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连接第二座岛与第三座岛的桥梁。过桥时几乎未曾减速，但踏上对岸时凯德发出欢快的呼喊，队伍中漾开一阵如释重负的笑声。仿佛他们已经突破了斯卡文加德最艰难的部分。无论这座岛屿如何试图迷惑他们，维卡总能应对自如。他们只需保持信念。
众人开始畅谈起清澈凉爽的山涧与星空下的营地，仿佛奥斯坦伯格山脉是温婉草场而非荒芜险恶的废墟。连基尔都说了几句玩笑话，气氛顿时轻松起来。自目睹那头巨兽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此刻才依稀重现往日模样。这细微的恢复虽小，却让夕阳的威胁显得不再那么可怖。
但尽管他们迅速而稳妥地穿越第三座岛，黑暗仍在急速迫近—而斯卡文加德尚未罢休。
“我们快到了，”维卡说着，带领他们穿过一座废弃的神殿。褪色的壁画描绘着掠夺者阿兹拉、怨愤者瓦司庇斯与褴褛丑角普林。它们象征着力量、狡诈与技艺，但也代表着战争、不满与欺骗。阿伦不禁思忖，信徒们当初祈求的究竟是哪一种特质。
“还不够近，”加里克说。
“我们被耽搁了，时辰已经不早，”维卡说道，“但只要前路顺畅，我们就能在夜幕降临前赶到。”
“但愿如此吧，”奥斯曼望着窗外说道。
雨已停歇，城堡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四处滴答作响。夕阳在云层与山巅之间投射出血红的光芒，将万物笼罩在诡异的光晕中。要想及时赶到桥边，时间可谓紧迫，但他们此刻已是循着维卡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前进，总不能抛下她独自前行。
走出神殿后，他们进入一个高耸狭窄的大厅，三层回廊沿墙环绕，装饰着奇形怪状的雕塑。这里或许曾是一座宏伟的图书馆，但如今既无书架也无书籍，唯有冰冷白墙与空荡回音。正当他们步入时，一阵气流扰动引得阿伦抬头—令他震惊的是，某个物体正高速坠向他的位置。
突然有人将他猛力推开，他沿着石板地滑倒翻滚，而原先站立之处已被坠物砸得粉碎。他撑着手肘惊惶起身，恰好对上一尊破碎的石像鬼獠牙狰狞的面孔—它从上层回廊坠落了下来。
推开他的是加里克。又一次救了他性命的加里克。
加里克利刃出鞘，一边退至厅内寻找更佳视野，一边扫视着上层回廊。众人立刻效仿，纷纷拔出刀剑弯弓搭箭。
“绝不是意外，”他低吼道，“现身吧！”
阿伦借着凯德的搀扶起身，目光扫过昏暗的穹顶。似乎有人在上面移动？难以辨清。
大厅两端的门扉轰然紧闭。
“谁在那里？”加里克厉声喝问。
格鲁布拽了拽他们刚经过的门，毫无动静。“格鲁布没看见锁孔，”他说，“但门就是打不开。”
头顶的回廊上此刻确实有了动静，但昏暗光线中的人影始终难以辨清。凯德用力拽住阿伦的衣袖。
“怎么了？”他烦躁地低吼，目光仍试图捕捉回廊里的身影。直到看见凯德脸上的表情，他才意识到事态严重。
凯德指向图书馆一侧，阳光透过一排高而窄的拱窗斜照在墙上。两人的影子被清晰地投射在光滑的白石墙面—除了他们的影子，还有别的影子。
“他们来了。”凯德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阿伦此刻后悔质疑过朋友的判断。那些影子正如凯德描述的那样，是穿着奇异长袍的纤细贵族。但这些人并非在跳舞闲聊或品酒—他们从大厅两端浮现，仿佛原本就蹲守在光线边缘。手中握着细长刀刃，当这些身影悄无声息地逼近闯入者的轮廓时，每个动作都透着杀意。
“斯卡文加德的幽灵。”薇卡说，“当年巨兽被释放时困死于此地的人。他们要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陪葬。”
“不过是影子！”加里克低吼，“影子能做什么？”
“必须立刻离开！”女德鲁伊喊道，“撞开那扇门！”
众人冲向图书馆远端的门廊。一段石质栏杆突然崩塌，在近处摔得粉碎。阿伦奔至半途时忽觉脸颊一阵灼痛，抬手触碰时掌心已染满鲜血。他茫然地盯着血迹，又望向墙上移动的阴影。
当基尔奔跑的身影掠过墙面时，某个幽灵如毒蛇般迅捷出击。阿伦看见苦荞客的背包赫然出现一道浅痕，帆布面料凭空裂开—尽管没有任何物体接触到背包。片刻后芬发出惊叫，她抬起手臂时，众人看见一道从手腕延伸至肘部的割痕贯穿了她的外套。
“这不可能！”奥斯曼倒抽冷气。
他们没时间理会他的否认。加里克和基尔冲到大厅另一侧的门前，用肩膀猛撞门板。门松动了一些，但随即又被从内侧死死顶回。
那群杂种在对面顶着！"基尔吼道。两人再次合力冲撞，却仍未能突破。
凯德大腿中招，痛呼着捂住伤口。魅影如掠食者般环伺，时进时退。虽然只是擦伤，但创口深可见血，若击中要害足以刺穿血管或眼睛。阿伦与芬恩踉跄躲闪，高举手臂格挡无形攻击。又一块砌石轰然坠落，险些砸中格拉布的头顶。鲁克疯狂地窜动吠叫，对着空气撕咬。
必须以影制影！"薇卡喊道，"用你们的剪影反击，嗯？
这又是什么疯主意？"奥斯曼质疑道，"用影子对付影子？
但阿伦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在热血上涌的刹那高喊："看我示范！"他紧盯墙壁，举剑凌空挥斩。墙上的剪影随之而动，魅影们惊退避让，逃出来剑范围。
芬恩见状立即擎起弓弩，搭箭瞄准："看你怎么躲！"她厉声喝道，利箭沿着图书馆纵深处射去。这一箭虽未瞄准实体，其影却沿墙疾掠，穿过高窗拱柱间的光影。幽灵们慌忙闪避，其中一影迟缓半拍，被箭影正中眉心。实箭顿时失力坠地，而中箭幽灵应声溃散，伴着遥远处传来的尖啸化作虚无。
原来亡灵亦可再死！"加里克振奋高呼，"散开！送它们回阴影之境！
他们四处劈砍，他们的影子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但这既笨拙又危险。他们的眼睛盯着墙壁而非彼此，不止一次挥扫的刀刃几乎砍中同伴。而那些幽灵却异常敏捷。它们盘旋周旋，伺机突进。偶尔会有一个被击中，像第一个那样消散，但更多幽灵从黑暗中涌现。
阿伦又挨了一刀，这次是在上臂后侧。他看到格鲁布对着空气猛刺，光头头皮上的伤口流下的血渗入眼睛。加里克和基尔背靠背作战，每次被砍中都抽搐着咒骂。
很快他们全都因浅表伤口流血不止，而幽灵仍在不断涌来。这些幽灵或许无力跨越界域施展致命一击，但足够多的轻伤终将导致相同结局。凯德惊慌失措地喘着粗气挥舞匕首，阿伦分神查看朋友状况时险些被拉克绊倒—那只生物正绕着他们的脚打转。
这时他才注意到拉克毫发无伤。它身上连一道抓痕都没有。为什么幽灵从不攻击它？
他抬头望向墙壁。拉克的身材足够矮小，不会遮挡窗扉透出的光线。它在幽灵群中没有投射出影子。既然没有影子可供攻击…
趴到地板上！"他大喊，"躲到光线下面！
他猛地扑倒在地，影子瞬间从墙上消失—恰逢某个幽灵持匕首刺向他原本影子的位置。其他人像看疯子般瞪着他，但加里克吼道"照他说的做！"众人纷纷扑向地面，当他们的影子沉入视线盲区时，幽灵群爆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阿ren爬过石板冲向芬。"火油和火绒！快！
芬甩下背包翻找。墙上的影子焦躁地逡巡游弋，但已触及不到任何人。
加里克爬了过来，衣领已被鲜血浸透。"你有什么打算，小子？
“见过火光照耀下你影子的变化吗？”他从芬手中接过一个陶制油瓶时说道。他拔掉瓶塞，从自己破烂的外套上撕下一块布条塞进瓶口。这个把戏是从父亲侍卫库恩那儿学来的，曾导致一场特别丢脸的冒险—他不慎烧毁了谷仓却从未承认。“点火，”他把瓶子递给芬吩咐道。
芬已经在火绒盒上敲打燧石，试图引燃里面那团小引火物。
“门都堵死了！你们想活活烧死我们吗？”基尔看到他们的举动时喊道。
加里克抬手制止了朋友。他仔细端详着阿伦，目光里蕴含着某种新的东西，不是憎恶也不是厌恶。某种让阿伦在这种最危急的境况下，竟意外生出并不情愿的愉悦感的东西。某种近似敬意的情绪。
“让他试试，”加里克说。
“九神啊，快点！”凯德哀嚎道，“他来了！阿兹·马特·贾尔！”
当巫王潜进图书馆时，一股寒意席卷阿伦全身。他比其他幽灵更高更瘦，驼着背披着长袍，额戴七尖冠。随着他身形愈显庞大步步逼近，其他幽灵纷纷退避至角落。芬疯狂敲打火石迸出火星，引火物终于燃起。当阿伦将布条末端凑近闷烧的火种时，她对着火苗吹气助燃。
阿兹·马特·贾尔缓缓扫视房间，仿佛知道他们藏身于此却不确定方位。他抬起一只手，爪状手指弯曲如同托举球体，而后开始收拢。
一股钳制般的不可抗拒之力开始挤压阿伦的下颌与头部。起初只是不适，继而疼痛，最终剧痛难忍。压力持续增强直至他感觉颧骨将要碎裂，下颌即将折断，头骨如同鸡蛋般迸裂。其他人也遭受着同样力量的折磨，抱头压抑着尖叫。
终于，破布燃起了火焰。阿伦用脑海中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猛地将油瓶掷出。瓶子在地板上碎裂，骤然腾起熊熊烈焰，霎时间在幽灵与入侵者之间筑起一道火墙。
刺耳的尖啸在殿堂中回荡，压迫头部的无形之力骤然消散。阿兹·马特·贾尔在烈焰前步步后退，双手护面，飘忽不定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忽左忽右。其他幽灵惊慌失措地逃向图书馆边缘，跃动的火舌撕扯着途经的灵体，将它们的身形反复抛掷，引得它们哀嚎不止，疯狂抓挠自身。
门！"薇卡喊道，"趁现在它们虚弱！
基尔不顾一切地用肩膀猛撞大门，门板轰然洞开，使他踉跄跌进隔壁房间。众人紧随其后，在灼热毒烟中连滚带爬地冲出图书馆，闯入冰冷幽暗的廊道。但无论他们跑得多快，只要有光亮之处，幽灵便如墨迹般在他们身后汇聚成形。
往哪走，薇卡？"加里克反复追问，"到底哪条路？
可薇卡早已迷失在逃亡的混乱中。她仍机械地带领众人前进，身体不时抽搐，喃喃自语。别无选择的众人只能跟随。
明明说过很近的—她说过桥很近，自由很近，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薇卡踉跄止步，加里克的面容因愤怒而绷紧。当阿伦追上他们时，立刻明白了缘由。
扇形拱顶。壁画。
我们在绕圈子。"奥斯曼说。
众人喘息未定，阴影已开始聚集。它们从地底升腾而起，带着生者的死亡记忆，头戴高冠，身披华袍，手握利刃。为首者正是它们的君王，当那漆黑可怖的身影完全挺立时，俨然展现出全盛之姿。
阿伦的心直往下沉。根本无处可逃。阿兹·马特·贾尔抬起手，五指微曲，当那只手开始收拢时，熟悉的可怕压力再度在阿伦眼窝后方积聚……
太阳的最后一道光芒在山巅闪耀后熄灭，房间骤然昏暗。自斯卡文加德高地传来一声震天嘶鸣，宣告着巨兽的苏醒。幽灵们闻声畏缩逃散，最终只余巫王的黑影仍矗立在石壁前，高大身形散发着憎恶之气。他久久伫立，利爪愈攥愈紧，不甘放过猎物。而后他挥拢斗篷，从光亮处踏入虚无。颅骨的压力逐渐消退，阿伦如释重负地喘着气。
这份解脱并未持续太久。远处传来轰然巨响—巨兽巢穴的大门被猛然撞开。他们虽撑过了斯卡文加德的幽灵，却不过是短暂的缓刑，更可怕的灾厄正在逼近。
薇卡紧闭双眼全神贯注，倚着法杖蹒跚而立，仿佛失去支撑便会倒下，正竭力梳理混乱记忆的碎片。当巨兽开始肆虐的声响传来，他们明白唯一的生路就在于：必须在斯卡文加德的毁灭降临前，依靠向导忆起逃生之路。这维系性命的希望细若游丝。
薇卡！"芬的声音从大厅远端的门廊处传来，他正蹲伏在那儿。
别打扰她！"奥斯曼一反常态地厉声道，"她需要思考！
芬置若罔闻："薇卡，这应该就是你一直在追踪的标记之一。
薇卡猛地转头睁眼，踉跄着快步走向芬。他正指着石刻的微小符号—唯有最锐利的眼睛才能察觉。看来芬的目力确实非凡。
波拉的德鲁伊印记。"薇卡突然发出沙哑的笑声，"命运仍在眷顾我们！找到路了！这边走！
最后一段冲刺。最终一搏。凭借药剂在血管中奔流的力量，他们在阴森暮色中疾行。门廊在左右飞速掠过，狭窄廊道在背街小径中蜿蜒曲折。薇卡重拾自信带头引路，追循着德鲁伊印记，每次发现标记便高喊"那里！"和"那里！"。虽因每个岔路口都需搜寻标记而比之前缓慢，但任何进展都胜于坐以待毙。
他们正跑过一个柱廊环绕的中庭，庭院露天而建，刚下的雨水正滴滴答答地从檐角滑落，这时他们听到一声震彻山谷的惊天怒吼。
看来它刚刚发现我们不在它以为的地方了。"凯德说道。
它找到了圣所，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薇卡说，"现在它会循着我们血液的气味追来。
伴随着后续传来的重击声，他们从中庭逃出，沿螺旋阶梯向下狂奔。巨兽在他们身后咆哮发怒，声响越来越近。
但它抓不到他们的。坚信这一点是让阿伦双腿保持力量的唯一信念。只要逃出斯卡文加德，就不会再有追兵，不会再有尾随的敌人，只剩下通往安全与自由的一马平川。届时他和凯德就能自主抉择，不再受制于人。
我必将获得自由，他对自己发誓。再没有人能掌控我。无论是通过虚假的承诺与谎言，还是锁链，或是武力。当我死去时，我必以自由之身死去。这比我父亲所能做到的更多。
又一声遥远的愤怒咆哮令他脊背发凉。
发现我们留在坑里的血了，是吧？"薇卡喘着气说。
而且它知道自己被耍了，阿伦心想。
奔跑，喘息，剑鞘碰撞声与斗篷拂动声交织。黑暗笼罩了斯卡文加德。远处又传来一声咆哮，阿伦知道它发现了他在中央岛屿南侧圆形剧场留下的血迹。这次他感受到的寒意更深沉，更彻骨，仿佛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如同虚空般无尽的事物擦身而过。这让他一个踉跄捂住胸口，虽然片刻后寒意消退，但阿伦明白这头巨兽已尝过他的血液，此刻他已被标记。
这位德鲁伊女子确实睿智；巨兽被虚假的踪迹欺骗，在岛屿上来回绕行。但现在再也没有任何诱饵能拖延它了。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一股恶臭的微风开始吹拂。
它到达第三岛屿了！"基尔喊道。
振作起来！它还没找到我们！"奥斯曼说道。
“格鲁布可不管你怎么想，”斯卡尔抬起被影刃划伤的手臂说道，“但他留下的血迹够明显的。”
他们转过拐角，发现自己站在一道又长又宽的阶梯底部，阶梯向上延伸了数层楼高。每层平台两侧都有门廊，其间矗立着被岁月磨平棱角的黑石雕像。顶端可见一道狭窄的拱门，维卡看见它时顿时容光焕发。
“是桥！”她喊道。
仿佛回应般，怪物发出咆哮，无数张嘴的重叠嚎叫声震耳欲聋；他们知道时间所剩无几。
众人猛冲上台阶，大腿肌肉灼烧般疼痛—即便是维卡的巫术也有其极限。狂风在他们周围聚集，随着空气愈发稠密形成阻力，风力不断增强，怪物令人窒息的恶臭强行钻入他们的鼻腔，灌进喉咙。那东西横冲直撞地逼近，撕裂斯卡文加德搜寻猎物。在月光下脸色苍白的众人紧盯拱门，在渐成飓风的狂风中不断攀爬。
格鲁布一马当先冲上阶梯，他再也不愿等候维卡。基尔因恐惧而紧追其后，埃伦和凯德跟在后面。他们艰难地爬完最后几级台阶，看见了横亘眼前的桥。那是悬于空中的宽阔长廊，弯曲的墙壁沿线排列着泪珠形状的窗洞。桥身中段设有巨型环形闸门，表面镶嵌着令人目眩的银白色符文。
怪物嚎叫迫近，他们甚至能听见颚骨开裂与利齿碰撞的声响。当桥身开始震颤时，众人埋头冲刺。符文开始发光，光芒每分每秒都愈发炽烈。格鲁布毫不犹豫冲过闸门，基尔紧随其后。凯德双臂奋力摆动，腮帮鼓胀，目光锁定目标，与埃伦一同穿过了闸门。
安全了！肯定安全了！这些符号定能像圣所的结界那样阻挡怪物。
本能告诉阿伦应该继续奔跑，但这感觉像是懦弱，于是他放慢脚步回头瞥向同伴。他看见芬恩，加里克紧跟着她，奥斯曼尾随其后。薇卡落在了后面。她疯狂地踉跄跌倒，挣扎前冲时身体不住地抽搐猛扑。
她做不到。紊乱的身躯背叛了她，法杖在石板地上打滑，她跌作一团。
薇卡！"阿伦大喊。狂风吞没了他的声音，但奥斯曼看见了他的表情。他转头发现薇卡倒在那里，拉克在她身旁疯狂吠叫。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即折返营救。
当芬恩和加里克冲过符文法阵时，怪物的尖啸达到震耳欲聋的程度。此刻法阵的光芒刺目到令人疼痛，阿伦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眼睛。
快走，小子！"加里克逼近时喊道，但阿伦只是朝肩后指去。看到薇卡摔倒时，加里克脸色瞬间惨白。
奥斯曼此时已拉起薇卡，推着她重新移动。他们顶着狂风冲向拱门，那里的强光犹如直视太阳，将众人蚀刻成炽光勾勒的漆黑剪影。拉克率先冲过门廊旋转身，对着楼梯处传来轰隆撞击声的怪物疯狂吠叫。
跑啊！"阿伦在风中嘶吼，"跑—！
怪物人立在楼梯顶端。在炫目强光中阿伦仅能窥见其轮廓，但这足以让他僵在原地。他瞥见挥舞扭动的畸形躯体，张着层层嵌套的血盆大口，被粗壮触手黏滑缠绕着推进，如同翻腾扭动的鳗鱼巢穴。
它涌入走廊，被符文光芒击中时发出凄厉尖啸；尽管在痛苦中燃烧哀嚎，它仍试图破光前行。阿伦呆立当场，泪流不止的双眼紧盯着与光明搏斗的可怖阴影，腐臭狂风扑面而来，令他阵阵作呕。
奥斯曼和维卡在飓风中艰难前行，奥斯曼用胳膊环抱着德鲁伊女祭司，推着她向前。他们踉跄地冲出刺目的光芒，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显露出身形与面容，阿伦听见自己再次朝他们嘶吼—快跑，快跑，快跑！
一条带刺的触须从白光中蜿蜒探出。它缠住奥斯曼的身体，一圈，两圈，而后将匕首般的尖端刺入他的肩膀。他猛地被拽停在离符文圈仅几步之遥处。维卡因惯性继续踉跄前行，跌跌撞撞地越过加里克和阿伦。
奥斯曼的目光与阿伦相交，阿伦从中看到了恳求，仿佛此刻任何人—无论谁都好—都能扭转他的命运。阿伦和加里克同时扑向他，伸手想将他拽过来。
紧接着他就像破布娃娃般被猛地扯走，沿着廊道被拖回楼梯顶端那可怖的阴影处。怪兽发出尖啸猛冲消失，奥斯曼就此不见踪影。
加里克和阿伦踉跄止步，麻木地凝望着桥面。光芒渐暗，兽嚎归于沉寂。
用你们其中一人交换，我便放其他人自由。
斯卡文加德已被甩在身后。但这头怪兽终究索取了它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