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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尼尔的安抚并未让比利普宽心。每当这位战友现身，比利普总要催促离开。年轻的伙伴尚不通晓世故...更不懂女人。那位匪帮女王的笑靥能令岩石崩裂，但他敢发誓她绝对藏着条尾巴。比利普反复搭箭松弦，最后猛地把箭矢插进土里。"蠢小子。"
虽愚蠢却勇猛忠诚，比利普深知没有比这位宽肩游侠更悍勇的战友。每周数枚银币的酬劳加上劫掠分红，确实满足了他的贪婪本性，但这些同伴始终无法让他产生归属感。"简直是一群野兽。"每日都能感受到人性正在消逝——而他竟开始享受这种变化。"我为何在此？"他怀念着兽人肘酒馆和米克尔的蜜酒。
他凝视着营地边缘随风摆动的身影。那些是逃亡未遂被处决的匪兵遗体，类人生物的尸骸在风中腐烂，舌头干瘪肿胀，散发着腐朽恶臭。"谢敬不敏。"必须说服维尼尔离开。
米克尔对狗头人的深恶痛绝已蔓延至豺狼人与兽人。壮汉紧攥钉头棒的手臂青筋暴起，犹如黑蟒缠身。他敲击着闪亮的颅骨帽喃喃咒骂。就连向来只厌恶失败的比利普，内心也燃起了对其他种族乃至同族的怒火。二人常在劫掠时暗中较劲，用非惯用的箭囊射杀狗头人。米克尔总吹嘘自己箭术更胜一筹——虽非事实，但其技艺确实令人惊叹。当比利普策马射中树干的狗头人，听着猎物的惨叫声时，只觉得这是绝佳的移动靶练习。"倒也不赖。"米克尔对此颇为自得，而其他匪徒根本不在意狗头人的异常伤亡。
米克尔蹲在篝火旁烤着狗头人的脚趾。
"你得带我们离开这儿，比利普。"米克尔厌恶地说，"维尼尔被那女人迷昏头了。她简直让我毛骨悚然！"
比利普并未接话，兀自沉思。他们的战绩赢得了人类匪徒的尊重，但贾尔拉麾下的老兵仍守口如瓶。每当转身时，总能听见豺狼人与兽人指挥官的窃笑，维尼尔在场时尤甚。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而追根究底正是他的天性。
他看着朋友说道："你该不会想吃那玩意儿吧？"
壮汉只是耸耸肩，发出空洞的干笑，将烤焦的脚趾扔开。强哥嗅了嗅那东西，踱步过来打个哈欠躺下了。
米克尔说道：“冲戈，带你主人离开这儿。”那只狗竖起耳朵，又像人一样叹了口气耷拉下去。
清晨时分，比利普开始四处打探。无云的夜空让营地漆黑如墨，只有数十堆篝火余烬闪烁微光。未入睡的佣兵们都在饮酒作乐，无暇他顾。无聊是强盗营地最危险的因素，但指挥官们用迅速而严厉的惩罚控制着局面。比利普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踉跄着穿过营地，边走边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他的目标是抵达营地中央——贾尔拉的帐篷被四座指挥官的小帐篷环绕着。据他所知，多数夜晚只有她和维尼尔共用帐篷，但维尼尔并非总能享受她的帐中温情。想到朋友被贾尔拉暴怒赶出帐篷时委屈的模样，他不禁轻笑出声。
比利普在这些帐篷附近潜伏了数晚，观察着豺狼人、人类和兽人指挥官们进出规律。他们会在深夜或凌晨于某座指挥帐会面，贾尔拉偶尔出席，但从不带维尼尔同行。若他赢得她的信任，早该参与其中了。他像夜枭般监视着——每座指挥帐前后都有持矛卫兵把守，会议期间帐篷两侧还会增派哨兵。
某日深夜，维尼尔晃进她的帐篷后不久，将领们竟陆续聚集在贾尔拉主帐后的指挥帐里。这次召集显得突兀反常，匆忙中他们未加倍守卫，导致帐篷左右两侧无人看守。紧张感涌上心头，让他掌心沁出冷汗。
他们在密谋什么？这是多日侦察唯一的突破口，他必须把握。红月在帐右侧投下浓重阴影，即便以他锐利的目光也看不清黑暗中的动静。他潜行至阴影处仰面平躺，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听不见其他声响。待缓慢呼吸平复心绪后，他凝神倾听。零散乌云掠过夜空，小虫在他温热的身体上爬行，汗珠滑落眉间刺痛双眼。快说正事啊，蠢货。他强忍着尿意。
把守帐门的兽人卫兵踱入视线，用兽人语嘟囔着什么。该死！
后方守卫的兽人也绕了过来。比利普紧闭双眼以免眼白暴露，竖耳倾听。两只兽人用兽人语低声交谈，但未靠近。若被发现，他只能逃往别处混入人群。
他们会审讯整个营地。我们首当其冲！
前方卫兵脚下的枯草沙沙作响。脚步声步步逼近，后方守卫却继续闲聊着远离帐角。悔意如潮水般淹没比利普的思绪。
我早该离开这个营地！
心脏狂跳如擂鼓，他确信守卫必能听见。
准备突围！
他盘算着首要逃往何处，静待警报响起。
帐内突然传来响亮的兽人语呵斥——有人正要出来。卫兵小跑回岗位，他听见前哨正在挨训。卫兵辩解称因两侧未加派哨兵才擅离职守。这反而让比利普处境更糟——指挥官亲自绕到帐角仔细巡查。漫长的数秒后，比利普眯着眼微微抬头，似乎看见指挥官耸耸肩返回帐中。未见增派守卫的动静。
成了！
尽管理智反对，他仍决定继续潜伏——想必不会有人再来巡查。帐内会议渐入高潮，虽用人类语言进行，却听不见贾尔拉的声音。主导的是豺狼人沙哑的嗓音。比利普弹开鼻尖的蚊子，将碎发捋到耳后。尽管帐布厚重，低沉的话音仍清晰可辨。指挥官们的语气逐渐亢奋，夹杂着残忍的笑声。他听到了难以置信的内容——贾尔拉与将领们的野心与阴谋...这对人类绝非吉兆。更窥见这支军队背后超乎理解的隐秘。
糟了！
会议开始散场；机敏的斥候没时间可浪费。他滚出帐篷的阴影，潜回营地。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