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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 暗黑剑士起源

维尼尔蹚进凉爽的银溪,检查前一天傍晚布下的鳟鱼陷阱。他那稻草般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及肩的马尾。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天生就是渔夫,捕鱼手法老练得如同三十岁的老手。他仅穿着一条卷到脚踝上方的棕色棉裤,哗啦哗啦地踏进水中。

粗糙的手指从腰间大布袋里取出钓线,他用一柄长长的猎刀切断钓线,随后收刀入鞘。这把刀是祖父的遗物,他佩戴时总带着自豪。年轻的肌肉流畅而柔韧,他将鳟鱼从陷阱移入渔网,再装进运输用的麻袋。虽是辛苦活,回报却值得——有些鱼带回家后会被烤成美味佳肴。此刻他仿佛已闻到烹饪的香气,这样的盛宴他从未错过。

他微笑着将两个半满的大麻袋甩到背上,吹起一首古老的欢快曲调。

犬吠声响起。又怎么了?

躁动不安的猎犬从上游某处奔来。他不慌不忙地踱步上前查看爱犬受惊的原因。只见那只普通的红褐色猎犬沿溪岸奔跑,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漂浮的物体狂吠。维尼尔咕哝着放下麻袋,蹚水试图拦截那物件。

"不过是根树枝,冲戈!别叫了。"他烦躁地喊道。

若不查个究竟,这忠犬会追着漂浮物直到数英里外的河口。上次他们顺流而下长途追逐时,他险些溺水丧命。家人都以为经历那件事后他再也不会捕鱼,谁知这场意外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

凝望上游时,他注意到河水正在变暗。浑浊的暗红色水流缓缓漫过身旁,越来越浓稠。他紧盯漂来的物体,冲戈在附近扑腾狂吠。当漂浮物进入可及范围,他一把抓住,随即骇然倒吸冷气——那是条人腿,苍白湿冷如鱼腹。他奋力将其掷向远方。猎犬哀嚎着,却不敢涉足渐染猩红的河水。

他试图集中思绪,却只感到麻木与混乱。某种非自然的恐惧在他体内蠕动。站在异化的溪水中,他纯真的本质正被摧毁。这条滋养他生命的清凉溪流竟充满鲜血,他尖叫着逃离河域。年轻的渔夫从头到脚阵阵发麻。某些东西不对劲……某些可怕的东西。

"冲戈,快来!我们必须回家!"他呼喊着冲向村庄。

不久后凄厉的哭嚎声攥住他的心脏,双腿却奔跑得越来越快。恐惧麻痹了他的想象力。逼近家园时,浓烟灼烧着他的鼻孔,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小径在疾驰中愈发清晰,耳畔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痛苦与惊恐的尖叫。他胃部翻腾,泪痕纵横,却仍擦拭着眼睛奋力前行。

冲戈狂吠着冲向村庄中心。维尼尔灼热的视线捕捉到那些鹰钩鼻的毛皮人形生物——它们正挥舞血淋淋的武器,拖着残肢在村庄里横冲直撞。这些灰黑色的生物体型比人类矮小,但他瞬间认出了它们的身份。不知为何他如此确定:这些就是地底族。在篝火旁听闻的毕什地下国恐怖传说,此刻在亲眼见证中变得如此具象,令人窒息。

他僵立在原地,试图理解周遭黑暗血腥的疯狂景象。女人、孩童、男人、朋友与家人或已死亡,或正在流血哭泣。绝望的人们四处奔逃躲避追杀,却纷纷倒在屠刀之下。村民们在突袭中措手不及,他们的武器难以抗衡地底族的魔法与钢刃。无数躯体堆积成血淋淋的尸堆。

混乱中维尼尔猛然定住。一个黑影正朝他逼近,他握紧祖传猎刀的刀柄。地底族猎人直冲而来,对着他的脸发出尖啸。那张布满细毛与血污的脸露出锋利的灰牙,举起造型诡异的匕首。维尼尔骤然出手,猎刀撕裂了惊愕的地底族喉咙,对方在咕噜声中倒入自己汇成的暗红血泊。

维尼尔正在行动——奔跑、嘶吼、劈砍着狂野的兽群。他的长刃深深刺入血肉与骨骼。痛苦与暴怒的嚎叫冲击着他的耳膜。先前因恐惧而涌遍全身的炽热,此刻正为他的四肢注入力量,让他在敌人黝黑的躯体上凿开窟窿。混乱中,许多喽啰踉跄后退,惶惑不安地互相张望。在硝烟、火焰与混沌之中,猎手们直面这个疯狂劈砍的少年。其中两人已被他的怒火击倒在地。

经验丰富的袭击者们厉声发令,将他团团围住。维尼尔正面对上挡路的三名喽啰,倾尽全身力气挥砍突刺。他们格挡着他的攻击,戏耍般嘲弄着发出窸窣讥笑,静候出手时机。这些身着黑色铠甲与斗篷的家伙挥舞着各式兵器,闪烁着永恒恶意的眼眸死死盯住他。

维尼尔继续奋战,誓要让他们血溅当场。数支毒镖扎进他裸露的皮肤。体内灼烧感瞬间炸开,随即四肢变得麻木。他直挺挺向后栽倒,身躯冰冷僵硬地砸在地面。

在他凝固的视线中,喽啰们讥诮的面孔接连闪过。他感觉自己正被拖过血迹斑斑的草地。嘲弄声萦绕耳际,汗臭与黑血味刺入鼻腔。他们对他施加痛楚,他却感受不到恐惧。胸中闷燃的意志护着他未堕入绝望深渊。时光如同被拉长成无数时辰,铁锹掘土的声响折磨着他的神经。一铲接一铲的泥土砸在近旁,如同凿子反复刮擦着他的脑髓。他的家人和崇戈遭遇了什么?此刻应当恸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母亲?父亲?你们在哪儿?

维尼尔被拽着脚踝翻转过来。他看见堆积如山的尸体——都是他的族人。那个持锹的喽啰踱回他的视野,狞笑着高举铁锹,开始逐个猛击他的族人。在扭曲而残忍的胜利时刻,他们悉数在他眼前逝去。他的心在胸腔中爆裂哭嚎,燃起熊熊怒火。当一切终结时,一滴泪珠划过他污浊的脸颊。喽啰发出窸窣笑声,将血淋淋的铁锹掷于维尼尔眼前,拖着他继续前行。更多尸骸映入眼帘——许多被倒栽进土里,只露出双腿在外。活埋?不!不!不!

他瘫软的身体被头朝下抛入人形土坑。命运最终残忍的转折,让这个土坑成了他的专属墓穴。金属铁锹掘土的声响传入耳中。泥土一铲接一铲堆积在头侧,每次填埋都让他在毕什世界的最后时刻逼近一分。很快光明彻底消失。他被彻底掩埋安葬,心中没有绝望唯有愤怒。黑暗令他窒息,但怒火始终炽烈燃烧。然而缺乏氧气之火终将熄灭,来自瑟罗姆村的年轻猎人陷入了昏迷。

他听见某种响动。噼啪爆裂声传来。眼中砂砾让他挣扎着想抬手擦拭。他躺在崎岖地面上。篝火旁蹲着个头发蓬乱的模糊身影,正转动烤叉上的肉块。维尼尔试图向火堆移动,却只发出微弱呻吟。那个壮实身影转过来时,另有个东西闯入视野舔舐他的脸庞。

低沉嗓音在他耳畔轰鸣:

“你会好起来的,小子。”

维尼尔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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