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听着精灵的叙述，贝尔丝蹙起眉头。据称此剑名为舒姆沙拉什——烈焰之剑。最初记载于古埃及的传说提及它源自波斯，但其实际历史远比文献记载更为悠久。无人知晓铸剑者，但传说它注定要拯救世界。或根据不同译本所言：从世界自身手中拯救世界。
最后黎明使者补充道：“我们剑盟会成员世代守护此剑，使其免落野心家之手。当德国人在第二次大战期间——即你们龙族上次觉醒之时——发现它后，我们不得不千年来首次转移圣物。最终选择藏匿于那个在二战后方才崛起的新兴强国。”
杰科伯轻笑出声：“美国？当真？难以相信这等神兵会流落此地。”
黎明使者无视杰科伯，凝视着贝尔丝说道：“此剑威能无穷，唯有心怀善念者方可托付。”
杰科伯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够了！贝尔丝，等你听够这些童话阴谋论后我就在外面候着。但别耽搁太久——我们要拯救整座城市，而非坐在精怪客厅的沙发上空谈。”
贝尔斯眯起眼睛，但对方已经转身离开。她没有争辩就任他离去。那句关于"某些精灵"的评论...综合来看实在不太友善。
道宁咕哝道："哼。这倒不意外。一条傲慢的龙，谁能想到呢？我们本来就没指望他能超出最低预期。"
贝尔斯转向道宁回答："但这听起来太离谱了。更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马上要回农场种庄稼，不是耍刀剑。我们连比厨刀大的武器都不能带，这可是明文规定。我绝不可能得到工头允许，为了一把没人听说过且法律根本不许携带的剑，跑去参加什么愚蠢的寻宝任务。"
"法律？你当自己是人类吗？你——"
"我不会为你们找什么古剑送命的。"贝尔斯毫不退缩地直视他的眼睛。
道宁垂下头缓缓长叹一声，再抬眼时说道："霍克只信任你办这件事。我们信任他。必须由你去取得夏姆沙拉奇剑。若你拒绝，这场瘟疫将吞噬费城继而吞噬整个世界。请相信我。"
贝尔斯龇牙怒斥："既然这把剑如此重要，你们剑盟世代守护，为何不亲自去取？太荒谬了。这是个陷阱对吧？就因为我举报了村里的工头奈杰尔？我绝不掺和。"
"世界即将毁灭，贝尔斯，包括你在内。"
这番话让她脑后警铃大作。"那你们自己去啊，"她急促地说，"你们知道剑在哪儿。有什么难处？"
"看不清状况的是你，"道宁咬紧牙关在座位上挪了挪。
始终未通名的精灵开口道："道宁，告诉她实情。没有这个理由她不会去的。若她仍拒绝，我们大可抹去这段记忆，让她和家人一起在农场等死。"
道宁低吼："这等密辛岂能外传。数千年来——"
精灵打断他："——从未出现过如此明确的烈焰纪元征兆。"
贝尔斯环顾室内观察众人反应。道宁死死盯着地板僵立不动。其他精灵与狼人交换眼神，却无人反驳精灵的提议。
道宁最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下颌肌肉逐渐松弛。他生硬地点头看向贝尔斯："好吧。虽然你非剑盟成员，我会告知你想知道的真相。"
贝尔斯感到头皮发麻。此刻局势已从荒诞转向骇人。古老传说。超越眼前密谋者的秘密结社。灭世神器。她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传说记载了万物终结的征兆。不仅是人间，还包括帷幕之外的精灵界。这些征兆正在应验。最终最重要的征兆之一，就是试图蔓延全城的蓝色菌丝瘟疫——'如微缩苍穹火花般冰蓝色的蠕动灾厄'。结合其他线索，这次瘟疫完全符合预言。传说中描述的世界局势也与现实吻合。若不阻止，终结必至。早在人类统治世界、纯种族遁入帷幕之前，剑盟就为今日守护着这把神兵。"
贝尔斯抿嘴缓缓点头。那闪着诡异电蓝光的菌丝确实符合描述。可是..."为什么选我？我并非合适人选。只是个农妇，其他纯种族执行秘密任务应该更轻松。"
不待道宁开口，精灵抢先回答："因为必须是你。传说中有诸多征兆，而霍克已验证所有线索都指向你。"
道宁补充："准确说是你和杰科布。"
贝尔斯猛地愣住："杰科布？我们两个？这不可能。"
精灵耸了耸肩。"但事实如此。传说中提到'两位心灵与血脉纯净者，一位受万众敬仰，另一位仅是仆从'。当你在感染爆发前夕，偏偏来找龙族继承人时...霍金比我懂得更多征兆，他说这必定指你和杰科布。那条龙总跟着你，这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十年前偶然遇见他，所有事件就此展开，最终在疫情爆发时让你伴随在龙王子身边。"他对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贝尔斯张大嘴巴，又猛地闭上，牙齿磕碰的力道震得发疼。
"心灵与血脉纯净既指你们都是纯血族——同时也指心地纯洁，"黎明续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二人都向往正义。"
"什么意思？他并没有为我的族群而战，至少不全然是，那他追求的能是什么正义？"
黎明回答："但杰科布确实从巨魔和工头手中救了你和你的家人，用通常不会施予妖精的特殊手段保住你的性命，自你到来后始终如影随形。更准确地说，你们相互追随。而且疫情爆发时你们恰好在原点现场。这不可能是巧合，若你不顺应天命相助，两个世界都将毁灭。不过你确实有选择权——大可以袖手旁观，与众生共赴黄泉。"
贝尔斯本想将这传说斥为精灵的把戏或迷信，但那段预言般的说辞让她的心漏跳一拍。此刻无论她如何挣扎，就是无法否定他们告知的真相。仿佛她体内某个古老原始的部分认出了这些话语，如同前世听闻过，此刻脑中有种抓挠不到的痒意——这是她能想到最贴切的描述。
"为什么非要我们两人同行？"她问道。
黎明微笑，而精灵和狼人却都蹙着眉。黎明说："当圣剑现世之时，无论是为了统一还是毁灭世界，它都会自我保护。要知道还有另一批追寻者——早在埃及人首次凿石刻字前我们就与之抗争的组织。他们不知道传说的这个部分，因我们始终严守秘密。"
仍皱着眉的精灵说道："传说隐藏的篇章写明：'唯血脉纯净的卑贱者能自墓穴取出圣剑，但守护它的火焰仅龙族可抵御，任何咒文、符印或伎俩皆无法改变此铁律。'随后传说提及卑贱者将晋升为尊贵者。所以你们两位纯血族必须携手，否则不仅无法取得圣剑，更将性命不保。"
听着叙述时，贝尔斯脑中那个原始部分汹涌翻腾，仿佛要在她颅内尖叫着确认——她能胜任，她就是天命所选。但怎能相信这种朦胧感应？世界正面临毁灭性威胁，自从初见真菌那刻起她就感受到了。
她起身注视其他纯血族。心脏如饿啄木鸟般急促敲击胸腔。然而她咽下恐惧——若拒绝使命，瘟疫终将夺走家人性命。"好，我去。"
当某个洞穴入口的景象浮现在脑海，恐惧竟化作兴奋。冥冥中她知晓那个地点。离去的冲动汹涌难抑，那座素未踏足的洞穴正召唤着她前往。
"现在，"黎明看着她的气场变化微笑道，"你只需说服那位龙族继承人。"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她昂首回应。
"该担心的是这个世界，贝尔斯，而非我们。造化择你必有深意——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请谨记这点。"
贝尔斯推开门，阳光刺得她眨眼。内心几乎麻木，如同被掏空般。她试图辨明自己的感受，"空虚"浮现脑海。还有"决绝"——仿佛某种潜意识执念正要破茧而出，驱使她奔赴圣剑所在实施救援。
尽管其他精灵早在贝丝之前就已知晓这个传说，却似乎没有一个觉得有必要去拯救那把剑。或许她与剑刃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某种遗传因素，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在所有纯血种族中，精灵最能感知连接世间万物的命运之网，也许她此刻窥见的正是连接自己与剑刃的丝线，即世人所谓的命运。命运不过是事件沿着可能性最大的轨迹穿行于网中，并非造物主注定的宿命。
她从沉思中惊醒，视线落在眼前的现实世界，不禁瞥向杰科布。"杰科布？"她踉跄时轻声唤道。
他急忙扶住她，搀着她坐在门前台阶上。"造物主在上，你脸色糟透了，"他说，"精疲力尽，双眼布满血丝。"
"我觉得浑身虚脱。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些事——"
杰科布反手摸向背带里的长矛。
贝丝瞪大双眼："别！我是说，我没事，但确实耗尽了力气。我们必须去取那把剑，杰科布。他们让我相信，这是拯救地球乃至帷幕之外我们世界的唯一方法。"
"谎言，"他在她身旁坐下，回头确认门已关严，确保后背不受威胁，"不过是群疯子延续数千年的古老传说。事实上恐怕连原始传说的痕迹都不剩了——传说总会随着时间扭曲变形。"
贝丝从灵魂深处确信事实并非如此，至少这次不同。"当我听到传说，尤其是与我们相关的部分——"
"我们？"
"对，我们。当我听闻传说时，仿佛有片从未察觉的意识区域被唤醒了。我确信这是真的。"
"听着像精灵的蛊惑咒语。"
"不，"贝丝眯起眼睛瞪着他，"他没有施咒。若有异动我必能感知，必会看见他能量场的变化。传说记载精灵与龙族将携手寻回宝剑，共同拯救世界。不是任意两个个体，而是我们，你和我。"
"你当真信这套？"杰科布起身俯视着她，"无稽之谈。我们该去阻止腐化蔓延了。"
贝丝也站起身子，尽管步履仍有些虚浮，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这把剑的力量，谁都无力对抗。若只有我独自前往，不仅会失败更可能丧命。必须两人同行，否则如我所言，那种菌类将会摧毁两个世界。"
他凝立原地与她对视，最终开口道："那你告诉我，一把剑要如何对抗真菌？你说得对，无人能与之抗衡。现在却要我们相信剑能做到？太荒谬了。"
贝丝用力摇头，一缕发丝垂落拂过面颊。她将头发别到耳后说道："它不是直接对抗感染。有人在培育那种真菌，而剑将迫使对方停止。唯有它才能终结这场危机。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难道你觉得像对付普通敌人那样用长矛刺穿就行？"
他猛地转身，扬手示意着大步离去："愚蠢的传说，仅此而已。我要在现实世界尽力阻止感染扩散。绝不会任由它毁灭这个世界或其他任何世界。"
贝丝从灵魂深处确信杰科布错了，就像她知道海洋蔚蓝、云朵纯白那般笃定。这是本质的认知。"我要去。如果我的龙族护卫不愿同行，我可能会死，但绝不会在世界崩毁时陪你固步自封。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到那把剑，纵使付出生命。是否追随传说由你决定，但我必将启程。"
她转身离去，暗自祈祷能听见他追赶的脚步声。独行必死无疑——她对此万分确定。但至少她会尝试。总得有人挺身而出。
当听见凉鞋摩擦路面的声响，她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龙王子也感应到了，正如她一样。他当然会跟来，而她很乐意让他以为是自主选择，让他以为只是为保护她而来——只要奏效，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