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利维
我
茫然地盯着
科尔特。有几秒钟时间，我无法理解他的话。
还没等我太过激动或试图解读他刚说的话，远处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城市守卫。
我们离仓库还是太近了，刚才的激烈争吵被带到了外面。
我迫切想知道更多。科尔特告诉我的每一个生活片段都如同启示，我的情绪不断在循环—他死去的父亲，他的家族传家宝，龙符文，现在又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包办婚姻。
科尔特说他爱我，这或许是 唯一 本该能平息我怒火的东西。却让我的愤怒像蜡烛末端嘶嘶作响的灯芯般爆裂。
但我依然怒不可遏，不知道能否信任他。他已堕入我世界中其他男人的行列—不可信赖且危险—但我必须希望他与众不同。直到今早之前，他确实如此。
至少，我觉得该给他第二次机会。也许我太天真；我们相识的时间如此短暂。
我 依然 想要相信他。我内心渴望着他说的是真话，不会再伤害我。
我抓住他的手猛然拽向自己，同时已开始冲刺。接触的瞬间他低沉倒吸一口气，灼热的火焰传遍我全身。"快走，趁城防队没到之前，"我命令道。
他把我手捏得生疼，但我爱这种感觉。我想要这样。 此时此刻， 就该 疼痛， 我想。
柯尔特因腿上淌血的伤口跛行严重，但毫无怨言。只是跟着我，靴子在人行道上回响。
我只能希望他的伤口已在愈合。
"我们去哪？"他沙哑地问。
“你不是说要一起掐死马内克？”
他露出狰狞的笑容。这足以让我再次坠入深渊。
我 高举拳头 砸向马内克摇摇欲坠的前门。
柯尔特突然伸手扣住我手腕，将我悬在半空的手定格。
我怒视着他。
他摇头示意，目光扫视我们身后。
夜深人静时，当制革区关门闭户，这里显得格外安宁。街上几乎不见人影，偶尔有人经过也会迅速移开视线，躲闪着从我们身边匆匆离去。
我猜想科尔特不让我敲门是因为声响会惊动路人。再说，我们此行本就居心不良。
好吧，他的理由很充分。我试图冷静下来。只是想到能从那个油滑的"闪亮"马内克嘴里撬出些答案，我就坐立难安。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目光死死盯着门铰链，眉头紧锁。
我顺着他视线望去，发现门竟虚掩着。
我们面面相觑，都皱起了眉头。
他挺直身躯，我则用手掌轻轻推开门，听到门轴发出的吱呀声时不禁缩了缩脖子。
"马内克？"我发出嘶嘶的气声，"你这癞蛤蟆最好别在睡觉，因为马上就有不速之客来拜访了。"
我蹑手蹑脚摸进屋内，科尔特紧随其后，轻轻带上门。我的手按在匕首柄上，看见他的手指正敲打着腰间佩剑的圆头。
我环顾四周。零星点着几支蜡烛，除此之外一片昏暗。屋里杂物堆积如山，穿行其间如同走迷宫。
几步开外的椅子上坐着个圆滚滚的黑影，椅背抵着桌沿。
看到马内克如此安静地坐在近处，我不由心头一紧。他似乎在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我们。
"这算什么意思，马内克？我早说过你不值得信任，"我龇牙咧嘴地向前逼近。
马内克沉默不语。
科尔特的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哝声。我感到他离开了我身边。等他回来时，手里举着一支点燃的蜡烛。
一阵诡异的寒意爬上我的后颈。
科尔特走到我面前，逼近那个坐着的制革匠，俯下身去。
我倒吸一口冷气。
摇曳的烛光下，马尼克的脸苍白如雪，毫无血色。他圆睁的双眼中凝固着惊恐的神情，肥厚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被留在这里作为记号，"我定了定神，嘶哑地说道。我的皮肤阵阵发麻。
"或者是个警告，"科尔特回答。
"谁能这么快就做到这些？"我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有人在监视我们俩？"
"不，是有人在监视 他， 等着我们两个。"
"我不喜欢这样。"我咬着下唇，"我们该走了。"
我又用了"我们"这个词，尽管我仍不确定科尔特是否和我站在同一边。
我见过他战斗的样子。简直神乎其技。他完全可以强行制服我，把我留给那个监视我们的人。
一种奇怪的刺痛感掠过我的皮肤，我突然感觉到麻烦又要来了。
猛然间，我意识到什么。"那些守卫直奔仓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赶到了？"
“是想要我们命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但那些暴徒说要把你带去见他们的老板。这像是要你命的样子吗？”
他摩挲着下巴。"说得好。也许我该接受他们的提议。"
“现在说这个太迟了，但我们必须假定我们正落入敌人的圈套。”
他对我挑起眉毛。"警卫们大概也正往这边来。"
我简短地点头："所以我们必须离开。"我朝门口迈了一步。
"等等，"科尔特说道，额头皱起沟壑。他蹲下身换个角度查看马内克的尸体，伸手探向死者身后的桌子，那里有个打翻的酒杯，周围洒满液体。
科尔特嗅了嗅杯子猛地后仰："烈性酒。"
“你觉得会不会有人…呃…用他自己的酒把他灌死的？”
他阴森地笑了笑："这倒是个好警告，不过不是。他们想伪装成那样。"
“怎么说？”
他的目光在马内克和酒杯之间来回扫视。
“科尔特，我们在浪费宝贵时间…”
反复查看三四次后，他的表情变了。扬起的眉毛松下来，下颌微微抽动。
"我知道死因了，"他肃然道。
“怎么死的？”
“问题问错了。”
我咬着嘴唇："好吧。 那?”
“是毒药。准确说是种能混在酒里增强迷幻效果的药物。但很危险，过量就会毙命。”
我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他他妈怎么知道这些？梅洛格在上，科尔特该不会是瘾君子吧？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莱薇娅。”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在灰烬之地，我见过同样的毒药害死我认识的人。”
我叹气："又是个说来话长的故事？"
他点头道："而且我们现在没时间讲。"
我只能暂时搁置这个问题。"你觉得是有人在他酒里下药了？"
“对。马内克作为资深行家，本应能控制好这种毒品的摄入量。”
该死。事情变得阴暗起来了。
“好吧，那是谁杀了他？”
科尔特挠了挠头皮。这个动作让我想走过去抚摸他浓密的鬃发。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清楚这种毒品的一点信息。”
当他转向我时，我挑起眉毛。
“它叫睡梦荫，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地方出产。”
"噢，糟了。"我咬着指甲，眼睛瞪大。"哪里？"
“森林精灵的圣林。”
来到外面时，我故意落在 科尔特身后几步，看着他行走时结实的大腿肌肉紧绷，显然还在忍受伤痛。
我们又纠缠在一起了，这种牵扯似乎看不到尽头。但过去几小时让我明白：如果我们不能尽快达成某种共识，结局就会和从前一样。
两败俱伤。分道扬镳。
为避免重蹈覆辙，我已准备好妥协。我再也承受不起上次那样的心碎了。
他转向我，琥珀色眼眸里刻着担忧："莱薇亚，怎么了？你自己说的—卫兵马上就到。我们得走了。"
"等等，"我竖起手指，"我觉得这事能成。"
"让 什么 成功？"
我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性。
“我们。” 不，莱薇，你他妈在说什么！ 内心有个声音尖叫着。我用力摇头："我是说，呃，我们的任务。"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双臂交叠在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都想要这把剑，"我解释道，"但目的完全不同。"
“没错。所以呢？”
"你想为你的龙和族人得到它，因为那本就属于你们。而我是为了能换到海量奥布里克斯碎片， 为了 我的族人。"
他皱起眉头。
“我觉得有个办法能让双方都得偿所愿，不必再争斗。”
听到"争斗"这个词时，他瞳孔骤缩。他明白我的意思了。
"看看这把剑已经让我们变成什么样了，"我张开双臂说道，"我不介意你最终持有它—毕竟那是你的东西—只要确保 在我 拿到该死的碎片之后。"
"你到底想说什么，莱薇娅？"他朝我逼近一步。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打断我的思路。
我必须暂时忽略他散发的炽热松木气息。"我们制定计划，"我竖起手指，"先把剑带给加努酋长让我换到碎片，然后帮你从他手里偷回来，让你带回夏宫。"
"你要背叛自己的酋长？"他问道。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对他毫无忠诚可言。"
他困惑的表情逐渐变成狡黠的微笑。"我喜欢这个主意。我们可以完善细节—"
我们突然同时转头。沉重的脚步声砸在路面上，在四周建筑间回荡。
听起来只隔几条街。
该死，没时间了。
"好，"我慌忙说道，"具体细节回头再说！"
守卫准时出现了。
"你觉得我们能甩掉他们吗？"我问。
"一路跑到精灵森林？"寇尔特难以置信地嗤笑道，"没门。"
我绞尽脑汁思索着，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好吧，我知道 有 个办法能让我们拉开距离。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冲他挑了挑眉毛，用眼神发出挑战。
他看似认真考虑了片刻，最终恼怒地呼出一口气。"行吧，利维坦。我让你骑我。"
我噗嗤一声差点笑喷。
片刻后他脸颊涨得通红，想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冲他摆摆手："噢亲爱的，我们 早就 越过那个阶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