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德文？”她坐起身问道。“不，只有我。”我说完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我饿了。”她抱怨道。“知道，给。”我递过随手准备的玻璃杯盛装的血液，她一饮而尽。“谢谢，”她感激地说，“呃，德文…德文去哪儿了？”“出去了，”我明知这个简短回答会让她不安，但没义务透露他的行踪。若他回来想告知经历，自然由他说明。“洗澡换衣服吧，埃斯特给你准备了衣物。白天不能出门，但我会确保你住得舒适。”想起自己不能在日光下外出，她看起来又快哭了。“一天一天来，”我告诉她，“好好利用你的夜晚。等到了欧洲就会轻松些，冬夜很漫长。”我几乎要为她感到难过…几乎。我可能永远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但她现在就在这里，我们必须向前看。“有需要就告诉埃斯特。”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电话，“先拨9。”简直像酒店一样—意识到这点时我不禁皱了皱眉。“我只要德文，”她伤心地说。“时间久了就会好的。”我坐在床沿，决定给下一代传授些人生经验：“你现在需要重新调整生活重心。以前想做的事现在可能不再适合你。培养些外部兴趣，别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德文身上。”“什么意思？”她擤着鼻涕问道。什么意思？可说的太多了。“任何事，杰斯。任何你想做的事。看看科尔，我转化他之后他并没放弃表演。他热爱那份工作，而且也没必要放弃，因为这行他可以继续干。起初你的限制会是个问题，但惩罚不会永远持续。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问。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年龄、姓氏—天啊，我们甚至没正式互相介绍过。“我是高三学生，”她说。我在心里默默摇头—德文真是造孽。“所以你是十八岁？”“十七。”“你不能回学校了。你父母呢？要知道你既不能回家，也不能告诉他们真相，”我严厉地说。“我知道，德文说过了。家里只有妈妈和我，还有她带回来的醉鬼渣男。再也见不到她我一点都不难过。”这就解释得通了。难怪她想要这种转变。“你原本有什么计划？毕业后？”她耸耸肩：“本来要上大学。我想当律师。”真够呛。“恐怕大学暂时是上不成了。但总有一天你能回去实现目标。你现在拥有永恒的生命了，杰丝。前途不可限量。眼下我们只需要一天天熬过去。在此期间……”我没能说完话，因为她突然兽性大发朝我扑来。这才更像是我预料中的情况。某种程度上，德文的在场—哪怕隔着距离—能让她保持平静。我猜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屋子，她再也压制不住那份饥渴与愤怒了，尤其是对我阻止她获取鲜活人血和接触阳光的怨恨。她嘶吼着陷入狂怒，我掐住她的咽喉将她抵住。她用利爪撕扯我，但她既虚弱又年幼，这对我几乎造不成影响。“杰丝，”我平静地对她说。她完全不理睬，只顾着撕扯我。“杰丝！”我厉声道，“控制好你自己。”她弄出的动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全都冲进房间来帮我—倒不是我真需要帮助，但这份心意很可贵。林肯从背后抓住她的胳膊反剪到身后。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她徒劳地挣扎着。“你没事吧？”他问我。“好得很，亲爱的。我觉得自己还能应付一个刚转化两天的新手，”我翻着白眼说。“我猜德文已经离开这栋房子了？”CK讥讽地问道。我点点头：“看来是的。”当杰丝嚎叫着让林肯放开她时，CK叹了口气。我的阿尔法首领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依然牢牢制住她挣扎的身躯—她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抗衡。“对她用你的魔力吧，”我向CK抱怨道，实在没心情应付这种幼儿般的闹脾气。“魔力？你到底在说什么，艾弗里？”他困惑地看着我。“你知道的，你那种能力……”我朝他比划着，“那种能……让人平静的能力。”“让人平静？”这会儿他看起来有点被逗乐了。“对我就有用，”我没好气地冲他哼道。“因为你是我的眷属，亲爱的，而且是个特殊的眷属。我可没能力收拾这烂摊子。”“真糟糕，”我嘟囔着，“凯德和尼科到底死哪儿去了？他们早该回来了。”仿佛魔法显灵般，他们突然出现在门口—是被麻烦精杰斯的刺耳尖叫声引着冲上楼梯的。“交给我。”凯德说着朝她旋转法球。她顿时瘫倒在林肯怀里，被完全控制了。“来得可真够晚的。怎么回事？我的车没事吧？”我怀疑地质问。“你的车好着呢，”凯德没好气地说，显然因为我怀疑他们的保管能力而不快，“刚才有些事要处理。”我们？ “哼，下次记得打电话通知我。”“遵命，长官。”他故作正经地敬了个礼。我对他做了个鬼脸：“赶紧把这事处理妥当。”“我？处理她不是你的活儿吗？”“不幸的是，确实归我管。但除了把她打晕之外…显然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耸耸肩承认。偶尔求助也没什么大不了，虽然从眼前这些震惊的表情来看，我平时显然很少这么做。“亲爱的CK，”我甜腻腻地唤道。听到这个称呼，他的眉毛都快飞出发际线了。“能借用你的房间安置她吗？我们明晚才出发。”他对被征求意见表示愉快，但对问题本身很不满意，皱着眉瞪我：“真要让我担这个责任？”“不，不是担责，只是暂存。”我绽出最迷人的笑容，手指绕着发梢做出少女般的动作—不过说到底我确实还是个少女，虽然是个一千零十七岁的少女。但他可不傻，完全看穿我的把戏。他会照做，但必定要付出代价，而且我打赌代价绝不会小。“行吧。可以用我房间。你们怎么带她过去？结界不会允许被施法的她进我家。要么解除法术制服她，要么—你们能同时带上林肯和凯德吗？”带三个乘客？从没试过。现在可不是实验的好时机，不过反正另有他法，而且绝对会让这帮男生目瞪口呆。“你们在说什么房间？”林肯问道。“等着瞧吧，”我神秘兮兮地说着，转身面对CK，“今天没兴趣在实践中学习—不过我对城堡生活确实略知一二，还记得吗？”他愉悦地低笑：“你把你的房子和我的连起来了。”“当然。”“相连？”科尔问道，“怎么连的？”“跟我来。”我拉起他和CK的手，对凯德说：“你只管确保自己待在阴影里，否则…”“明白，虽然…”他狡黠地说，“你确定我是带她进入致命险境的最佳人选？”“宰了她我就宰了你。很简单。”我直言不讳，轮到他对我做鬼脸了。“懂了。”他不情不愿地答道。“别担心，旅途中肯定有机会让你解解馋。”我讽刺道，他眼睛一亮，随即意识到我并非完全认真。“走吧，得赶紧带她转移。”我领着众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门厅来到厨房区，全程自己紧贴阴影行走以示提醒凯德。我家厨房本就昏暗，但我还是拉下百叶窗以防万一。带着这群好奇的人穿过主厨房来到后方小厨房，径直走向食品储藏室。推开门弯腰钻进其中，拉开伪装成地板部件的活板门。“德文要是错过这个准得气疯。”我喃喃自语。“错过什么？”他挤过人群张望，不明白我们为何都盯着储藏室。“德夫？不是有急事要办吗？”“妙就妙在这儿—我走到半路觉得必须回来。”他指向杰斯，“发生什么了？”“她袭击了丽芙。”林肯说道，“彻底失控那种。”“你负责稳住她，至少让她平静些。”CK对他说，“或许你感觉不到，但她能。”“哦，”他有些窘迫，“抱歉丽兹，看来逃避这招行不通了是吧？”我黯然摇头：“不行亲爱的，我依然会替你承担，但你需要留在我们身边。”他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去哪儿？纳尼亚吗？”我嗤之以鼻。“想得美。我们要通过密道去CK家。”我后退一步，像展厅导购般张开双臂展示。“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是有什么特别原因吗？”“哦，现在你既然来了，估计没必要了。凯德应该可以撤掉法术了。”“非得撤吗？”他喃喃自语，“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把这场戏演完呗。”我笑着瞥了眼科尔，他看起来对执行秘密任务兴奋不已。“行啊，有何不可。”“您先请，”他说。我走下台阶进入隧道，按下开关，幽暗的通道里零星亮起昏黄的灯光。“切，没劲。还以为能像老电影里那样有火把和陷阱呢，”德文一边前进一边抱怨。CK窃笑起来。“那样确实更好玩，”他说着，彻底融入了我们的小冒险。这帮男人啊！早知道他们会喜欢这个主意，但说真的，不管多大年纪，他们骨子里都想当印第安纳·琼斯。“要不来座悬在咆哮急流上摇摇欲坠的破绳桥？”我话里的讽刺显而易见。“哇！你能变出来吗？”科尔问，“你要试的话肯定能做到。”“就是就是，最好还有亚马逊部落朝我们发射毒镖，”德文补充道。我被他们的热情逗笑了。“感谢你们对我能营造大场面的信任，就为了满足你们奇葩的冒险幻想—不过我觉得不太合适。但第一个要求可以满足。”我打了个响指，手中突然出现一支火把递给德文。关掉电灯后，又给科尔、CK和林肯各发了一支，唯独没给需要空出双手照顾杰斯的凯德。“满意了吗？”“特别满意！”众人异口同声。“这才像话嘛，”德文说，“让我想起在巴伐利亚夺回法贝热彩蛋那次。”“天啊！没错。那趟真他妈够刺激的。”“啊，没错。战争期间。我确实相信凯瑟琳和德文，这两位非凡的间谍，确实非同一般，”CK干巴巴地说。“我们当然是，”德文怀念地说。“就连我也不得不说，凯瑟琳简直惊艳四座。”我转向他。“哦，真的吗？”“凯瑟琳是谁？”林肯和凯德问道。“我。”“啊，那我猜又是你的某个化形吧，”林肯说道，他知道德文从未对我本来的模样说过什么过于赞美的话。“确实。”“你当时长什么样？”科尔问道，他对我以及我的各种化形仍然不太适应。“火辣，”CK和德文异口同声地说。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你说什么？”我说道，对CK现在也开始贬低我本来的模样感到有些恼火。“我有眼睛。塞巴斯蒂安前几天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我要是‘既不瞎也不是太监，就不可能不盯着看’。”是的，我记得他在我变成泽克塞伊后的宣言。我微微皱眉。关于那件事，有些细节让我隐隐觉得不对劲。我摇摇头，专注于眼前的对话。“我不知道你原来喜欢高挑、榛色眼睛、草莓金发的美女，”我机敏地评论道。“其实不是。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他说道，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对他灿烂一笑。“继续前进吧，”我迅速说道。“等等，”林肯说。“我想听听法贝热彩蛋的故事。”“是个好故事，”德文说。“告诉他们吧，丽兹。”我看向科尔，他似乎也很感兴趣。“好吧。不过得长话短说，这条隧道没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