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的故事沉寂如黎明前死寂的时光。楼上传来压抑的动静和细微的交谈声。一个是母亲，另一个属于瓦拉戈。
“那个可恶的镇长知道了，”我们刚走进客厅杰梅莉就对母亲说。
“杰梅莉！”我斥责她，“憋不住话是吧？”
“对。凭什么要我憋着？”
母亲问道：“知道什么？你告诉他你是治疗师了？”
“没有，他想扯下我的眼罩。尤卡治疗师看见了我眼睛的缝合线，还闻了我的头发。她知道染发剂的事。很可能就是她告密的。”
母亲说：“我警告过你别独自外出。看看现在惹出什么祸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瓦拉戈问道。
“我们无能为力，”克劳迪娅说。我先前没注意到她在场。“只要阿德琳受我庇护，尤卡治疗师就不敢违法行事。而沃登镇长为埃拉吉欧国王效力，他只会设法让作为直接监护人的卡帕西娅签署治疗师登记册。”
“不，”母亲说，“我绝不会签那个东西，阿德琳也不会。我绝不同意把她送到贾克森城或梅利格纳，或是任何地方。”
“登记能防止女王们把她当奴隶贩卖，”克劳迪娅说，“而且她年满十八岁后就能回来。”
母亲发出轻蔑的哼声。“她们从来就回不来。”
“等阿德琳被押送去梅利格纳时，我们可以派一队打手袭击士兵把她劫走，”克劳迪娅说。
“这主意不错，”瓦拉戈说。
“然后呢？”杰梅莉说，“现在是冬天，她能住哪儿？”
“不行，”母亲说，“我们现在可以逃亡，但会永远颠沛流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要是那些打手失手了呢？你知道梅利格纳会发生什么，克劳迪娅。”
“梅利格纳到底会发生什么？”我问。
屋里骤然寂静，我知道自己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在你十五岁生日前，就要开始治疗男人，”克劳迪娅回答。
“骇人听闻，”瓦拉戈吸着鼻子说。
“你是说要和他们同床？”
母亲叹息：“我猜是埃玛拉告诉你的。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千方百计保护你了吧？”
“我认为阿德琳承受不住治疗师女孩在梅利格纳的遭遇，”克劳迪娅说，“考虑到她的...过去。”
我明白克劳迪娅是指加拉德叔叔曾明显试图强迫我与他同床。多亏埃玛拉，我才懂他当时为何要压住我弄青我的双腿。但那时我太年幼，尽管他造成巨大痛苦，若真得逞后果会更不堪设想。不过他还是留下了其他伤疤，那些无形的创伤让我始终对成年男子心存戒备。
“就是加拉德叔叔想对我做的事，对吗？”我咬着牙说。公开谈论此事令人难以启齿。
随后母亲的双臂环住了我。“他那样做是错的。你明白的，对吧？”她的手轻抚着我鬓边的发丝。
我点点头。突然感到浑身沉重，肩膀耷拉下来。
“她累了，”瓦拉戈说。
“是啊，”母亲附和，“大家都需要休息。”
但我还有话要说：“埃玛拉告诉我，尤卡治疗师用一百金币贿赂了沃登镇长。”
克劳迪娅倒抽冷气：“已成定局了。”
“他竟然已经把她卖了！”母亲怒不可遏，“恶魔！他本该保护镇民，怎能收受这种肮脏钱财？”
“多数镇长都身负债务，”克劳迪娅答道，但语气凝重，“这并不重要。无论通过登记册还是卑劣手段，亚德奈茵注定要前往梅利格纳。”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我知道那是克劳迪娅。这是她安慰我的特有方式。
“我不想睡觉，”我说，“瓦拉戈，我需要你治好我的眼睛。如果我们要逃亡，我得恢复视力。”
“亚德奈茵——”他刚开口。
我跺了跺脚：“不，别再争辩了。如果我能看见，就能躲藏，能察觉靠近的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需要逃跑，我逃脱的几率都会更大。求你了，要想对抗尤卡医师和沃登镇长，我必须重见光明。”
母亲啜泣着说：“瓦拉戈，照做吧。克劳迪娅，或许我们不必全都离开。你可以把她藏在山里，对吗？”
母亲的计划不无道理。
“等等，”克劳迪娅说，“有件事...很蹊跷。我离开的四个月里，镇长早已收下钱财——为何不直接抓走女孩逮捕你们？镇长可能并非尤卡医师的同伙。”
“尤卡医师袭击了我，”我说，“但只是为了检查我的眼睛。她提及梅利格纳时，总像是在说我有选择去或不去的权利。”
“如果亚德奈茵真有选择权，何必用黄金贿赂镇长？”瓦拉戈沉思道。
屋内陷入寂静。“或许他们只是需要更多证据。发色染色和缝合的眼睑证明不了什么，”克劳迪娅说，“瓦拉戈可以编造个需要始终闭眼的病症，发色也融合得自然可信。”
“特定年纪的女人都懂这些把戏。”母亲得意地说。
瓦拉戈和克劳迪娅轻声笑了。
“或许你可以传信给国王，克劳迪娅，取得他庇护亚德奈茵的许可。”母亲请求道，“他总不会把境内每个医师少女都通报给女王们。”
“说不准。我们已多年未联络。能确定的是，博雷利亚对亚德奈茵不再安全。”
“你们真能在冰天雪地里生存？暴风雪中需要栖身之所。”杰梅利说。
“亚德奈茵的身体抗病能力强，而我很结实。在山洞或遮蔽处能撑过一两周。”
“往南走呢？”母亲提议。
“那会增大被发现的几率，”克劳迪娅回答，“沃登镇长或许不是尤卡医师的盟友，但也不保证会帮助我们。更让我担忧的是，即便我们没被抓到，如果亚德奈茵突然失踪，瓦拉戈、卡帕西亚、杰梅利，你们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真到那时，我们自有办法应对。”瓦拉戈说。
“那就这么定了。瓦拉戈，拜托，我的眼睛。”我提醒他。
他叹息道：“给我半小时取医用药箱。”随即离去。
“亚德奈茵，镇长家发生了什么？”克劳迪娅问道。
我瘫坐在地，盘起双腿，手指插进发间揉搓。扯下蒙眼布扔到一旁——我早已受够这玩意儿。“我告诉埃玛拉我是医师。她很震惊，并表示愿意帮忙。”
“愚蠢，”母亲说，“埃玛拉会告诉她父亲。”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么坏，”我对母亲说，“埃玛拉绝不会那样做，她是我朋友。”
“卡帕西亚说得对，你冒的险太愚蠢。”克劳迪娅对我说。
“他们会抓住她的，我早知道。”母亲悲伤地说，“若我签署登记册，亚德奈茵要去梅利格纳；若不签，她就失去国王庇护。无论如何都是死局。”
我叹息着面对所剩无几的选择：“我们可以躲在加拉德的山间小屋，你就说我已经回弗雷斯特跟生母或祖母住了。埃玛拉不知道我是你女儿。”
虽然住在山间小屋里比成为疗愈师要好，但想到要住在叔叔家里仍让我感到不安。与那个背叛我的人近距离相处，这种痛苦难以言表。那将是一场噩梦。
"不行。镇长知道加拉德是你父亲。他会首先去那里搜查，"克劳迪娅说。
"如果我们把房产卖掉呢？"
"卖掉小屋或许可行，"母亲说。"我可以说我花钱雇人把你送到远方，卖房的钱正好能解释这笔开销。冬天那里不会有人居住，你可以躲在那儿。"
"值得一试，"克劳迪娅说。
"我来安排出售事宜。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身边。"母亲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
我的心头一暖。她希望我参与她的人生。这是一个慈母最简单的心愿。我也想重新信任她，让我们重归于好，只要她不再对我隐瞒秘密，这似乎就有可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