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海水无声而执拗地上涨。薇卡目光空洞地望着船边水面,在凯德提灯投下的破碎波光之下,海水漆黑如墨。深渊正一寸寸上升,要将他们吞噬。
这就是我们的终结吗?她暗自思忖。所有人都将被黑暗吞没?
她想起阿加莉—如此温暖而睿智。在薇卡脑海中,她像猫头鹰般蹲坐在篝火旁,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木杯,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半抹微笑。"你会为我们找到一位守护者",她曾这样说。或许薇卡确实找到了。又或许她误读了征兆,众人皆将葬身于此。或许她始终听见的不过是自己的心声,而所谓神明只是受损心智虚构的幻影。
拉克抬起头发出哀鸣,感知到了主人的疑虑。
船几乎已抵达石台边缘,其他人正阴郁地沉默等候。当寒意袭来时,就连凯德的乐观也在压抑的黑暗中动摇了。此刻他们注视着那扇门,也相互打量着彼此,时间流逝的痕迹由天花板上轻柔的滴答声记录着。
水很快就要漫到脚踝了,"薇卡说道,"回船上来吧。
水位涨得这么快正常吗?"凯德问道,"万一玛拉的计算出了差错呢?
阿伦动了动身子:"我觉得她的计算从来不会出错。
她可是凭着一张两百年前的地图和一堆月相图在推算,"凯德争辩道,"就算是她,用这些也很难算得精确吧。
门会开的,"格拉布说,"圆头小子或者扁桃体小子会打开它。格拉布非常确定。"但薇卡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恐惧,那是对尚未准备好的死亡的畏惧。
我们还有时间,"薇卡附和道,尽管她早已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们逐一爬回船上。拉克不情愿地起身挪到船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哝声。待众人坐定后,薇卡传递过一个小药瓶。
喝下这个,"她告诉他们,"每人一小口。
格拉布嗅了嗅:"酒?"他满怀希望地问。
‘不是。但这比任何烈酒都能更深入、更持久地温暖你们的骨髓。’
彩绘女士肯定没尝过斯卡拉·苏恩的女巫泪朗姆酒,"格拉布说,"喝了那个,得在火里打滚才能凉快下来。
现在听起来倒挺不错,"凯德说。
等众人都啜饮过后,她也喝了一口,并让拉克从她捧起的手掌中舔食少许。暖流瞬间传遍全身,令她的指尖微微发麻,脸颊也泛起红晕。
还不赖嘛,"凯德说,"老天,我觉得该把外套脱了。
可能还不到时候,"薇卡说着,想起了湖水中那致命的严寒。
她解开系在缆桩上的绳索,任小船自由漂荡。待水位继续上涨时,绳索只会将船只拖入水下。船身缓缓漂离石台,向洞窟深处荡去。她抬头望向如今已近在咫尺的天花板。
乔哈,请收敛你的水流,她祈祷着。我们的人会来救我们的,给他们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