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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暗水遗产系列一:灰烬之刃>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玛拉屋后的谷仓沉浸在暗红色之中,唯有坦泰拉的不祥之光从木板缝隙和阁楼敞开的舱口渗入。空气中通常弥漫着干草屑与鼠粪的粉末感,此刻却尖锐刺鼻,隐隐透着威胁。

谷仓尽头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烙有莫根霍姆首席酿酒师的纹章。车上已装载数桶琥珀烈酒,其余酒桶则与今早从码头运来的素面扎兰货桶并排放在地上—那些扎兰桶体积仅有琥珀酒桶的三分之二。

加里克独自在昏暗中费力劳作,手帕紧掩口鼻阻挡怪异气味,这味道已让他头晕目眩。他小心翼翼地将扎兰桶倾斜,把粘稠液体通过漏斗灌入直立放置的琥珀酒桶—漏斗隐藏在著名纹章后的暗孔中。扎兰桶虽比琥珀桶小巧,重量仍让他双臂颤抖。若有人协助本可更稳当安全,但他从不允许自己分担重任。这件事必须独力完成,一如既往。

暗格装满后,他轻轻将重负放在地上,重新塞好桶塞。已完成六个,还剩六个。接着他必须粘好安伯莱恩家族的徽记以完成伪装,赶在威尔汉姆前来收取推车与新备货物之前。稍后,加里克将和阿伦一同前往隔离区。

这将是个忙碌的夜晚。艰难的夜晚。但计划正在推进,事务逐步完成,他浑身充盈着狂热的精力。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正要继续工作时,却听见谷仓另一端传来动静—在氤氲着毒气的黑暗中响起细微声响。他抬起头,眯眼望向幽暗处。

‘玛拉?’

从门边阴影里现身的并非玛拉,而是基尔。加里克起初几乎没认出他。这人向来昂首阔步,仿佛目之所及皆属己有。此刻他却佝偻着肩膀,鬼鬼祟祟地挪进视线。

早知道你在搞鬼,"基尔说道。随着他走近,加里克看见他双眼布满血丝,通红一片。他喝醉了,而且哭过。"早就知道。你那些秘密出行。你从前从不遮遮掩掩。至少对我不会。

加里克扯下蒙面巾:"你来这儿做什么,基尔?

来找你。来聊聊,嗯?"他吸了吸鼻子,"这儿真臭。干嘛摸黑干活?

点灯不明智,"加里克说。

基尔的目光扫过推车和加里克脚边排列的木桶:"桶里装的什么?

加里克宁愿他永远不知情,但既然基尔来了,便无可回避。"埃拉莱特油,"他答道。

基尔皱起眉头,醉意太浓使得他一时没能理解。

“还记得在斯卡文加德时,那些矿工小子跟我们说过矿井下的见闻吗?他们说看见空中燃着火,听见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得足以将诸位神明从沉睡中惊醒。那时我便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伸手抚过一只徐兰桶,“这些桶里装满伊拉莱特油。只要靠近明火,它们就能炸毁整个谷仓,说不定连玛拉家的半边屋子都能掀飞。”

基尔将头发向后捋平,身体重心随着摇晃的平衡在两脚间切换。现实的严峻性如晨光般缓缓浸透他的意识。“神灵唾弃,”他低声惊叹,“你怎么搞到这玩意儿的?”

“奥斯曼提过徐兰的嵌合师能制造矿工们所说的那种火焰与惊雷。我琢磨着咱们的朋友拉帕佩特或许知道些内情。看来克洛丹工程师在伊拉莱特矿脉发现这玩意儿就会抽采出来,徐兰人全部收购运回国给嵌合师,或是送到玻璃大学供他们折腾。听说米特兰德的守夜骑士团大统领已开始调查此事。他们正策划新一轮净化运动—第七次了,知道吗?打算用嵌合术炸开地下城,把穴居族从老巢里轰出来。”

基尔凑近几步凝视着油桶,敬畏与恐惧各掺半分:“你打算拿它做什么?”

加里克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要杀光哈默霍尔特所有高阶克洛丹人。”

基尔猛地摇头,仿佛要把堵塞耳道妨碍听清对方话语的东西甩出去:“你要干—什么?”

‘这些木桶看起来像是琥珀醇。如果有人尝一口,会发现里面确实是琥珀醇。但其中绝大部分装的是伊拉油。一旦运抵锤岩堡,它们会被送进储藏室—我希望雅林已经查明了具体位置。等我潜入后,就会找到这些木桶。密封状态下还算安全,但我若将其砸开,再扔个火把进去……届时爆发的烈火与雷霆之威将超乎想象。’他的眼眸在昏红光线中闪烁寒光。‘克罗达亲王会亲临现场,基尔!帝国继承人。整个奥斯亚境内的克罗达高层将领都将随行,天知道还有多少男爵伯爵?达肯将军—那个窃走烬刃的贼人!’

‘哈罗国的索瑞尔公主。’基尔低声喘息道。

‘不。她恐怕要到婚礼前日才会抵达锤岩堡,而那时一切早已终结。但她无关紧要。奥提科是皇帝独子,哈罗国王又只有女儿。若奥提科死了,联姻自不可能成立,而哈罗国深受传统束缚,非联姻不可达成联盟。’加里克攥紧拳头。‘联盟将土崩瓦解,帝国继承人陨落,克罗达在奥斯亚的指挥体系将陷入混乱。’

‘那烬刃呢?’基尔虚弱地问道。

‘我绝不会让烬刃落在克罗达人手中,’加里克说,‘我早告诉过你。’

‘你说过要偷走它。’

‘烬刃必然重兵把守,锁在只有钥宰才能开启的密库中。我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事后带出来。偷窃从来都是痴人说梦。我要做的是—摧毁它。’

基尔颓然倚住推车,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得知加里克的计划并未像让玛拉那样使他兴奋,反而令他精疲力竭。

他轻声问道:‘你不打算活着回来了,对吗?’

这番话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直击加里克的心脏。他早已心知肚明,但听到如此直白地说出口,才让这个事实真正直击内心。哈默霍尔特将是他此生所见最后一处风景。再无茵茵绿草,再无葱郁树木,再无炉火旁的麦芽酒与温暖阳光。再也无法感受女性的触摸,无法纵声大笑,无法聆听奥西安吟游诗人用母语传唱古老传说。

以火方能生火,"他说道,"总得有人传递火种。

基尔沉默地消化着这句话,最终绝望地垂下头。"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冷酷的混蛋,加里克,但至今才见识到你能冷酷到何种地步。你要掀起一场战争,是不是?你要点燃战火,却根本不会留在这里看到结局。

加里克未曾料想最老的朋友会作此反应,怒火在他胸中腾起。他刚刚宣告愿为祖国献出生命!难道就不该得到比尖刻反对更多一点的尊重吗?

他们正在用阴险手段蚕食我们,"加里克说,"克罗丹人安于占领,而我们甘于被统治。他们正在一点点抹除我们的存在,直到某天我们与他们再无区别。所以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真正痛彻心扉的代价。要让他们明白强占我们的土地必遭反噬。让皇帝也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就像无数奥西安人经历的那样!

然后呢?他们会报复性地践踏奥西安!会碾碎我们!布鲁兰的惨剧将会重演!

那才好!"加里克高声道,"他们会疯狂搜捕反抗者,将人吊死在街头!会把我们囚禁在村庄里,夺走所有生活享受!家庭被迫离散!无辜者惨遭屠戮!唯有到那时—唯有到那时—奥西安才会醒悟必须奋起抗争!

他突然暴怒起来,三十年来积压的愤恨驱使他咆哮出声。"看在约哈的份上,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就像当年乌尔德人奴役我们时那样!他们用恐惧和私利分裂我们,让同胞自相残杀,直到我们只顾自保,根本没空对抗真正的敌人!我们要让民众明白,那些统治者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能推翻他们!等所有萨德人都死绝了,下一个会轮到谁?我们正梦游般走向奴役,必须有人来唤醒我们!

而这个人必须是你。"基尔话音里的讥讽让加里克猛然顿住。"你最黑暗的日子里是我陪在身边。当所有人都离你而去时,是我与你并肩而行。就算你自我欺骗,我也清楚你的真面目。你可以欺骗其他人,但别想骗我!不要再对我隐瞒秘密!

‘就算我当时告诉了你?你肯定会试图阻止我!’

重点不在这里!我们应该是朋友啊!

你当时不会理解的,现在依然不懂。我不是在挑起战争—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三十年了。难道你指望变革能够毫无牺牲就实现吗?

基尔颓然垂首,面容笼罩在阴影中。"所以加里克就要独自决定千万人的命运。或许你真是神选之子。唯有获得诸神首肯之人,才能如此狂妄自大。

你喝醉了,"加里克说,"省省你的挖苦话吧。

等战火蔓延到拉克恩湾又当如何?"基尔从短外套里抽出一封信,用两根手指随意夹着。"玛丽埃拉从家乡捎来了消息。"他说道。

加里克的心情更加阴沉了。现在他明白基尔为何来找他了—玛丽埃拉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永远在索求、需要、苛求。多年来她就像拔河对手般争夺着基尔的感情,总想把他唯一真正的朋友从身边拽走。他原本不清楚"焚熊客栈"事件的细节,因为基尔回来后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但这封信说明了一切。这就是基尔去客栈的原因。他告诉过玛丽埃拉联络方式,克罗丹人从她嘴里撬出了情报设下埋伏。她永远是基尔的软肋。

不管里面写了什么,都是谎言,"他警告道,"那是克罗丹人替她伪造的。否则他们怎会知道在那里伏击你?

基尔摇着头,眼眶泛起泪水:"这是真的,我知道。弗鲁克死了。铁手部队去他农场找你时杀了他。

这消息虽在加里克预料之中,却是他最不愿听到的。弗鲁克算不上他的朋友—甚至很可能出卖过他们—但对基尔而言仍是沉重打击。

他可是养活玛丽埃拉和泰德的人,"基尔说,"我给他们的钱或许能撑过冬天,但之后……"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我还能怎么选,加里克?我必须抚养他们。这是男人该做的。

加里克强压下翻涌的烦躁。若在平日他或许会耐心倾听,但此刻?在此地?周围堆满埃拉瑞特油桶,威尔汉姆即将抵达,今晚还有危险行动?自从离开瓦肯湾以来,基尔这些年始终重复着同样的论调。加里克理解他的痛苦,但这种反复无常的优柔寡断实在令人恼火。

‘你一脚踏进瓦肯湾,贾德雷尔就会逮捕你,’加里克对他说。‘那张字条是个陷阱。你心知肚明,我也一清二楚。但若你执意要去,基尔,我祝你一路顺风—我早已厌倦劝你回头。今夜就乘船走吧。在被逮捕绞死前,还能与家人团聚最后几个时辰。’

基尔踉跄着从推车旁退开,湿润而受伤的眼睛凝视着他。‘如今你看清结局了,我就这般不值一提么?历经这么多风雨,你竟如此轻易就要打发我走?’

此言令加里克涌起阵阵厌恶。这个哭哭啼啼的废人,早已不是多年来与他并肩作战—对抗怒海、巨鲸和克洛丹帝国大军—的那个勇士兄弟。斯卡文加德令他精神失常,失去家人更使他彻底崩溃。加里克也曾这般放弃过。他曾和基尔现在一样可悲。或许这正是目睹挚友堕落如此难以忍受的原因。此刻他只想将其彻底抛却。

‘你还想听我说什么,基尔?’他喊道。‘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但无论作何选择,别再烦我!比起呵护你的情绪,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基尔被他的话刺痛般瑟缩。加里克几乎期待他能像从前那样暴怒回应。可他只是畏缩着后退。

‘我留下,’基尔说。‘至少待到明晚。陪你去酒商庭院道别。至少允我这份心意。’

‘行,’加里克粗声应道,将汗巾重新掩回嘴边。‘那便明日再作别。’

基尔静立片刻,或许在期待别的回应,或许还想多说些什么。最终他一言不发地踉跄离去,走向漆黑谷仓的木门。

加里克目送着他离去,怒火来得急去得也快。今夜他虽不愿面对挚友,却更不能任其带着如此苦涩的回忆离开。在基尔触及门扉前,他再度唤出了那个名字。

“我不擅言辞,”加里克说。“从来就不擅长。我对你撒了谎,为此我很抱歉。我为弗鲁克和你的家人感到难过。我为这一切感到抱歉。”

基尔低下头。“我也很抱歉。”

加里克等到谷仓门关闭的声音传来,便将基尔从脑海中抛开,重新投入到自己的任务中。在能够休息之前,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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