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片刻后我通体萦绕着安宁。女仆送来白蕾丝与蓝丝绒制成的礼服，搭配同色绸缎鞋，还有承诺的蜂蜜茶与丰盛餐食。更衣后我狼吞虎咽吃完早餐，忽觉困意袭来。
"趁您还没睡着，容我教导城堡礼仪。请看着。"她昂首迈出两步，"进入宫廷时需行一次屈膝礼。像这样——"她提起裙摆垂眸下蹲，动作行云流水般优雅，"必须注视地面。这象征信任，因为看不见对手时最易受袭。"
我太清楚视线受阻时的脆弱滋味。
她继续道："卫兵会在您抵达王座前阻拦。届时再次行礼，然后凝视国王说'陛下'。国王会让您立誓诚实，您需回答"
"'我发誓'再退至旁侧。明白吗？"
"应该明白了。"
"现在请练习。去浴室里假装"
"我是国王。"
我走进浴室，阿娜娅为我合上门。静候片刻后，
"开始。"她发出指令。
我推门而出行屈膝礼，记得提着裙摆却因笨拙的屈膝险些失衡。女仆展露笑颜，皓齿如贝。
我走到她面前凝视着她再次行礼："陛下。"
"你可愿立誓永不欺骗朕与朝廷？"
"我发誓。"我始终注视着她的双眼。
她点头鼓掌："初次演练相当不错。请休息吧，明日再排练。"
她离开后我又练习了几次屈膝动作。厌倦排练后我走到窗边眺望庭院。日正当空，每个流逝的瞬间都让我感觉离审判更近一步。焦虑令胃部翻搅，我深呼吸试图平复，爬上床陷入黄油般柔滑的枕褥，在绵软触感中沉入梦乡。
傍晚时分房门开启，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步入。他穿着袖管膨大的奇特衬衫，饰有极度繁复的荷叶领。
"阿德琳。"他停顿片刻端详我的双眼。
"您是？"
男子清嗓道："我是莫罗格，国王的首席顾问之一。"他关上门在房间的小宴桌旁落座，示意对座的位置。
我谨慎地穿过房间坐到他对面。
他温和一笑："许久未与治愈者姑娘会面了。"
"我以为国王将治愈者姑娘们都安置在城堡里。"
男子笑容凝固在脸上："她们住在独立区域，意味着我无缘与她们相处。"
我不禁怀疑这些姑娘面对任何男性是否安全："我从未见过国王的顾问。"
他轻笑："别信任我们。永远别信任顾问。"他在座椅上挪动身子，一绺鬈发垂落额前，被他熟练地捋回原处，"我来商讨明日的庭审。"
"请问克劳迪娅和杰美莉近况如何？"
"埃玛拉还好吗？"
他皱起眉头。"我无权透露关于你朋友们的信息。我遵守着不容违背的道德准则。总不能放任你们串通起来编造更精妙的谎言吧？"
我将手按在桌上叹了口气。"我们没有说谎。"
"没有？"他露出讥笑。
"没有，"我坚定地说，"国王是好人吗？"
莫罗格向后靠在椅背上，眼角泛起细纹。"他确保狼群远离家门。"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尽力维持女王们与我们之间的和平。"
"哪怕这意味着要做错事？"
男子笑了。"讲道德的国王活不长。国王保护的是多数人，不是少数人。"
"但如果国王需要治疗呢？他会为了自身利益利用住在这里的姑娘们吗？"
莫罗格皱起眉头。"这些都是无礼又鲁莽的问题，小姐。国王已竭尽所能。"
"所以国王不与治疗师姑娘同寝，但要是塞尼亚有很多人需要治疗呢？比如死亡瘟疫再度爆发。要是唯一愿意施治的治疗师都住在梅利格娜，那些人该怎么办？"
他眯起眼睛："为何这么问？"
"既然发生过，就可能重演。"
他将指尖并拢抵在唇边："女王们承诺过会为任何疾病爆发派遣治疗师。"
我扬起眉毛："您相信她们？"
他抬眼与我对视："注意言辞，你暴露了小地方出身的局限。"他苦笑道，"平民思想单纯，但我们与女王们的关系有着复杂的历史。你的博雷利亚乡亲们在上次战争时正处于战线前沿。别忘了治疗师和我们一样热爱塞尼亚，她们反抗是有原因的。她们或许不是盟友，但也不是敌人。"
"可她们掌握着所有权力。"
他咧嘴一笑向前倾身："大体上是这样。"
我的心沉了下去，几乎能确定国王会命令我跟尤卡治疗师走。如果治疗师完全掌控局面，我看不出国王如何能做出公正裁决。
"这不是我来此的目的。明天你要就来到宫廷的经过作证。虽然我建议你说实话，但即便是真相，表达方式不同也会显得有好有坏。"我皱起眉头。
"给你举个例子。"他用指尖描摹着下颌线，"假设你说'我恨那个人'，很简单对吧？但当你情绪激动地陈述，人们反而会怀疑真实性。不要表达感受和个人好恶，只提供事实依据。比如改成'那人不断贬低我、伤害我、欺凌我，很难喜欢这样的人'。明白区别了吗？"
"明白了。所以我该说别人的行为，而不是我的感受？"
"正是。这是最需要牢记的。"他挠了挠鼻子，"另外你会受到质询，指控将指向你，整个过程必须保持镇定。控制情绪，充满自信，回答前稍作停顿。你组织应答的方式本身就能证明证词可信。"
"杰米莉和克劳迪娅也会得到同样建议吗？"
他站起身："当然。你该休息了。"他又审视了我的眼睛，轻哼一声便离开了。
我回味着这场对话。不能动怒，陈述行为，提供证据。我能做到。我反复背诵要说的话和表达方式消磨时间，这似乎是我唯一还能掌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