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楼下的撞击声惊醒了我。屏障门敞开着，士兵们跃身而起逃下楼梯井。母亲的卧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她用眼神向我询问，我却给不出答案。
克劳迪娅不见了。
“他们在楼上。”我听见尤卡疗者的声音从密斯托里亚某处传来。必定是王室卫队抵达了——至少我如此期盼。
克劳迪娅出现在楼梯顶端，冲过来再次挟持了埃玛拉。
母亲推着轮椅上前，却在尤卡疗者金色的眼眸从狭窄通道的阴影中显现时戛然止步。一名胡须修剪齐整的披甲武士出现在她身后。
“清晨时分。我是费斯特拉尔队长。你们全被捕了。”队长转身喊道：“其他人都在下面等着。维持秩序。”
母亲显得很惊讶：“秩序？”
储藏室的门被砸得砰砰响。杰米莉瞥了克劳迪娅一眼，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开了锁。
队长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母亲身上：“愤怒的人群聚集在你们店铺周围。他们高呼要处死某人。”
我清楚他指的是谁的死亡。
沃登市长大胆地穿过房间向队长伸出手：“见到您真是松了口气，
队长。对这场骚乱我深感抱歉。”
队长盯着他看了片刻，并未伸手相握：“鉴于尤卡医师的陈述，恐怕我不敢苟同。”
沃登市长皱眉道：“此言何意？”
费斯特拉尔队长看向金眼女子：“她指控你用这个女孩作交易索要钱财。”他指向我，“南塞尼亚禁止奴隶制。任何以人命作交易的行为都属奴隶贩运。”
“我绝未做过这种事。”沃登市长怒视着特使。
“您是在指责我撒谎吗？”尤卡医师说，“当我婉拒您的提议后，您就派红发刺客来追杀我和随从。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保护这位年轻的治疗师姑娘——若不是我的介入，她根本不会在国王那里登记在册，早落入无耻之徒手中。
“我代表两位女王，她们只期望塞尼亚南北领土和平共处。但就我在本地乃至南塞尼亚各城镇遭受的冷遇来看，这恐怕永无可能。这个卢克斯多利亚叛徒”——尤卡医师指向克劳迪娅——“虽非塞尼亚本土出生，却是合法公民，既然受国王庇护，她的行为就代表王室立场。”
“可你们女王扣押了她儿子当人质！”我反驳道。
她的笑容激怒了我：“纳莱尔是梅利格纳公民，正在打工偿还生母的遗弃债。”
克劳迪娅左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蓝眸中杀意闪动。若非费斯特拉尔队长在场，她恐怕当即就会手刃这个红袍女人。
费斯特拉尔队长走向克劳迪娅问道：“你意图杀害这个孩子？”
“不，”克劳迪娅应声收刀，
刃锋离开了艾玛拉的咽喉，“我从未想伤害这姑娘。”
队长伸手接过克劳迪娅递来的武器：“你为何要掺和这事？”
“我了解尤卡医师，也熟悉卡帕西娅。”克劳迪娅指向母亲，“这姑娘不愿去梅利格纳，我认为该尊重她的选择。”
“即使这会加剧南北疆域的紧张关系？”
“正是，”特使接话，“把这野蛮人交给我们，若你们不愿处置，我们会给予相应惩罚。”
克劳迪娅双拳紧握，猛然扑向医师，对方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住手！”队长利刃出鞘，剑尖抵住克劳迪娅皮甲后背，“退后。”
克劳迪娅侧首瞥过队长钢剑，从医师身旁退开：“再叫我野蛮人，我就用牙齿撕开你的喉咙证明给你看。”
医师挣扎起身：“你和你父亲一样软弱。塞尔克拉早就告诉过我。”
银烛台霎时破空而过，重重砸在医师头上。
她倒地昏迷。“片刻就好。”克劳迪娅活动着手腕说。
队长翻了个白眼：“那我们等着。”
正如克劳迪娅所言，尤卡医师几分钟后苏醒，揉着渗血的后脑：“她袭击我。”
“你活该，”队长道，“现在能继续了吗？”此刻他言语中的恳切让我明白为何他能统领皇家塞尼亚卫队。
“长官，”艾玛拉对费斯特拉尔队长说，“我要揭穿特使的谎言——数月前我亲耳听见她与我父亲交涉。是她提出用百枚金币买走阿德琳。”
“我当然从未答应。”沃登市长急忙补充。
“你没有？”埃玛拉说道，显然对她父亲的承认感到震惊。
尤卡医师嘴角的抽搐让我回想起过去的事。或许沃顿市长根本没有收下大使的钱。也许他压根就没和尤卡医师合作过。
“你肯定是听错了，”沃顿市长蹲下身子，双手搭在埃玛拉肩上说道。“我...我不相信你，”她说，“我清楚地听到了什么。”
沃顿市长的一只眼睛抽搐了一下。他凝视着埃玛拉的脚面，陷入了沉思。
“队长，”克劳迪娅说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贾克森城吧。”
队长皱起眉头摊开双手：“我很欣赏你急于听取国王对此事裁决的热情。”他说话的方式让我怀疑他对克劳迪娅毫无赞赏之意。
“没错，克劳迪娅，把你的计划全告诉我们吧，”尤卡医师咧嘴笑道。她根本不惧怕鲁克斯多里亚人，不过我想，在遭受肉体攻击后能如此迅速痊愈，确实会让人在面对...嗯，暴力时更加勇敢。
“闭嘴，大使！”队长厉声喝道，“我骑马赶了十二个小时路。屁股疼，关节僵硬，没心情听这些可笑的争吵。你们全都该受恶魔诅咒。”他指着母亲问道：“你做了什么错事？”
“她把我锁在储藏室里，”尤卡医师傲慢地说。
队长露出怀疑的神色。
“不，不是她，是我干的，”杰米莉说道。
队长抱起双臂：“这个我倒相信。”
“杰米莉——”母亲刚开口。
杰米莉用一个坚定的眼神让她安静下来：“这个医师婊子想用金子收买卡帕西亚，让她带着亚丁宁搬去同住。被拒绝后，
尤卡医师就开始指责她虐待亚丁宁。
所以我把她锁起来了。”
“不，不是她，”尤卡医师坚持道，“事发时她根本不在场。”
我心想，如果医师能证实母亲的罪行，她在国王面前就会更占上风，这样就能确保我去梅利格纳了。
“我当时就躲在那间房里。”杰米莉指向母亲的卧室，“再说了，你觉得一个瘸子能斗得过梅利格纳的大使吗？”队长挠了挠下巴。
“当然不能，”杰米莉自问自答地继续道，“她之所以承认，只是不想在你带走她女儿时被单独留下。”
“我早就知道！”尤卡医师尖声道，“这女孩是你的孩子！卡帕西亚，你拥有血脉。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去梅利格纳。你的子宫依然肥沃，血脉显然很强大。难道不想要更多孩子吗？有多少英俊强壮的男人渴望服侍你这样的美人。
你会受到女王般的待遇，亚丁宁也会一样。”
母亲对医师说：“如果你代表梅利格纳的道德水准，那我宁愿继续守寡，服从那个无权国王的裁决。”杰米莉闻言放声大笑。
队长似乎并不买账：“你这张利嘴倒是弥补了废腿的缺陷。如果没事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他挑起眉毛问道：“大使意下如何？”
“我无话可说。”
“早该这样了，”杰米莉恼火地说。
“既然你违背大使意愿将她锁在房里，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市长对杰米莉说。
“她还打了我，”医师补充道。
“大使，既然你身上没有所谓遭受殴打的痕迹，这就成了各执一词的局面，”队长说。
尤卡医师噘起嘴：“现在还疼着呢。”
“鉴于这个瘸子看起来是清白的，而且，唉，她毕竟是个残疾人，她哪儿也不去。就留在这里。你们其他欢快的人们都跟我走。”
“让杰米莉留下吧。求您了，”我说道。
“让我想想...不行。还有别的事吗？”费斯特拉尔队长揉着额头问道。
尤卡医师对我说：“如果我们能达成协议，我可以撤回对她的指控。”
“太迟了，”队长说，“女仆已经认罪了。现在让我们都安安静静地出去，好吗？”
当我们向下走入米斯托里亚时，外界的呼喊声越发震耳。众多声音汇成富有节奏的呐喊，声声呼唤着死亡。我血管中的血液仿佛冻结。我浑身颤抖，心想他们是否会像对待父亲那样要求处死我。我终于听清了那些字眼："婊子！婊子！婊子！"
费斯特拉尔队长侧耳倾听："听起来外面聚集了更多人。我带的兵力只够暂时控制住人群。出去之后我们必须快速行动。"
母亲紧抱着我，眼眶湿润："保重。我们很快就会重逢。我确信。"
一名卫兵将我拉开，我跟随费斯特拉尔队长下楼，其余士兵正在那里等候护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