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初次骑马的兴奋感转瞬即逝，加速的心跳却持续良久。不过更主要的是杰科布强健的手臂始终环抱着她，支撑她在鞍座上保持平衡。这位首席议长继承人虽粗鲁自私——这倒符合他的身份——但确实英俊得恰到好处，恐怕他本人也深知这一点。享受这般体验让她心生愧疚，毕竟不是每个精灵都有机会被龙族王子的臂弯环绕。

两队狼人呈平行纵队紧随其后。当杰科布命令他们断后时，这些狼人欣然从命。有这支堪称军队的狼人队伍殿后令人安心，尽管他们追随仅因那场可怕变故。或许等她和杰科布藏好圣剑后，狼人们会自愿离开——她衷心期望如此。

一只巨型昆虫嗡鸣着掠过她脸颊，快得只剩残影。视线本能追随时，她看见那东西击中泥土，弹跳两次后深深楔进松软的松树干。那根本不是昆虫，是支利箭——

"有埋伏！"杰科布的惊呼与她察觉危机同时响起。道路两侧山脊跃下精灵与巨魔，他们顺边坡滑降，利刃出鞘。这绝非迎宾队伍。

杰科布拽着贝尔斯跃下马背动作粗鲁。他们刚离开坐骑，那马就扬蹄惊逃。当她抽刀起身时，两股狼群已咆哮着迎上来犯之敌。转瞬之间，巨魔的惨叫与狼族的哀嚎相继撕裂空气。

随即一切陷入疯狂。鲜血与混乱——这是唯一能描述的景象。数十名精灵与巨魔借坡道冲势撞开狼群，如洪流般直扑她和杰科布。尽管狼人不断击杀敌人，但己方伤亡速度更甚。他们与杰科布的追随者已然寡不敌众。

杰科布横臂拦在她胸前，抽出的火焰圣剑符文先脉动一次，随即迸发烈日般的光芒。贝尔斯本能遁入杰科布被剑光投射的阴影——这是精灵族保命的影遁绝技。

未察觉她已消失的杰科布将圣剑举过头顶，交战双方被剑光吸引，战局为之一滞。

贝尔斯再度觉得他完全符合古老传说中神话英雄的形象...

他经军事训练的嗓音响彻战场，压过兵刃交击与盔甲撕裂的喧嚣："住手！尔等岂敢对龙族君主、首席议长继承人兵刃相向？"圣剑符文应声暴涨，"若想活着见到亲人，就放下你们——"

夺！夺！夺！三支箭矢同时贯穿杰科布躯体，两支没入后背，一支正中前胸。每中一箭他都剧烈痉挛，当最后一箭刺穿心脏时，上古圣剑脱手飞出。他如倾倒的古树般轰然栽倒，在尘土中发出沉闷撞击声。

当杰科布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插在胸口的箭矢时，贝尔斯用双手抓住自己的脸惊恐尖叫。他看起来困惑不解，但她也同样茫然——普通的箭矢怎能穿透他的龙鳞？她曾目睹他承受过更严重的打击却毫发无伤，此刻发生的景象根本不可能存在。

当她意识到他其实并未看见箭矢来袭时，胃部猛地抽搐。这很关键吗？她无从判断。突然灵光乍现：这些可能是附魔箭矢！若真如此，就意味着这是场精心策划的暗杀，绝非趁城中混乱实施的普通劫掠。

随着暗影庇护消失，贝尔斯凌空后翻跃向长剑。这把剑必须保全！她在腾跃间瞥见两名精灵疾冲而来，恐惧促使她加速移动。

就是现在！当她双手触地瞬间抓起剑柄，剑柄传来的温热感与刺痛般的震颤令她愕然。继续倒立翻腾时，她再度锁定逼近的精灵——其中一人距她仅两尺，重锤已呼啸而至。贝尔斯慌忙催动能量加厚两人间的空气屏障，但战锤来势更猛。脆弱的护盾仅阻滞片刻便被彻底击穿。

重锤狠狠砸中她的腹部，剧痛如闪电窜遍全身。肋骨处传来刺骨剧痛，她立刻明白至少断了两根。冲击力将她掀离地面，身体与脱手的长剑分别朝不同方向抛飞。

她摔进建筑阴影的瞬间便发动能力，未待滑行停止就翻滚躲闪。精灵的重锤轰然砸在她方才坠落之处。她僵住身形捂住嘴，强忍伤痛与疲惫不敢大声喘息，唯盼能借此隐匿行踪。

精灵左右挥动战锤，最近一次距她仅数寸之遥。他怒骂着退离阴影，在确认安全距离后突然冲向长剑将其夺走。

当精灵将长剑高举过头，扭曲的面容浮现胜利的狞笑时，厮杀在瞬息间停止——精灵与杰科布的狼人军团皆定格动作，齐齐转向持剑者。

糟了...

烈焰之剑竟回应了他的召唤，而她无力阻止。若此刻现身，自己是否会沦为剑奴？极有可能。目光触及泥泞中血肉模糊的杰科布，她眼眶盈满泪水。此刻他偶尔的自私也罢，精灵族获得自由的唯一希望也罢，突然都不再重要。在彻悟的瞬间，她明白自己只求他能安然活在身旁。然而奔赴他身边的每步都充满无力感。

持剑精灵振臂高呼："凡与我等同阵者，速来集结！"残存的精灵、巨魔乃至狼人纷纷环聚，伸手触碰他的身躯。他低声念诵着贝尔斯无法听清的咒文。

这竟是道传送咒。霎时紫色烟缕如百条蠕行毒蛇环伺人群，待烟缕完全包裹众人，刺目的闪光伴随爆鸣乍现。强光散尽后，敌军尽数消失。淡紫触须状烟缕蜿蜒钻回泥土不见踪迹。

贝尔斯奔向杰科布瘫倒之处哭喊求救，但四周空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