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踏步，踏步，佯攻！现在格挡，佯攻，刺击！’
凯德背靠着一堵干石墙的基部坐着，眼睛闭着，脸朝向太阳，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一样满足。蜜蜂在附近懒洋洋地嗡嗡叫，微风拂过草地的长草。在一棵孤独伸展的橡树的斑驳阴影下，阿伦向想象中的敌人刺击和猛冲，练习剑术。
‘你甚至在看吗？’阿伦质问道。‘我在试着教你点东西。’
凯德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阿伦站着，一只手叉腰，剑尖低垂，在炎热中出汗。在他身后，田野从山坡蔓延到海岸，一片绿色和黄色的拼图，点缀着农庄，散落着牛羊。从他们的有利位置，凯德可以看到罗伯斯高速公路从东方蜿蜒而来，以及城镇郊区的十字钥匙旅馆，在那里他和阿伦在老纳布的纵容目光下喝了不少泡沫麦芽酒。浅滩点是沿海的一簇建筑，大部分被地形起伏所隐藏。西边只有海洋，闪烁得耀眼。
‘我一直在想，’凯德最终说道。
‘你现在才想？’
‘所有关于母狼兽的这些事儿……你觉得索拉真的会想要一只脏兮兮的巨大狼爪吗？’
阿伦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凯德进一步解释道：‘如果你是一个富有的克罗丹家族出身的高贵小姐，难道不想要珠宝鲜花之类的吗？我只是说，当你递给她一截刚死不久的动物残肢，断口处还结着血痂时，她可能会不太高兴。’
阿伦张嘴想要尖锐地反驳，却又闭口皱起了眉头。在此之前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呃，显然我会先把血迹清理干净，’他烦躁地说。
‘那味道还是会很冲，’凯德说。‘再说了，她拿这玩意儿能做什么？当项链戴吗？如果那野兽真像传说中那么庞大，怕是会压断她的脖子。’
阿伦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你到底想不想看奥里克大师的新招式？’
凯德心满意足地撑起身子—看来下次休息日不用去东麓探险了。阿伦把剑递给他，剑柄握在手里比往常更沉，不过这大概是因为他自己犯懒。
‘这天气练剑是不是太热了？’他半心半意地尝试推脱。
‘别抱怨了。等到秋天，我就没法再教你了。’
这话让凯德有些伤感，但他试图用玩笑化解。‘那你答应我，但凡宰了什么厉害的狼兽，就把爪子寄给我。要是索拉不要，我全收着。’
‘哈！快去练剑，你这懒鬼！’
凯德看着阿伦再次演示新招式，尽力模仿着动作，心思却早已飘远。作为即将年满十六岁的奥西安贵族，阿伦很快就要前往克罗丹军队服役一年。而木匠之子凯德注定无法同行—克罗丹人看不上他这样的劳工子弟，他们只在意那些富有的奥西安后裔，那些能被培养成帝国忠诚仆从的贵族子嗣。
他还有其他朋友，但都是面包师、陶工、渔民的孩子。没有一个像阿伦那样，能说流利的克罗丹语，懂历史、数学和礼仪，还有携带剑的许可—尽管在城镇范围内必须将剑收在鞘中并包裹起来。事实上，凯德对这位出身高贵的男孩心存敬畏，并暗自害怕有一天阿伦会意识到，自己可以交到比一个没受过什么教育、也没什么特长的码头小子更好的朋友。
即将到来的一年显得漫长而空虚。他害怕回来的会是一个不同的阿伦，一个他不再认识的阿伦。
他在剑术练习上尽了份过得去的努力，以示感激，但天气炎热，令人疲惫不堪，他一觉得阿伦会允许就放弃了。他并不太喜欢剑，而且反正也永远不会被允许拥有一把，但阿伦总是乐于炫耀自己的知识。
“也许练剑是有点热，”阿伦说。“你想学点克罗丹语吗？我可以教你如何构成小称名词。”
“不如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凯德建议道，热情中带着近乎绝望的意味。“我有个新故事。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克罗丹的故事吗？”阿伦问。
“当然，”凯德撒谎道。“我难道还给你讲别的故事吗？”
他真希望母亲有时能给他讲些克罗丹故事，这样他就能转述给阿伦；但尽管母亲口才了得，却拒绝背诵那些压迫者的传说。而阿伦却热爱一切克罗丹的东西，还说古老的奥西安民间故事是给乡巴佬听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凯德把母亲故事里的名字改了，冒充成克罗丹故事。他怀疑阿伦心知肚明，但这种欺骗让阿伦能享受自己家乡的故事，而不必向自己承认这一点。
阿伦在干石墙边坐下，凯德则开始讲述哈尔德里克—化名为梅里克勋爵—与同伴笨拙草的故事。故事始于这对倒霉蛋偶然撞见一位在岩潭中裸身沐浴的少女，她的美貌瞬间俘获了梅里克勋爵的心。但笨手笨脚的笨拙草踩断树枝发出响亮咔嚓声，受惊的少女如同施了魔法般消失无踪，梅里克勋爵甚至来不及自我介绍。
不顾同伴劝阻，梅里克勋爵决意寻找少女并娶她为妻。他们拜访一位老妇人得知，少女竟是海怪之女，每十个夏季才有一天踏上陆地，其余时日皆深居海底。梅里克勋爵不愿再等十年才得见那如凝脂的肌肤，于是二人踏上寻访之旅，最终抵达天际的约哈河—为防泄密而改编为魔法溪流—向鳞片燃烧着火焰的鱼儿学会了水下呼吸之术。
万事俱备后，他们潜入深海深渊。梅里克勋爵在海怪提出的智慧较量中发起挑战，多亏旅途中学识渊博的笨拙草恰好知晓所有谜题答案。当梅里克勋爵获胜后，他要求迎娶海怪之女。海怪虽应允所求，其女却当即拒绝，反问为何要嫁给惯于偷窥岩潭裸浴女子之人。
凯德模仿梅里克勋爵与笨拙草垂头丧气从海中跋涉上岸的模样时，阿伦笑得前仰后合；而当梅里克勋爵发誓永不再近女色，并向始终忠贞相伴冒险的笨拙草许诺永恒友谊时，阿伦又高声喝彩。
这是你最棒的故事！"阿伦听完后说道。凯德虽知是恭维仍喜形于色，欠身行礼后抬手遮眼望了望日头。
该动身了，"他说，"我得赶回家吃晚饭，要是再错过，爹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万事皆可待，唯有晚餐与情人不可误'，"阿伦欢快地引述着站起身。
那是奥西恩谚语，"凯德道，"乡巴佬。
阿伦一把将他推下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