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醒来时晕头转向,被铁链锁住双臂吊在一间恶臭狭小的牢房中央。一声愤怒的闷哼加剧了他头颅的抽痛。双手已经麻木,厚重手腕上的镣铐内侧渗出鲜血。他突然的响鼻惊动了靠在墙边打盹的邋遢胖守卫。年轻守卫揉揉眼睛将四脚椅放回石地板,挠着未刮胡子的下巴透过栏杆打量他。
"总算逮着你了是吧,混混?"狱卒隔着牢栏吐烟草汁,但唾沫没能溅到维尼尔浮肿的脚面。
维尼尔发出微弱的笑声,引得对方长满痘痘的脸上露出愠色。守卫打开牢门甩开栅栏,大步上前将浓稠的黑褐色烟草汁精准啐在他脸上。
"这下舒坦了?"
"我觉得,"他用威胁的语调回答,"你会是第一个死的。"
守卫肥厚的拳头直击他腹部。"嗷!该死!"守卫疼得甩手腕,迟疑地瞪了他一眼,随即退出牢房锁紧铁门。这人捂着手腕溜得不见踪影,远处传来厚重门扉开合的闷响。
维尼尔审视阴森的周遭。见鬼!地牢石板对他而言堪称第二个家。无论何处都大同小异——恶臭弥漫,积着几个世纪污垢的地面黏腻湿滑。他从未习惯这种环境,但待过更糟的。那个胖守卫与其他狱卒别无二致,都是被训练来施虐杀生的菜鸟。
任由黑色唾沫顺着下巴淌到胸膛,他猛然拉扯锁链。链条已经锈蚀,原本是用来禁锢体格更弱的人。牢门的好时光似乎早在几十年前就结束了。一记猛踹就能让铰链脱落,必要时他曾撞穿过更厚的钢壁。
为何在此处?他追溯最后的记忆残片。奇美拉酒馆。那个樱桃发色女子穿着空前低领的衣裙,丰腴大腿肤白如脂。干裂的唇角掠过一丝笑意。糖浆般浓稠灼喉的神品烈酒让他的胃部翻腾。被下药了?中毒了?他想要理清头绪。虽想扯断墙链越狱,但此刻浑身绵软迟钝,睁眼时眼眶阵阵抽痛,实在力不从心。
耐心周旋才是上策,但绝不能信任被王室兄弟会掌控的城防军。这些人仅凭一句话就能割开女人喉咙——他亲眼见过。若真遭人下药,必须查明幕后黑手与动机。在酒馆中招令他既恼怒又难堪。更糟的是鼻子阵阵作痛,全身皮下脉动灼热。但万幸未有骨折,连肋骨都完好无损。比起头骨开裂,区区头痛已属侥幸——他可是尝过钢头军靴滋味的人。可谁愿大费周章对付他?定是王室成员,他越界招惹太多次了。真讨厌梅勒格尔的预言总是应验。
他在镣铐中辗转时,刺痛与不适总将浅眠打断。随后几小时煎熬难耐。当脚步声扰醒他时,正沉陷在混沌梦境中。意识如在泥沼跋涉,勉强撑开眼皮想看清明日的厄运。
四道身影完全显现在牢门前:啐过他的胖守卫,面容粗犷的典狱长,高挑的棕发熟面孔,以及一位仪态优雅不怒自威的老者。王室的人。血液开始沸腾。
两名王室成员比守卫高出整头,看似父子关系。他对其中一人再熟悉不过,光是看见对方就令鼻子隐隐作痛。华服上的纹章彰显着上层王室身份,这群人出现在地牢显得格格不入。他在镣铐中调整姿势,垂首抬眼。
嗓音沙哑的丑陋典狱长率先开口。
"看来你没撑多久就又回到这儿了。"
维尼尔保持沉默,但竖耳倾听。
"你因袭击王室成员、实施盗窃被捕,"典狱长继续说道,"还威胁城防守卫。对此有何辩解,人渣?"
“全是胡扯,”维尼尔干哑着嗓子回应,“我来这儿是因为在公平比试中揍了那个满口大话的小混蛋。我让他和他那帮跟班都颜面尽失。”
托尼奥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住长剑柄。
“你胡说!”
一只强有力的手按住了他握剑的动作。
“父亲,他使诈想骗我!我打断了他的鼻梁作为回敬!您看!”
维尼尔被这些谎言刺得皱紧眉头。
“小子,跟你父亲交代过输了多少金币吗?我记得可不是小数目!”
托尼奥气得浑身发抖。
“满口谎言的骗子!你从背后偷袭我,还抢走了我的钱!”
此刻的指控荒谬至极。谎言接二连三涌来,正是他们这类人的惯用伎俩。早该宰了这小子。明知保持沉默才是上策,但沉默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你说的是你老子的钱吧?再说你后脑勺长眼睛了?怎么看见我从背后偷袭?”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在撒谎,父亲!他根本没打赢我!他是窃贼!打开牢门!让我割开他的喉咙!”托尼奥逐渐失控,“我要把这杂碎大卸八块!人渣!你要么在牢里腐烂,要么死在我的剑下!”
一记凌厉的反手耳光抽在托尼奥唾沫横飞的脸上。维尼尔放声大笑。托尼奥顿时噤声,沮丧地别过脸去,手指捂着渗血的嘴唇。
“这巴掌够疼吧?”维尼尔奚落道,“嗷!”
狱卒的木棍重重捅进维尼尔腹部。这还算轻的——换作别人早被割了舌头,可他实在忍不住。就算在最糟的日子里,也得保持点幽默感不是?
托尼奥咆哮着冲出牢房,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待这位年轻皇族离开听觉范围,那位父亲准备开口。城卫兵们如同即将受罚的怯懦孩童般垂着眼睑。无论此人是谁,都对下属有着绝对掌控力。不安的预感爬上维尼尔心头——他惹错了人。在骸骨城的逍遥日子到头了。
年长皇族的话语带着强风般的力量掌控着空气:
“断食,每日十鞭,直到我回来。”转身离去前,那人投来锐利一瞥,“多可惜的壮汉。本来能收你当条好狗。若你是我族类,或许不必烂在这里。”随即对狱卒下令:“别让他恢复力气,我最爱看他们在最虚弱时断气。”
皇族父亲转身离去,留给维尼尔不断下沉的绝望。
“除非你走运在一周内死掉,”狱卒阴笑着告知,“余生都要把这地牢当作家了。最后不是拖着残躯上绞架,就是被五马分尸——我倒想看看你这种大块头被扯碎的样子,那场面值得我掏钱观赏。嘿嘿,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他们有权让你在生命最后时刻受尽折磨。这点你最好清楚。”
“我想走随时能走。”维尼尔在镣铐中调整姿势,语气却毫无说服力,“没人拦得住。”
狱卒纵声大笑:
“当然!尽管逃!任你跑到天涯海角,皇族总能抓回猎物。这是战争游戏,而你连卒子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