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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顿领主与维巴德领主肃立悬浮，另一名仆从正飘荡在悬吊的人类面前。卡顿冰冷的心脏剧烈跳动。辛威大人驾临了。这位仆从主宰身披黑袍，长着鹰钩鼻，与同族并无二致，但格外魁梧的身形使他卓尔不群，令卡顿自惭形秽。
辛威大师铁灰色的虹膜包裹着黑曜石般闪亮的瞳孔，面容中流淌着浩瀚智慧。他厚重的长袍绣着银锈双色交织的精美纹路——卡顿能感受到衣物蕴含的澎湃魔力，渴望得心脏抽搐。辛威突然转头与他对视，迫使他移开视线。身旁的兄弟维巴德不安地扭动着。
辛威大师有着人类般宽阔无毛的面庞，墨色短发垂至耳际，薄唇间隐现灰暗的板牙，黑色指关节突出的大手光洁无毛。那双铁灰色眼眸深邃如亘古深渊，裹在黑袍中的身躯比兄弟俩高出整头。
随行的还有地底世界最令人胆寒的存在——凶煞兽。这两尊无性别的漆黑巨兽紧贴地面伫立在仆从主宰身侧。
凶煞兽与仆从族迥异：圆润的猫脸上竖着尖长耳朵，鼻孔外翻的小鼻不断抽动，据说能循着气味追踪数里格。覆着皮革般无毛表皮的壮硕肌肉不时颤动，每只手掌都生着五柄匕首般的漆黑利爪。凸眉下的铂金色宽眼没有睫毛却炯炯发亮，捕食者特有的冷峻智慧在面容中流转，嘴角挂着如出一辙的狞笑。痛苦与毁灭。
这就是卡顿对它们的认知。他看着这对杀手在混入人血的洞穴水潭上无声滑行，其身影在幽暗洞窟中难以辨清。这些传奇刺客的死亡威名响彻整个地底世界。
数百年来卡顿仅见过它们数次，此刻不自觉地攥紧掌心。凶煞兽站立时的高度竟与他悬浮时相当。它们为何而来？卡顿忆起曾目睹凶煞兽徒手拧断囚禁的豺狼人脖颈，一阵恶寒顺着脊柱窜下。
据信辛威曾是赛德博大师的学徒。赛德博是当时最杰出的仆从族大师，他通过融合人类、仆从族与魔法创造了凶煞兽。传闻赛德博在数百年前一场大战中陨落——有人说那场战役的对手正是辛威。虽然无人确知赛德博殒落的真相，但卡滕确信辛威知晓内情。令辛威遭受怀疑的证据，是他身上那件强大的魔法长袍——那原本也属于赛德博。当然在卡滕看来，赛德博或许尚在人世，因为他的遗体始终未被发现。
即便卡滕的兄弟维巴德同样感到不安，他也未显露分毫。维巴德上下打量着，手指像无聊孩童般不停抽搐。卡滕暗自祈祷兄弟这次能管住舌头。紧绷感正沿着他的脖颈缓缓攀升。
在令人难熬的几分钟后，主人终于开口。
"你们展现的人性特质真是独树一帜。"
卡滕颇感意外——主人的声线竟带着近乎安抚的意味。
辛威大师飘向那两个血流不止的人类，漆黑食指窜起幽蓝火焰。"或许还需些收尾工作。"大师在人类灼烧的皮肉上烙下痛苦符文。"好多了。"辛威说着吹熄指尖火焰，发出低沉轻笑。
卡滕与兄弟齐声鼓掌，龇露的尖牙完全暴露。辛威摆手打断他们的奉承，铁灰色的眼眸在两人间来回扫视。
"说说地面世界的情况吧？我猜我们的部队已经——该怎么形容呢——损兵折将！"
卡滕如遭重击般弯下腰，钟乳石上坠落的水珠与碎屑簌簌落下。他渴望溜走，却强压下舌根开口欲言，不料维巴德抢先应答。
"一切安好，辛威大师。滋事者已被剿灭，我军秩序井然。"
卡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蠢货！
"当真如此，维巴德？"辛威大师逼近至与维巴德面面相对，卡滕甚至能感受到主人冰凉的吐息。"据我最后收到的消息，数周前有数十支突击队全军覆没——那之前还有四十支！"
水珠再度滴落时，卡滕用双臂掩住翻腾的胃部。
"那么，你如何认定问题已经解决？"辛威大师的面容紧绷如弦。
别出声，维巴德。卡滕心知实际损失更为惨重，但绝不愿承认。在侍奉辛威大师的数百载岁月里，他从未见过主人如此震怒。此刻唯有俯首认罪。
维巴德噗通跪地，袍角浸入下方溪流。
"大人，我们实在不知——"
明知兄弟在撒谎，卡滕仍随之跪倒。
"我们一直忙于其他计划，而且得到保证说问题已经解决。"维巴德声音发颤地辩解。
卡滕见识过这种软性策略。他虽不屑一顾，却不得不承认其效用。
"住口！我并非愚钝之辈。你们二人从未让我失望——至少在此刻之前。"
卡滕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主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他将下巴深埋进胸膛，余光瞥见维巴德银色的眼眸——那蠢货竟在微笑。安静，蠢材！
辛威的声调稍缓："此次情况特殊，但并非首例。"停顿间卡滕确信自己听见了主人的叹息。
"看来我们的部队与寻常士兵都不是那个暗戮者的对手。他杀戮时比我们更不留情......而且他在猎杀我们！"
钟乳石轰然坠地，辛威古老的声音几近咆哮。
"无人敢猎杀仆从族！"
随着更多碎石坠落，卡滕以为洞穴即将坍塌。
"因此我将派遣凶煞兽去完成你们明显失职的任务。"什么？卡滕与兄弟的金色眼睛瞪得浑圆如盘。他仰起头却仍垂着眼帘。辛威继续说道："既然这个暗戮者独来独往，他绝无可能对抗凶煞兽。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能在与凶煞兽交手后活到第二天。"
卡顿注视着辛威的长袍翻涌飘远。当他抬头时，"凶煞"与辛威都已消失无踪。辛威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我正在派遣凶煞。"卡顿起身站到兄弟身旁，两人相视露出狰狞笑容。凶煞既去，辛威将处于最脆弱的状态。但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妄念；即便联手他们仍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这个念头依然令人愉悦。
"你认为这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吗？"卡顿问道。
"不清楚，但至少少了个负担。那个斩暗者真是碍眼的绊脚石。凶煞正在追捕他...难以置信。"维巴德晃着脑袋，"现在我们要看清真正面对的是什么了。"
"想必如此。应该会是场恶战。你觉得辛威大师说的'这并非首次发生'是什么意思？"卡顿探寻着兄弟的眼神。
"不知道，但我感觉他本无意透露这个信息。"
卡顿表示认同。辛威掌握着某些不愿分享的秘密。当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石块时，卡顿不禁战栗。他们二人竟都毫发无伤实在令人震惊。辛威能成为所有仆从的主宰绝非靠仁慈。无论斩暗者为何物，显然令辛威感到不安，也让卡顿忧心忡忡。留下还是离开？
两位魔法领主掸去长袍尘埃飘然离去，抛弃了他们那具人类杰作的尸体。洞穴鼠群蜂拥而至，争相啃食鲜美的人体养分——比起总是反抗的硬壳洞穴虫，这无疑是更可口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