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克里森快步穿过哈默霍特的走廊，哈特跛着脚紧跟其后。身旁跟着名叫奥斯莱特的年轻副看守，刚初经战阵，精瘦而急切。本该由奥斯莱特引路，但克里森却掌控着步调，故意走得飞快让哈特狼狈追赶。折磨下属最初是出于必要，最终却成了习惯。
“犯人就在前面，总看守长。”奥斯莱特说道。
他们经过一道道门廊，里面传来餐具碰撞声和交谈声，阵阵带着汗味的热浪从凉爽的走廊扑面而来。正式餐厅在上层；这一层是随行人员的区域：仆从、侍者和护卫。他们的宴席喧闹得如同啤酒馆。
忧虑让他加快了脚步。皇家婚礼是奥西亚所有异见分子的首要目标，铁手正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但尽管危险，他们仍被严令暗中执行任务。无论幕后发生什么，都不能打扰到王子。
然而克里森听说王子已经被打扰了—被一个唱着煽动歌曲的萨德族诗琴手。
一个萨德族诗琴手。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至少奥斯莱特是带着消息来找他，而非司令官。克利森今天已经被那个老糊涂训斥过一次了。显然，仅仅抓获奥西亚头号通缉犯还不够，他本该将整个莫根霍姆网络一网打尽。戈森司令官质问他为何放走阿伦，为何当初有机会时不重新逮捕基尔并严刑逼供。等黎明时分加里克被绞死，铁手组织就会失去与莫根霍姆反抗军唯一的联系纽带。所以他当初为何要那么做？
因为老子精通业务，你这老不死的混蛋。因为即便我强迫基尔和阿伦出卖整个组织，他们也来不及招供。因为我做了交易，而我信守承诺—毕竟我代表的是公平正义的帝国。失去破晓守卫者后，他们不过是群无头苍蝇，不值得费力追剿，往后最多也就涂鸦些不痛不痒的标语。再说了，上头宁愿绞死加里克作秀，也不给我们审讯时间，这能怪到我头上？
但他心底仍有一丝疑虑。必须承认，他错判了那个年轻人。他带着手下在贫民区阴冷的空屋里守候整夜，阿伦却始终未曾现身。下令收队时遭受的屈辱，他永生难忘。他绝不会再犯心慈手软的错误。
明日黎明加里克被绞索吊起时，克利森必将到场收割荣耀。届时首相再也无法拒绝授予他司令官之职。戈森就该滚回克罗达，在祖国安度晚年，而他那个谄媚的走狗贝特伦也该尝尝失势的滋味。
除非司令官是对的。除非加里克的同伙能在失去首领后继续兴风作浪。
奥斯莱特领着他们来到要塞空置侧翼边缘的废弃小房间。德雷斯尔队长早已等候在此，同行的还有一名面色阴沉的卫兵和与哈特同阶的二等巡夜人。当克利森进门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囚犯猛地站起身。
“我不知情啊！”他哭喊道，“普里姆斯在上，您一定要相信我！那个萨德贱人是专门派来毁掉我的！”
德莱塞尔上前想要阻拦，但克莱森抬手制止。这个囚犯是个怒气冲冲的花花公子，克莱森第一眼就瞧不起他；但对方急于开口，而克莱森正想让他说下去。
“我是艾吉恩，晨钟城最顶尖乐团的团长，”见终于有人愿意倾听，他如释重负地滔滔不绝起来，“昨天我们的鲁特琴手突发恶疾—八成是我的竞争对手下毒所致—结果当天就遇上个能顶替她的萨德人。我本该当时就察觉不对劲，可惜啊！我太渴望能为亲王演出了，竟没看穿这个陷阱。完全没想到她竟敢为殿下演奏那种伤风败俗的曲子！我本想亲手抓住她，却被拦了下来，只好向铁手部队举报。我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
“被拦？”克莱森打断他，“被谁？”
‘一个哈里斯人，贵族打扮。个子很高。留着他们那种可笑发型，活像在脑袋上扣了个碗，沿着碗沿剃了一圈—’
克莱森只觉得五脏六腑骤然收紧。萨德琴师和哈里斯贵族。正是掠夺者歇脚处的那对男女。这下确凿无疑了。
‘德莱塞尔队长，带几个人立刻去地牢。控制住那名囚犯。在我另行通知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命，监察长。帝国万岁。”他敬礼后带着另一名守卫离去。
克莱森看向守在门边的看守：“你及时汇报做得很好。把这人扣在这里，别碍事。我稍后再处置他。”
“可我—”艾吉恩刚开口。克莱森锐利的眼神让他立刻明白了保持沉默才是明智之举。他焦躁不安地跌坐回椅子。
“哈特看守，去找那个萨德人和名叫哈罗德的男子。凭我的授权调动所需人手，但看在普里姆斯的份上，务必谨慎行事。”
“您要做什么？”哈特问道。
“我们已知的有两个，”克利森说。“可能还有更多。”
他拽开门沿着走廊前行，恐惧如影随形。
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他坚定地安慰自己。把两个奥西恩人拴在车上，他们都会往不同方向拉扯。没有首领他们根本不足为惧。
但为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去找钥匙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