。不知这般努力是否足够。

“盯住那艘船,”里奇朝某人喊道,同时冲下阶梯,“科姆弗里中士,带几个人。我们去搜救幸存者。”

起初萨尔黛尔以为他指的是运输船,不明白为何需要监视——它此刻显然寸步难行——但科法飞艇已越过峰顶进入视野。它悬停原地,静静观察。准备发动袭击?更高处的山脊积聚了更多积雪。他们打算再次制造雪崩吗?若真如此,她已严阵以待。这次定要在他们投放炸药前阻止。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念头刚掠过脑海,一缕低语便在她意识中响起:*你是什么人?*

萨尔黛尔体内的暖意骤然消散,寒意取而代之。这句话源自科法飞艇。来自那个巫师。确凿无疑。

*再靠近些你自会知晓*,她回应道。

意识中的笑声阴森而令人不安:*你连我的宠物都奈何不得。于我更不足为惧。*

萨尔黛尔没有辩解说自己当时碍于不能暴露超自然力量而束手束脚。其一,这个限制依然存在;其二,让敌人低估她的实力更为有利。

她感知到对方——此刻已能辨明是位年长资深的男性——正试图深入窥探她的思维。她筑起心墙阻隔探查。本可当即切断联系,但她没有这么做。从对方那里获取的情报或许能派上用场。或许在内心深处,她也渴望与另一位心灵感应者、另一位巫师交流——即便对方是敌国异派的术士。归根结底,她与这个敌人的共通之处,远多于她誓死守护的这座要塞里的任何人。

*为何要保护这些人?*

萨德尔舔了舔嘴唇,怀疑他是否终究还是突破了自己的精神屏障读到了她的想法。不,这只是巧合。仅此而已。若他在自己脑海中翻查,她定能察觉。再者,按逻辑推论,既然他需要开口询问,就说明他并不知情。

他们是我的族人。萨德尔借着风传递这句话时,刻意避免想到里奇。作为这里的指挥官,他本就已是目标,没必要让他更引人注目。

不可能。所有伊斯坎迪亚的巫师早在多年前就被清剿殆尽了。

萨德尔庆幸无人注视或关注自己——里奇已带着小队穿着雪鞋穿过大门,其他人要么在矿道里看守矿工,要么在城墙上警戒——因为剧痛必定已掠过她的脸庞。她原本确信会有幸存者。她几乎想联系贾克希,询问灵魂之剑对局势的判断,但眼下这名巫师正在监视,绝不能轻举妄动。最不该做的就是让敌人察觉埋在山中的神器。

"即便你的某些先祖侥幸生还,"敌方法师继续说道,"我也不明白你为何要守护这些人。当年的大清洗正是他们所为。你必然清楚这一点。"

"不该因先祖的过错而苛责后人。"

"得了吧。你以为这些人会有所不同吗?但凡带有龙血征兆者,他们一律射杀、溺毙或火刑。世道从未改变。我倒是惊讶他们还没...啊,他们不知道,对吧?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萨德尔未回应那语气中的得意。他因识破真相而如此骄傲,蠢货。

"我不会泄露你的秘密。"他低笑,"不过若你能始终隐瞒本性,我反倒会震惊。始终隐藏真实自我,想必很痛苦吧。"

"与你何干?"

"现在?无关。但我...本可在意。你可以离开这些人,随我同行。"

"目的何在?"

"我带你去同族的聚居地。在那里你会更自在。"

萨德尔喉间发紧,艰难地咽下酸楚。她确实想寻找其他巫师的踪迹,但若他们皆是投靠侵略军的类型,自己又何必与之牵扯?当然,一人作此选择不代表全员如此。

"或者..."法师的意念变得轻柔,几乎带着沙哑的磁性,"你可以跟着我。"

"你究竟在提议什么?"

"联姻。龙血血脉所剩无几,数百年来未因混血而稀释至近乎废脉者更是凤毛麟角。同族通婚罕有子嗣——血脉过于相近,羁绊过深。"

萨德尔怔然遥望仍在雪峰上空盘旋的飞艇。自己刚才是被当成了配种工具?而且来自完全陌生之人?真是浪漫至极。

他或许为诱她离开堡垒会不择手段。可能他视她为比表面显露的更大的威胁。

某个幼稚的瞬间,她闪过向他传送自己与里奇缠绵画面的念头,但这实在愚蠢。最终只淡淡道:"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务必考虑。进攻时若不得不杀你,将甚是可惜。"

"嗯哼。何时进攻?"

"很快。尽快决定。"

敌舰调转方向驶出视野,返回它在这荒凉群山中开辟的停泊处。

萨德尔登上台阶想查看坠机点是否可见,里奇是否找到幸存者。眼前的景象让她预感今夜他无法赴图书馆之约。

里奇与另外两名士兵才合力拉开吊舱变形的金属门。最初接近时听到的呼救声已止息。他只盼这不是伤者昏迷——或更糟——的征兆。不幸的是,他带来的六人小队为抵达舱门清除了大量积雪。密闭舱室前窗仍被掩埋,无法窥见内部。气球骨架也已损毁,气囊破裂成碎片覆盖着残骸。简而言之,坠机现场一片狼藉。

当舱门开启时,黑暗中传来一声暴躁的"总算来了"令他稍安,但紧接着的"快把我们弄出去,你们这群蠢货"又让这份安心打了折扣。

里奇正要报出自己的姓名和军衔,想着或许能借此建立友好关系,但对方用更柔和的语气补充道:"我不确定飞行员能不能撑过去。"

"奥斯特,拉夫。"里奇挥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率先爬进机舱。唯一的光源来自舱门,他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黑暗中的情形。"我是泽肯德上校。刚才是谁在对我嚷嚷?伤员在哪里?"

"他在前舱。"一个女声传来——里奇惊讶地望向黑暗深处。除非是囚犯,谁会带女人来这种地方?难道这艘补给船既运货又押送囚犯?"他拼命避免让我们硬着陆。即使当——"她的声音因近乎抽泣而哽咽,"他也始终不肯放开操纵杆。"听声音她很年轻。

"至于谁在嚷嚷,上校,你正在与梅利姆·纳克斯将军对话。你可以称呼我为长官。"

真棒。里奇以前听过这位将军的大名——通常都伴随着恐惧的语气。

"是,长官。"他现在能辨认出将军的轮廓——对方似乎正在安慰另一位乘客,那位女士——但里奇专注于爬进损毁的驾驶舱。"拉夫,你跟在我后面吗?看到飞行员了吗?我们得先把压在他腿上的破损仪表板撬开才能把人拖出来。"

"是,长官。"魁梧的步兵从他身旁挤过,"正在加快速度。"

里奇伸手摸索,试图找到飞行员的颈部测量脉搏。他触到大量血迹。该死。有根断裂的金属梁刺穿了这名男子的胸膛。没有脉搏。

"不用着急了,拉夫。"里奇轻声说道,"已经没必要赶时间了。"

身后传来将军的叹息。那位女士吸着鼻子擦了擦脸。

"我先带两位离开这里。"里奇说,"相信你们也受了伤。我带你们去找军医。"

"你要向我汇报所有情况,年轻人。我是来视察你的工作的。"

"是,我明白。说实话眼下我更担心科法人。拉夫,让其他人卸货。我们需要这些补给,凡是坠机后幸存的物资都要。也请把这位可怜的飞行员遗体切割出来。"

"是,长官。"

里奇先于其他人爬出机舱,向将军伸出手。这位白发苍鹰、面容严厉的长官看起来是务实派——也就是毫无幽默感的那种人——里奇怀疑他们能否相处融洽。不过也罢。他不得不承认,在科法人的威胁解除前,将要塞指挥权移交他人未尝不好,这样自己就能专注于防御工作和那架飞行器的升空事宜。将军手部和面部留有疤痕,想必经历过战火,应该能提供有用建议——只要这些伤疤不是来自那些用馅饼都收买不了的街头混混。

这个念头让他想起了萨黛尔。七神在上,他该如何向新指挥官解释她的存在?赫里顿船长根本不必偷偷递交报告就能找到人告密。

"当心,薇斯帕。"将军对正在爬出舱门的女子说道。

里奇下意识伸手搀扶。将军立刻皱起眉头——如果他是丈夫,年龄至少比这女子大三十岁,可能四十岁——但她接受帮助时却展露笑颜。她容貌姣好,鼻梁秀挺,下巴尖俏,浓密的金发大多编成发辫,不过在坠机时散落了几缕。她似乎没有受伤,但踏进积雪时踉跄了一下,最终靠在里奇身上,抓着他的派克大衣保持平衡。

"哦,这里的雪真深。"

其实积雪并不算深,但里奇仍应道:"是的,女士。"

"薇斯帕·纳克斯是我的女儿,上校。"将军对里奇怒目而视,仿佛刚才主动搂抱的人是他。

"是,长官。"里奇从这意外的拥抱中脱身,"只是,呃,没想到您——或者说任何人——会带女性来这种地方。"里奇通常不会对上级军官如此谨慎措辞,但他与纳克斯素未谋面,不像对待直属指挥官那样能随心所欲地调侃。或许是因为这次他有了需要守护的软肋——在国内时,他知道军方不会长期停他的飞;但在这里?若不想让萨黛尔被关进牢房,他必须谨言慎行。

将军眉头紧锁——这似乎是他常态化的表情。"维斯帕,维斯帕·纳克斯教授,我该这么介绍,她是地质学家。国王建议我带她来研究山体岩层,确定哪里能找到更多水晶。不到两周前我们在海空战中损失了两架飞艇,意味着损失了两块水晶。必须提高产量。"

里奇正要带队返回堡垒,却突然僵在原地。"哪个中队?"千万别是他的人...他不想听到任何飞行员坠机的消息,尤其不能是自己麾下的队员。

"哪个中队,长官。"

这混蛋是在开玩笑吗?即使再谨言慎行,里奇也预感到自己迟早要和这位将军起冲突。

纳克斯指着他的鼻子:"我听说过你的名声,泽肯德。见过你在总部耀武扬威的样子,好像所有人都该拜倒在你的才华之下,但你不过是个不服管教的无名小卒。你们全家不是酒鬼就是混混。真不知道你怎么混进军校的,八成是哪个女招兵官看上了这张帅脸。"

听到这话,里奇格外注意到将军女儿正注视着这一切,表情介于惊愕与恼怒之间。他倒不介意挨训,但最讨厌那些当众羞辱人的军官。维斯帕倒无所谓,可正在卸飞艇货物的士兵们——那些拼命假装没听见对话的士兵——将来可能都要随他出征。他们需要尊重他,而不是把他当成总部的笑柄。

"真不懂你怎么升到这个职位的,"纳克斯继续道,"要是敢给我找麻烦,我立刻把你降回中尉。"

"太好了,"里奇说,"既然您这番路上排练了半天的训话结束了,能否告知是哪个中队——哪些士兵——坠机了?长官。"他谨言慎行的计划才坚持了三分钟。正如军校常说的:所有作战计划在接敌瞬间就会失效。

"鬼才知道,"将军咆哮道,"你们这些亲龙派的家伙都一个德行。现在带我去办公室,我要了解你接管后的所有情况。"他嗤笑着转身走开——透过风雪能看见堡垒的黑色石墙,倒不怕他迷路。里奇并未急着跟上。

"没想到我父亲以前见过您。"维斯帕教授说道。

"从没见过。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哦,奇怪。通常他只对说客、自由派和最憎恶的敌人才会这么尖酸刻薄。"

"大概他知道我在节日变装大赛从不投保守派的票。"

维斯帕轻笑出声。里奇本没想说俏皮话。罢了。"这边请,女士。我带您去,呃,客房。"其实就是军官宿舍里几间积满灰尘的空房。

"谢谢。对了上校?我能叫您里奇吗?"

"可以。"虽然他内心抗拒。他根本不想和将军的女儿有任何熟络。光是这个臭脾气的老纳克斯就够难应付了。国王把她派到这群饥渴男人堆里到底怎么想的?山洞里与萨黛尔独处的画面闪过脑海,他顿时耳根发烫。确实都是群饥渴男人。

"好,那就叫里奇。是野狼中队。报纸上登过。"

"野狼。"将军带来的所有屈辱瞬间从里奇身上抽离。那是他的队伍。当自己的部下在战场上牺牲时,自以为是的上司又算得了什么?"记得名字吗?"

"一男一女。达什和...安?还是奥恩?"

里奇停在雪径中央,军靴突然沉得像灌了铅。他闭上双眼。"是安。"

"他们曾是您的队员?"

"是的。"

"我很遗憾。"教授将手搭在他肩头,"如果您今晚想聊聊或是喝一杯,我很乐意作陪。"

这女人的亲昵举动令他诧异。前方将军停步回头怒视。里奇强忍着甩开她手的冲动,勉强说道:"谢谢。"继续迈步时,那只手自然滑落了下去。

雪势渐弱,众多士兵正从城垛上眺望。他希冀那些人投注在他与新来者身上的注意力,能分给天空同等关注——科法战舰虽已消失,但这不意味着它不会卷土重来。他瞥见萨尔戴尔站在高处,长风拂动她乌黑的长发,只盼她未曾目睹那位过分熟络的女教授将双手搭在他身上的情景。但见她刚与他视线相接便立即转身的模样,令他暗忖她怕是早已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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