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数人围着我低声絮语。我辨认得出那些声音，却唤不起对应的姓名。朦胧的思绪如秋风中的蒲公英籽，在脑海中飘浮，难以捕捉也无法理解。
一块冰凉的布贴上我的前额。人声逐渐清晰。
“我不会为你的错误负责，卡帕夏。这姑娘现在有自己的主见了，”克劳迪娅冷冷道。
“一个野丫头也敢自以为比亲生母亲更明事理？本该由我来告知她真相。”
渐渐地，我想起下午遭遇的袭击。巴特受伤了。“巴特在哪儿？”
“看见没？她惦记那条受伤的忠犬，全因你任由她独自在街上游荡。”母亲说道。
瓦拉戈发出低沉的叹息。显然他们的争执在我醒来前就已持续多时。
“本该由杰米莉照看她，”克劳迪娅说，“我无法监视整座城镇，卡帕西亚。我只有一双眼睛。”
“这不能怪我。我只负责接送她上学。你让我干得像个苦力，卡帕西亚，”杰米莉抱怨道，“话说她为什么要去城镇那头？”
“她和德卡尔的儿子是朋友。”克劳迪娅告知众人。
“弗鲁比？那个病弱男孩？绝不可能。以亚登宁的治愈能力，怎会与病弱孩童交朋友。你可曾告诉她治疗师的医治方式？”母亲追问。
“从未提及。同为母亲，卡帕西亚，我尊重你在她世界的地位。”
我的头颅阵阵抽痛，挣扎着想坐起身。
“亚登宁，别动。眩晕感很快会消退。”瓦拉戈劝道。
“我的宝贝女儿，你感觉如何？”母亲柔声询问。
“你成功了吗？”我嘶哑着问道。
“成功什么，亲爱的？”母亲反问。
“不是你。瓦拉戈。瓦拉戈，你动手了吗？”
“没有。”他答道。
泪水决堤而出。绝望感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击溃了我的意志。所有在内心翻涌的情绪喷薄而出。我重新躺倒侧身蜷缩，将胃里残渣呕在地板上。我还能重见光明吗？
“天啊！”杰米莉惊呼，“她没事吧？”
“会好的。只是安眠药剂的正常反应。”瓦拉戈解释。
“错了，”克劳迪娅反驳，“亚登宁是治愈师。她不会像我们这般生病。这症状源于破碎的心。”
“哦，亚登宁。”母亲攥住我的手，而我猛地抽离。
“你怎么能这样？”我强咽下喉头泛起的苦涩。
“我爱你啊。”母亲啜泣着。
这话语令我愈发恶心，绝望的浪潮搅动着我的肠胃。我感受到所有因她欺瞒带来的痛楚——那些在父亲逝去后她将我独自抛下的时刻。
“亚登宁，你是个好姑娘，卡帕西亚也是，”瓦拉戈劝解，“理智些。不必如此沉溺痛苦。你在家中，与家人相伴，我们都关心你。难道你愿幼时就被带去梅利格纳吗？那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别为这些蠢货烦心，”杰米莉粗声道，“相信自己。你是个坚强的姑娘。”
感受着她粗糙的手指，我紧紧回握。纵然往日不曾确信，杰米莉始终站在我这边。
“亚登宁。”母亲呼唤。
我别过头去。
“现在让她静一静。她需要哀悼。”克劳迪娅说。
“不，我绝不离开。”母亲哽咽着坚持。啜泣声只会让我肌肉紧绷，愈发疏离。
“是的，请离开。克劳迪娅，杰米莉，留下。”我吩咐道。
待母亲与瓦拉戈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我开口：“克劳迪娅。”
“我在，亚登宁。”
“你前往拉克斯特的真实行程是多久？”
“四个月。去年夏天见了家父最后一面。”
“期间你做了什么？”
“如你所知，调查尤卡治疗师的计划。”
“为何如此？”
“你母亲委托的。”
“她付了酬金，对吗？”
克劳迪娅停顿片刻：“收买线人、灭口大使护卫的代价可不菲。”
“你做了什么？”杰米莉失声惊叫，“疯了吗？想挑起战争？”
“尤卡治疗师清楚是我所为。她不会将此事政治化。虽不会引发战争，但国王必定会审判我。”
“接下来怎么办？”杰米莉追问。
“尤卡治疗师会试图说服镇长指认亚登宁是治愈师。”
或许远走他乡才是上策。若我离开，尤卡治疗师便会放过家人，我亦能在别处安宁度日。我撑坐起身，数双手欲搀扶，皆被我挥开。“杰米莉，”我苦涩道，“既然你现是我的看护人，就护送我去埃玛拉家。”
“你打算做什么？”克劳迪娅问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在你母亲不会阻止你的地方，我会阻止你。”当这位鲁克斯多利亚女人逼近时，我明白她的威胁是认真的。
我花时间思考了片刻，但在克劳迪娅面前很难集中精神。我忽视她的可能性就像兔子忽视狼一样渺茫。杰梅莉将母亲不久前给我的柔软布条递过来。我甩腿侧身落地，系上了蒙眼布。
“来吧，克劳迪娅。阻止我试试。”
漫长的沉默后，克劳迪娅终于开口：“她能为你做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给我直截了当的答案。”
“你想知道治疗师如何疗伤......”克劳迪娅说道。
杰梅莉悄声说：“阿德琳。我们已经告诉过你我们不能——”
“那把我的拐杖拿来。”我说。
那根光滑的长木棍被放入我手中，我紧握它转向克劳迪娅的方向。“我原本希望你能关心我。”
我挽住杰梅莉的胳膊。“我们走。”
母亲在门口试图抓住我的裙摆阻拦，但我掰开了她的手指。
“我不允许！”当我和杰梅莉踏入夜色时，她尖声喊道。
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都阻止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