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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暴雨将淤积的污秽冲回城市下水道。人们提着水桶和肥皂涌上街头,储存清水洗刷积攒数周的沙尘污垢。对于地处外域中心的这座城市,雨水是难得的恩赐,而沐浴绝非贫民能享的奢侈。
温热的雨幕浸透了维尼尔。他浑身湿透,醉醺醺地蹚过泛滥的街道,臂弯里搂着酒罐,哼唱着战士的歌谣。行人纷纷避让。他打着酒嗝横冲直撞,嚷着:"闪开道!"
维尼尔独来独往,随心所欲——逃避着外域世界的纷扰。他渴望再度纵情狂欢。美色、歌唱、烈酒与舞蹈——用仅剩的银钱换取极致享乐。雨水划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他露出微笑。还有更多欢愉等着他去发现。
几小时前,梅勒格尔拒绝再回奇美拉酒馆。这个滑头试图劝阻维尼尔,但对方心意已决。战士执意要重返那里,用辉煌传奇再次征服观众。
"随你便。"盗贼怒气冲冲离开时扔下这句话。
呸!要是对付城里这些奶娃娃,维尼尔才不需要保姆跟着。
他吹着口哨,哼唱着在这沉闷日子里早些时候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曲调。他希望能撞见几天前被他震慑住的那帮人。维尼尔不再穿着三城特有的连帽罩衫——这个举动的意义从未进入他醉意朦胧的脑海。
此刻,他身着俗世凡夫的装束,看上去不过是个体格过大的平民。满心惦记着那些高档黑朗姆酒,或许还要捎带一瓶路上喝。尽管被雨淋得透湿,他干燥的嘴唇仍开始分泌唾液。说不定有人愿意请他喝一瓶呢——他想着想着竟笑出声来。不会逗留太久,碰个杯就离开,绝不惹是生非。这起码的体面总该维持。
他浑身湿透,披着破旧的棕色斗篷,踩着沾满泥浆的靴子咚咚咚闯进来,对四周投来的目光浑然不觉。就算头顶拴着只死猫,也不会比现在更格格不入。时辰尚早,酒馆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位体面人和其他顾客散坐其间。蹙眉的食客们抬头瞥了眼,又低头继续用餐,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他径直走向吧台,一屁股坐上高脚凳,粗声粗气地打了声招呼。
"好个良宵!来瓶朗姆酒,劳驾。"将硬币哐当扔在吧台上。
还是前几天晚上那个麻脸酒保,他点点头,把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磨光的岩石杯放在台面。维尼尔接过杯子小啜一口,对叼着雪茄的酒保颔首示意,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啊!"空杯重重磕在台面上。身后有位顾客慌慌张张溜进里间,目光闪烁不定。酒保对着那人溜走的背影微微点头。维尼尔没太在意这个动作,只顾盯着对方肌肉隆起的前臂往自己杯里续满暗琥珀色的液体。
"谢了。"他嘟囔着又抛给酒保一枚硬币。
"客气。"酒保应声时,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维尼尔凝视着对方烟雾缭绕的双眼,嗅了嗅令人迷醉的酒香,停顿片刻才痛饮而尽。他舔舐牙齿咂摸着嘴。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朗姆酒尝着确实醇正。
"够劲!"他咧嘴笑道,"再来如何?直接上两杯!"
不多时他便如鱼得水。更多淋成落汤鸡的顾客踱步进来,经过他宽阔后背时都投来灼灼目光。心满意足的维尼尔佝偻着如山怪般坐在吧台前,注意到有个红发美人正打量他。见他招手,那女子笑盈盈地趋近。她体态丰腴,带着百花馥郁的香气,却生着张伶牙俐齿的吟游诗人般的巧嘴。他被几夜前的传奇经历俘获了芳心。当她绕着他一缕发丝,修长玉腿跨上他膝头时,描画精致的眼眸媚意撩人。
她在耳畔呵气如兰,撩拨着他的男性雄风。
"真希望当时能在场亲眼见证。"
他们又对饮数巡,酒保再次递来一杯。她试着拉开他的臂膀。
"或许该缓缓劲儿。妾身还想伴君整夜呢,再喝一轮怕是要趴下了。"
维尼尔纵声大笑。
"绝无可能。"他色眯眯地盯着她。
转身面向其他酒客,他醉醺醺地高声致谢,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洪亮嗓音描述她曼妙的身段,举杯向她敬酒。随后猛灌下朗姆酒,将酒杯狠狠掼在台上。酒馆某处传来低沉而恶意的窃笑。
这次朗姆酒滋味迥异——更苦涩也更醉人。眼前妩媚女子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形。
"怎么回事?"他双臂伸向那张扭曲的脸庞。
维尼尔浑身战栗,地板开始摇晃。听得见她的声音,却辨不清言语内容。扭曲的笑声从她完美的朱唇间溢出。他眉头紧锁发出低吼,双手死死抓住吧台挣扎求生。随后地板迎面重重砸来——他已然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