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维尼尔在双日光芒划破地平线时醒来，阳光温暖着他的面庞。他坐起身踏上红黏土森林的草甸边缘。树冠层传来小生物雀跃的鸣叫，枝桠间窸窣作响。森林深处不乏阴凉与食物，但危险同样潜藏其中。维尼尔考虑绕行。太耗时。太炎热。若耗尽饮水，双日会把他同伴晒成枯枝。突然间他感到焦躁、燥热且口干舌燥。
他将乔治从地上拉起用力摇晃。少年用肉乎乎的拳头揉着惺忪睡眼嘟囔："我饿了。"
与前日穿越的干燥平原不同，红黏土森林显得生机盎然、诡谲壮丽。但旅人多半宁愿忍受酷热也不愿进入森林。崎岖莫测的地形本就不适合马车或步履迟缓之人。凭借老练眼光，维尼尔仍能辨识出若隐若现的小径。这些路径仿佛总在移动。他在林缘来回踱步，随后蹲下触摸地面凝神远眺。一对棕色巨松鼠在远处窜过。就是这里了。他拍净双手灰尘。
红黏土森林以其诱人景致、茂密植被和美味野味闻名。旅人穿行于此却非为赏景，不，多数都是迫不得已才选择此路。在诡异的静谧中，那些诱人美景反而令人不适。尽管维尼尔心存顾虑，这却是通往乔治村庄最快捷的途径。
"我才不想进那脏兮兮的森林！"梅勒盖正在收拾快蹄的鞍袋，"外荒原容易多了。现在那些虫蚁要在身上爬满处了！记得上次我差点没命，还丢了金币！我们绕路吧！"他拍打着比手掌还大的蚊子，"见鬼！我怎么会摊上这事？"
"上次没那么糟糕，你反应过度了。而且不能绕路——那要多花好几天。我们没那么多水。你想渴死吗？"
"我喝得没你多，储备充足。"梅勒盖拍着腰间两个水囊说。
"别担心，等虫子发现你是石头做的就不会骚扰你了。"乔治咧嘴笑着转过身去。
梅勒盖掷出石块击中少年后脑。
"嗷！"乔治揉着脑袋，"你没必要这样。"
梅勒盖与乔治的争吵无休无止，维尼尔终于忍无可忍："收拾好装备！这森林不会让旅途更轻松，所以都给我闭嘴！"他将行囊甩上肩头，牵着冲戈向前走去。
维尼尔仅走了几十步便感觉置身另一个世界。森林巨树在许多地方高耸入云，连最低的枝桠都遥不可及。与比什大陆其他地区不同，红黏土森林的树叶由红绿蓝三色交织而成，却永不凋零。这现象无法解释——比什大陆也从无人在意。至于为何如此，根本无人思考。
他们踏过红黏土，穿过布满各色苔藓、灌木与绝美花朵的区域。当乔吉奥开始采摘多刺灌木上的紫黑色浆果时，维尼尔一把将他拽开。
"剧毒。"维尼尔低语。
乔吉奥吐出舌头，弹开浆果。"恶心。"
步步深入，维尼尔引领众人沿狭窄小径前行。脚下没有落叶的沙沙声，整片森林仿佛刚被清扫过。
维尼尔在边陲之地的多数时光都在红黏土森林中度过。这里既是他的安全避风港，也是旅程中的捷径通道。大多数人都深知不该对这片森林过分好奇——好奇心过盛者往往有去无回。危机四伏的森林充斥着各种暴力冲突。有时森林会对维尼尔网开一面，有时则不会。他已许久未与同伴共穿森林，这无疑增加了风险。但凭借对林间捷径的熟悉，他总能甩掉经验最丰富的追兵。
分秒如年漫长难捱，尽管有巨型树叶投下宜人绿荫，林间依然闷热潮湿。没有一丝微风。崇戈的两个脑袋发出响亮喘息，猩红长舌如地毯般垂落。快腿也在喘气，乔吉奥的卷发蓬乱炸开，浸透汗水。这境况几乎与烈日曝晒无异。在边陲之地，除了洞穴或无名的峻岭之巅，几乎无处可寻清凉慰藉。
"这森林让我浑身发痒。"梅勒格边说边挠脖子。
维尼尔回头看向更换了部分衣装的盗贼。"呃...又换行头了？"
梅勒格耸耸肩。
"我觉得这吓不走虫子。"
"确实，但能让我比你更不起眼。"
"随你便吧。"
他牵着崇戈攀上布满岩石与滑腻苔藓的陡坡。当巨犬猛然跃升时，乔吉奥紧抓鞍具。他们持续前行，一小时延为两小时。当抵达平缓台地时，劲风穿透他们潮湿的衣衫。"啊...太舒服了。"乔吉奥张开双臂感叹。
连梅勒格似乎也这么认为，闭上了他永远机警的眼睛。维尼尔鼻孔微张，手掌按上刀柄。风势渐猛，压弯树苗与长草，在他汗湿的皮肤上激起鸡皮疙瘩。风中带着腐坏气味，如同发霉的面包。乔吉奥与梅勒格捂住鼻子。维尼尔却知晓这恶风诉说的讯息——骨族！法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