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们飞得极快——比贝尔斯想象中更快——但龙族魔法有种特殊力量，让骑手免遭强风侵袭。她低头俯瞰下方如拼布被单般的大地，却未发现地标。“你确定不知道‘龙牙’是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不知道。我能想到最接近的是喜马拉雅山脉，但它们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那里有许多龙族据点，我们早年曾在那里抵御人类入侵，但我们不称它为龙牙。
她皱起眉头，突然灵光一现：“你知道吗？或许这不是龙族术语。可能是精灵或仙灵对某物的称呼。我从未听说过，所以很可能是精灵语。”
通过杰柯布的心灵链接，一阵窘迫感涌上她的心头。我真是个傻瓜。当然是这样。我们一直在寻找我认知中的牙齿，但视角完全错了。让我想想。
他向左倾斜，开始盘旋数英里的缓慢弧线。贝尔斯叹了口气，努力保持耐心。但仅仅几分钟后，他调整方向朝西加速飞去。
“你想到什么了？”
也许。有个古老的精灵传说，讲他们如何在两族首次战争中击败我们——
“他们赢了？”贝尔斯震惊道。
不，当然没有。但据他们所说，有场战役他们确实赢了。那时的精灵王——当时还没有纯血王冠，各族自有君王——打了场他们自称获胜的战役。
“但实际上没有？”精灵与龙族对同一事件的描述如此迥异，令她感到古怪。
不尽然。他们版本是精灵王与我方最勇猛的战士交战，斩下了对方的獠牙。獠牙坠落凡间化作两座山峰——人类称它们为雷尼尔山和胡德山。
“这就解释了我们为何向西疾飞。龙族版本的传说呢？”
那两座山曾有小型龙族定居点。精灵蛮族带着人类盟友——实为奴隶——试图突袭，用魔法轰击山体直至找到入口。精灵两战皆败，定居点存续到很久之后，但确有几位知名龙族战士阵亡。精灵当时称那两座山为‘龙之獠牙’——至少我母亲是这么告诉我的。
贝尔斯静默地骑在他背上继续飞行，享受着巨翼每次扇动时他强健肌肉的起伏。龙族在真身形态下确实是威猛的生物。
谢谢。
“别窥探我的思绪，跟踪狂。说真的，你不觉得在迄今人迹罕至的荒山中，废弃的龙族据点正是藏匿东西的好地方吗？”
没错。我赌是胡德山。雷尼尔火山活动太频繁，在人类文明早期就有大半山体崩塌，摧毁了那里的洞窟群。雷尼尔曾是军事前哨，而胡德山至今保留着废弃洞窟。虽然危险——充满毒气足以杀死任何误入气穴的非龙族纯血生物——但结构完整。
“我不担心。你会保护我的。到了叫醒我，我得小睡会儿。”
杰柯布在她脑中轻笑一声，随后陷入沉寂。
不久后她俯身打盹，双臂伸展搭在他宽阔的背脊与肩部。最后的念头是个荒谬想法：自己怕是第一个拥抱巨龙的仙灵。
杰柯布着陆时的震动惊醒了贝尔斯。四周冰雪环绕，但龙族魔法既阻隔了寒风也维持着舒适暖意。她打个哈欠，咧嘴笑道：“真快啊。”
她环顾四周，被胡德山顶的壮丽景色震撼得倒吸凉气。
是的，你睡着后我加速了。但维持你周围气流平稳颇耗精力。你得在此稍候，我去觅食。
“你不能丢下我，”她突然惊慌道，“要是你出事，我会死在这儿的。”
不会，若我一小时内未归，你就下山。不难对吧？
她并未被说服。自己又不会飞，也没穿冬衣。说到寒冷，山巅狂风正劲。或许等他回来时自己早已冻僵。她接触冰雪的经验尚不足以判断后果。
贾克布咕哝了一声。她意识到通过两人之间不可思议的联结，他已感知到她的忧虑。但他并未争辩，而是转向紧贴峭壁的巨岩张开嘴。一道细长的龙焰击中岩石，如同燃烧的油料般附着其上。他持续朝岩石喷吐龙息，直到岩体泛起微光。即便站在十英尺外，她也能感受到辐射的热量。
靠近那块石头。足够让你在我回来之前保持温暖。
贝尔斯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腾空而起，仅扇动几次强健的翅膀便消失无踪。
她走到峭壁前，找了块较小的岩石坐下。毕竟她不想弄得满身泥泞，而巨岩散发的热量正融化着四周的积雪。她阖上双眼静静等待。
十五分钟后，贾克布降落时的声响惊醒了她。睁眼望去，只见龙爪中抓着一头仍在抽搐的母牛。接下来的十分钟相当骇人——这条龙吞食了数百磅牛肉，只留下最粗壮的骨头和牛头。
他将牛头甩到旁边雪地里，空洞的眼眶正对着贝尔斯。她掩嘴被这诡异景象逗笑，贾克布歪着长颈，脖颈弯出近乎问号的形状。这让她忍不住捧腹大笑。
龙族发出低吼，她强忍笑意解释道："对...对不起。只是那个牛头..."
他转身背对着她，贝尔斯因伤害他的感情而愧疚。毕竟她并非在嘲笑他——好吧，除了他刚才那条困惑巨龙的有趣表情。
纸张撕裂般的声音响起，贾克布瞬间化为人形。满脸血污的他瞪着她，抓起积雪擦拭脸庞。待清理完毕，他恢复惯常的肃穆表情："若是嘲弄够了？"
她避开视线在他的注视下局促不安："抱歉，我不是笑你。只是牛头落地的样子，像在盯着我看你享用其余部分。很滑稽，虽然诡异但确实有趣。还有你刚才把脖子弯成问号的样子。"
他长吁一口气："好吧。我只是不习惯被嘲笑，无论是龙族还是——"
"还是被区区精灵嘲笑？"她接过话茬，此刻已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我本想说'被任何纯血种'。看来这话刺伤你了。"
"是啊，身为奴隶确实让我敏感，当朋友开始轻视我时。"她叉腰直面他，"但我理解你习惯众生匍匐脚下，不止是我。"
他正要回应，她却转身探查构成岩架内缘的峭壁："入口在哪儿？"她竭力掩饰怒意问道。
贾克布沉默不语，贝尔斯始终背对着他。片刻后他打破僵局："贝尔斯，抱歉。我无意冒犯。你说...我们当真算是朋友吗？"
她身形微滞，缓缓转身。这次轮到她困惑歪头，不确定是否自作多情。审视他面容却只看到惯常的漠然："我想是的。当然我只是个精灵——如你方才想说的。我不指望你在市集向我招手，或带我去龙族酒馆与你同族共饮。但在此处，无人评判之时？没错，我认为我们是朋友。"
不待他回应，她再度转身继续寻找入口。不想让他看见受伤的神情，却难以完全掩饰。或许她太过分了。若他未弃她于死地，便说明他比多数纯血种更宽容。即便如此，她仍庆幸吐露心声——向纯血种直抒胸臆的感觉实在畅快。
然而杰科布却让她感到意外，他说道："我们不是这样进去的。我只是需要填饱肚子补充体力，入口其实有隐藏门——我得清除半山腰的积雪才能找到。别问，我从没来过这儿。我只知道入口在此，但具体位置不清楚，因为我母亲也未曾踏足此地。"
真棒。至少这附近没有人类军队会注意到半座山的积雪在蒸汽中消失。她本想追问关于他母亲的事，但暂且按捺住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你清除积雪时，我需要躲到你身后吗？"
杰科布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换作是我肯定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