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基尔被砸门声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弹起，一边摸索着抓过靠在墙角的剑，一边踉跄着套上裤子。匆忙令他动作笨拙：一只脚被绊住，他单脚跳了一步，随即重重摔倒在地。
“谁在那儿？这么晚是谁在敲门？”玛丽埃拉直挺挺坐在床上，雷声在头顶隆隆作响，她脸上写满惊恐。
是他们来了，基尔心想。自从拿起武器反抗克罗丹人以来，他早就预料到这深夜的敲门声。战死沙场从未让他畏惧。真正令他恐惧的是那些穿着深色外套的人—他们总在深夜悄然出现，以令人窒息的效率将受害者带往不可知的折磨之地。
“基尔？到底是谁？”玛丽埃拉又喊道。他奋力穿好剩余衣物时，一阵怒火窜起—别再用愚蠢的问题烦我。若真要面对他们，他也要衣着整齐手持武器—
‘基尔？’
“我去看看！”他吼道，恐惧化作了暴怒。她吓得缩向床头板，满脸震惊。基尔立即后悔自己的语气，痛恨自己吓到了她。“我这就去，嗯？”他缓和语气说道，趁她酝酿怒意反驳之前快步离开。
他匆匆走过泰德的门前—谢天谢地，里面静悄悄的—接着下楼进了厨房。走近时，他听到门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腹部稍微放松了些。
‘基尔！开门！’
不是铁手，而是加里克。基尔拉开门闩，手持长剑打开门。加里克浸湿的兜帽下脸色阴沉，其他人聚集在门外的黑暗中，蜷缩着身子，神情紧张。
他们找到我们了。"基尔平静地说。
他们找到我们了。"加里克表示同意，"我们必须走。
我不能。"这话脱口而出。他还没准备好。他本该还有一夜时间与妻子相伴。原本明天才需要做出决定。
加里克没时间委婉相劝："你以为他们在这儿抓到你后会怎么做？为了逼你开口，他们会怎么对待玛丽埃拉和泰德？你现在能为他们做的最好选择就是离开。只要找不到你，他们就没法用你的妻儿来威胁你。
基尔挣扎着想反驳，无法接受这一刻的到来。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他听见玛丽埃拉被他们的说话声引到楼梯平台，正往下走，顿时感到陷入绝境。
一道闪电划亮湿漉漉的庭院和远处蕨丛密布的山丘。他看见了斯卡尔人：高大的哈罗德保护性地站在奥丽卡身旁；两个男孩；芬、维卡和拉克也在。但他的兄弟不在。
弗鲁克和你们一起吗？"他问道。
他还在农场。"加里克说。
你们把他丢在那儿了？"基尔震惊不已。
难道我该告诉他我们要逃跑？要不是维卡警告，我们早就死了。要我说，说不定就是他出卖了我们。
他绝不会那么做！"玛丽埃拉冲到楼梯底部喊道，她头发凌乱，愤怒得五官扭曲，"现在你们把克罗丹人引到我们头上了？滚出我们的生活！
加里克投去轻蔑的一瞥，这让基尔不禁为她感到愤怒。这两人从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这也是基尔竭力避免让他们碰面的原因。
“只有你把自己卷进来，才会成为这件事的一部分，”加里克告诉她。“你不想那样的。我们会引开他们。如果能追我们，他们很可能根本不会来这里。”
“我们已经是这件事的一部分了！他是我丈夫，他要留下来照顾我们的儿子！”
“我会为自己做决定，玛瑞ella！”基尔厉声道，受伤的自尊让他变得尖锐。他不愿让别人觉得他的决定是由妻子做出的。
“我倒希望你会！”她尖刻地回击。“留下还是走！你两边好处占得太久了！”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基尔告诉加里克。“我和我的家人。我叔叔家离这有半天路程；我们可以和他住在一起，直到铁手帮离开拉肯湾。”
“在这种暴风雨天？”玛瑞ella说。“塔德连床都下不了！这趟旅程会要了他的命！”
加里克没有理会她。“今晚之后，拉肯湾的每个人都会知道你是通缉犯。即使你躲起来，一露面就会被捕。事已至此，我很抱歉，但你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再回拉肯湾了。永远不能。”
基尔感觉四面楚歌。玛瑞ella是对的：他拖延太久了，既不愿放弃漂泊的自由，又害怕失去家人。现在选择已不由他掌控，他想要什么不再重要。
“这是我的家……”他虚弱地说。
“是啊，但不再是了，”加里克说。“你不喜欢这样？那就跟我们一起战斗！唯一能夺回它的方式就是把克罗丹人从我们的土地上赶走。”加里克见他犹豫，便加强攻势。“我们需要你，基尔！船是唯一的出路，我们中没人能在这样的风暴中掌舵。除了你，没人能做到。”
基尔回头望向妻子，她仍僵立在楼梯脚下。
“我说到做到，”她告诉他。“如果你离开，对我们来说你就死了。”
“你要我留下等死吗？”他问。“加里克说得对：他们会折磨你们，就为了惩罚我。他们会夺走这里的一切。”
“你什么都没做！”她争辩道。“没有证据他们不能拿你怎样。”
加里克嗤之以鼻。“他们以前从来不需要证据—”
“滚出我的房子，你这混蛋！”玛丽埃拉尖叫道。“我悔恨你来到这个镇子的那一天！你真该像你自己想的那样酗酒致死，而不是从我身边夺走我的丈夫！”
她身后响起一阵越来越高的哭嚎声，那是从楼上传来的、失去理智的痛苦哀号。
“看看你干的好事！”玛丽埃拉说着， frustration的泪水涌上眼眶。“基尔！把门关上。我不在乎你是在这边还是那边，但做个决定。”
基尔恳求地、绝望地凝视着她。他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但他的眼神替他说了出来。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即使到最后关头，她也未曾真正相信他会离开。现在她明白了。
“那就永别了，丈夫。”她说，声音破裂。随后她冲上了楼梯。
他仍凝视着她离去的方向，此时维卡推开加里克，将一个药瓶塞进他手里。“每天取少量加入沸水中，”她告诉他，“让塔德吸入蒸汽。去告诉她。”
“放在桌上！”加里克厉声道，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你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这触碰点燃了基尔心中的某种东西。一股灼热的怒火，猛烈地寻找着发泄目标。弄到这个地步都是加里克的错，是加里克把他引入歧途！他猛地挣脱；他不会让事情这样结束。“玛丽埃拉！”他喊道，跑上楼梯，加里克在后面大声叫喊。
他在楼梯顶部的狭窄平台上追上她，她的手正放在塔德房间的门上。塔德在里面尖叫着，被提高的嗓音惊扰。她转向他，眼中带着可怜的希望。
“你会留下吗？”她低声问。
当她看到他手中的药瓶时，希望破灭了。
“每天一次，少量加入沸水。他应该吸入蒸汽。”他说。
“我告诉过你，基尔，”她说，“如果你想让他服用那种江湖郎中的药，就留在这里亲手喂他。做个父亲。”
他挣扎着说出恰当的话。‘别让我就这样走，玛丽埃拉。我会回来的。我会为泰德弄到钱，我发誓。但我需要……我需要知道你……’
‘爱你？’她的脸变得冷酷。他给她带来了太多痛苦，太多次了。她心中再无仁慈。‘不，基尔。你只是想让我让你对抛弃我们感到好受些。但我不会。我希望这每天都折磨死你。’
她的残酷让他震惊，以至于他拒绝相信她是认真的。‘去看看老甘尼。让他给我写信。’
‘我不会去看甘—’
‘给我写信！寄到摩根霍尔姆的烧焦熊客栈。让我知道你和泰德都好，弗鲁克也好。’
她的脸一动不动。只有眼中的泪水显示了她的痛苦。‘我不会的，’她说。‘我会在你寄来的任何信被读给我之前就烧掉它。’
这话让他喘不过气来，之后他无法再看她。他转而伸手去开门，想从她身边挤过去进入泰德的卧室， desperate to抱住他，如果可能的话止住他的尖叫。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没有用力，但像一堵墙一样坚定地阻止了他。
‘你怎么帮忙？你会告诉他你又要离开了吗？’她问道。她的声音 now iron-calm. ‘你无法让事情变好。让他忘记你。让我也忘记你。’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behind her, leaving Keel on the landing alone, rejected, laid waste. 他听着玛丽埃拉安抚他们的儿子，知道了他终于失去了她，永远失去了他们俩。他在门的一边，他的家人在另一边，被几英寸厚的木头和一道不可逾越的伤害鸿沟分隔。
他把酒壶放在地板上，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