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科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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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双剑
化作钢铁残影出鞘。
环视四周—广阔的空间利于周旋。阴影中陆续走出八人，有的从板条箱后现身。
这些并非塞罗法斯守卫。多数人穿着简陋皮甲，手持棍棒、匕首或短剑。
是群暴徒。很可能是夜间在城中游荡的盗匪团伙。
我的疑问是：他们 在此何为？ 他们为何要与我为敌？或者说，是谁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显然我被设计了。但那个滑溜溜的青蛙人曼内克似乎没这么大能耐组织这场伏击。他背后还有人。
"你们不会想这么做的。"我低声呢喃，目光疾扫。将刀刃轻擦过地面，刺耳的刮擦声让几个打手缩了缩脖子。
为首的恶徒嗤之以鼻："看看你寡不敌众的处境，老兄。乖乖放下武器吧。"
啊，是了。我记得不久前也有人这么对我说过。最后他的鲜血溅满了那匹骏马的鬃毛。
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乖？
"谁派你们来的？"我质问那个暴徒。
“这不重要。我们会带你去见他，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沉吟片刻："不，我可不这么认为。这与我的行程安排有冲突。"
他眉毛一跳："你以为能打赢我们所有人？"
“试试便知。”
“早就听说龙裔傲慢，但你这简直登峰造极。”
这话让我动作一滞。我皱起眉头："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挑战？"
他发出痰音般的冷笑："我们也知道你不能长时间维持龙形—没有那把宝贝剑的情况下。"
知晓我真实身份的无鳞者寥寥无几，嫌疑范围倒是缩小了。
"说到那把剑，"我故作漫不经心，"该不会恰好在你们手里吧？比如就放在身后某个木箱里？"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耸了耸肩。"那我就走。我跟你们这种人无冤无仇。"
“太迟了，小子。”
我用手腕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真遗憾。那么，你们想怎么来—一个个上，还是一起—"
"让这混蛋闭嘴！"那男人突然吼道，接着脚步声杂乱，他们围了上来。
我率先向他右侧突进，希望能像塞罗弗斯守军那样—只要击倒指挥官，其他人就会四散奔逃。
他踉跄后退，瞪大双眼，而此时人群已从四面八方向我压来。
他抡下棍棒想要阻挡我双剑的突刺，但动作太慢了—
我的剑刃捅进他的腹部，当我横向划开他的肠子拔出武器时，他闷哼一声。我旋身格挡袭来的兵器洪流。
当我转身盘算后三招时，他正喷着血泉栽倒。
战斗本能接管了一切。
我是卡恩星最精锐火龙战士的门徒—我们族群的璀璨结晶。
多年浴血奋战的经验让我在搏杀中游刃有余。我向来崇尚进攻。
这是我们种族的作风。
但劈来的长剑、刺来的匕首和当头砸下的棍棒，立刻迫使我转入防守—
我矮身躲过棍棒，旋身贴近持匕首者的防御空档，右臂锁住他的肘关节使其手臂僵直。左臂挥出格挡剑刃，将其震开。
我右臂猛然发力，听见令人愉悦的骨折脆响。在他痛呼之后，匕首当啷落地。
我旋转着从他身边掠过，对持剑者发起一连串进攻，逼得他连连后退防守—
又有两人从两侧气势汹汹地扑来，而我始终没忘记身后还有持棍棒和短剑的家伙。
我翻滚躲过面前短剑的狂乱劈砍，正好从他身侧穿过，同时预感到背后将袭来无数攻击—
我跃起时顺势格挡开两柄兵刃，还划伤了另一人的持剑手臂。
那个挥舞棍棒的壮汉吼着战嚎冲来—他是这群人里最魁梧的。
我咬牙将注意力转向他，双刃在身前交叉成X形，硬生生挡住他那记震得我前臂发麻的猛力下劈。
我奋力推回，双刃划过他的胸膛，令他踉跄着栽向地面。
右腿突然传来剧痛—在我专注应对时有人得了手。
两人倒地，还有一个失去了战斗力。
当三人同时挥着刀剑棍棒疯狂攻来时，我惊得双目圆睁。
我勉强挡开攻击向后滑步，被迫转入防守，心知大事不妙。
这不是我的战斗风格。我撑不了多久。
眼角余光瞥见的模糊身影差点让我 永远 失去那只眼睛。
我及时挡开袭击者，恰看见一道银色光芒照亮昏暗的房间。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莱维娅横穿战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三个男人身后—
她的匕首寒光一闪，割断其中一人的脚腱，那人惨叫着倒下。
另一个惊惶转身，正好迎上她刺入肋间的匕首。
我重新调整攻势，从三名围攻者身边侧步闪开，避免将自己逼入板条箱死角。
他们持续紧逼，我格挡着他们可预判的攻击—他们既要竭力击中我，又得小心不误伤同伴，这给了我可乘之机。
即便如此，当我趁机斩落某人因失准而暴露的手腕时，肋部也挨了道伤口。
划伤我的利刃在体内燃起灼痛，令我发出怒吼。
我暴睁的双眼让面前两人攻势为之一滞。
目睹莱维亚如死亡幽魂般翩跹的身影，剧痛反而令我精神大振。
我抓住敌人迟疑的瞬间转守为攻，脚步回旋间营造出 被包围者 并非是我的假象。
又一声惨叫被莱维亚的匕首中途掐灭。
我的钢刃与敌刃碰撞铮鸣。
那名敌人踉跄后退。
独眼龙从侧翼袭来，企图在我汩汩流血的伤口上再添新伤—
左手刀锋轻挑便夺走他仅剩的眼球，惨叫着的废人蜷缩在地抽搐翻滚。
莱维亚如幽灵般无声掠近，当我格挡时她已鬼魅般立于敌后。
我早料到这柔韧敏捷的女子身法迅疾，却未预料到 她举手投足间 竟有这般行云流水的优雅。
她的匕首划过敌人腿腱，对方武器脱手仰面栽倒。
当翻滚哀嚎的暴徒们横陈满地时，唯剩莱维亚与我持刃而立。
她近在咫尺的身躯让我灵魂燃烧。我迫切地想要伸手将她拽入怀中，用臂弯环住她的颈项，用我的唇覆上她的。
但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我，若我胆敢尝试，能活着离开这房间的只会是她。
她如狼般向我龇牙，紫色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银发甩动间，她大步离去，一路踢开散落在地的刀剑。
"莱维亚，等等！"我徒劳地伸手呼唤。
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她不知道见到她让我多么欣喜若狂。在我做出那种事之后，我该如何启齿？
莱维亚可能永远不会再信任我了，这理所当然。我曾将她独自留在河边。安全无虞，却终究是抛弃。
我不够了解她的过往，不知她是否曾遭受遗弃。但从她为受虐妇女建立的庇护所来看……
我咬紧牙关。她已快走到仓库门口，身影在远处只剩轮廓。
收剑入鞘，我深吸一口气扫视满地伤者。多数还在挣扎，性命无碍—仅有两三人断气。
今日我已看够杀戮。
不知该对利维坦说些什么，也不知能否弥补，但我知道必须尝试。
忍着伤口剧痛，我追向她的背影。
"求求你，莱维亚，听 我说！"当我们置身寒冷的室外时，我哀求道。
她站在街对面，背对着我。听到我的话，她的肩膀骤然紧绷。
我不敢相信在我做了那些事后她居然还帮我。
当她面对我时，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愤怒。我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前安慰她。
"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座城市，"她低吼道，"我建议你在当局赶到前和那群叫嚣的暴徒划清界限。"
说完她便大步流星地沿路走去。
我急忙追上她："你要去哪？"
"离开，"她说，"离开这里。离开你。"
一阵剧烈的悲痛席卷全身。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当然后悔离开她，但在帐篷共度那晚后，我知道必须这么做。我生命中有太多她无法—永远 无法—理解的事，为了她的安全，我必须强迫自己远离那道银色幻影。
但我不能告诉她真相，因为我知道那会导致什么后果。
绝不是什么好结果。
见我沉默不语，她厉声道："我要掐死马内克那个黄鼠狼，从他嘴里撬出 真正 的答案。"
"我们一起干，"我脱口而出。
她轻蔑地嗤笑一声，仰头发出一声难听的怪叫。她厌恶我。
我走到她身旁，尽管我个子高得多，却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她疾行的步伐。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阵。我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当我们远离仓库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时，她突然停下，用手指戳着我："你把我一个人 孤零零扔在那里！"她哭喊着，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我直视她的眼睛，发现她快要哭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我体内翻涌—不是针对莱薇娅，而是冲着我自己的。
然而我的愤怒不分对象，它向每个与我交谈的人显露獠牙，即便那是我深爱之人。
"你说过能照顾自己，"我羞愧而防备地回嘴，"显然你确实可以。"
这并非我想说的话。
更不是她期待听到的回应。
她狂野的面容扭曲得更加狰狞："但在我们做过那些之后？"
“你说那毫无意义！你让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
"而你就 这么 信了？！"她难以置信地尖叫道。
这句话猛然截断了我的防御性反驳。此刻我们越站越近，每句新的争吵都像飞蛾扑火般将彼此拉向对方。
我几乎能尝到她唇间肉桂与泥土的气息。谁都不肯退让。
心脏在胸腔猛烈撞击。我们喘息着，既因方才战斗的肾上腺素而疯狂，又陷入了新的较量。
她近在 咫尺，我的龙魂渴求着破笼而出。
一阵令人眩晕的悸动席卷全身，我知道必须坦白真相—为何在那奇迹般的夜晚后离她而去。
我确实伤透了她的心。
"你说过会保护我直到塞罗菲斯，科尔特。"她声音颤抖。当她的视线从我眼中跌落，那份痛楚直坠胃底。她唤我名字的方式，彻底击垮了我。
我像野兽般低吼喷息，喉间几乎要窜出火焰。
“我当时害怕啊，该死的！”
这句呐喊仿佛粉碎了我们所有的伪装姿态。
长久的沉默随之而来。我知道我必须再说些什么。
"这就是你想听的吗？"我啐了一口。"伟大的火龙崩溃了？我爱上你了，利维坦。但我知道我会伤害你…因为这不可能发生。我 不能 爱上你。这会让一切陷入危险！"
"为什么不能发生？"她问道，向我走近一步。她紫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未落的泪光。"会让 什么 陷入危险？如果我们都觉得这是对的，为什么你不能爱上我，寇尔特？"
她的手落在我的胸膛上，我觉得自己快要融化消失了。
"因为 她。”
她倒吸一口气，猛地抽回手，仿佛我的胸口是团灼热的火焰。
利维娅震惊地用手捂住嘴。"还有…别人？"她脸上的失望之情令人难以承受。
我羞愧地转过身去。"是的—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解释给我听。"她的声音现在变得坚定而坚决。"我想我至少应该知道真相。"
沉重地叹了口气，我试图直视她穿透人心的眼眸，但就连这也难以做到。"很复杂，"我忧郁地说。"在我的家乡有个我注定要娶的女人。她叫黛娜。"
利维娅倒吸一口凉气。"而你居然没想过在 之前 告诉我这件事？！就在我把你操得神魂颠倒之后？！"她哭喊道，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是出于自愿，该死的。我和黛娜的婚姻是出于联盟目的的政治联姻。这在余烬之地很常见，但这本该是一场重要的交配仪式。"
“因为你是阿尔法。”
我点了点头。
"所以你 还没 和她交配过？"她的话语中透出一丝希望。
"当然没有。"我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永远都不会。"
“但为了你的人民…为了联盟。”
挫败感在我血管中翻涌。"是的。为了我的人民，我会。但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不会？”
我做了个鬼脸。"这还不明显吗？"
“对我来说不明显。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科尔特，我无法假装了解你在家乡的挣扎，但我想亲耳听听你为什么不能娶黛娜。”
我们的目光相遇。我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爱 你， 利维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