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
拉海恩共和国，拉海恩首都——505年冬第二旬20日
凯拉醒来，四周昏暗寂静，只有队友们轻微的鼾声。自从冲出城门楼后就没见过太阳，她完全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他们一路不停移动，贝内尔带领他们直穿城市，为盟军开辟前进道路。
经过仿佛持续数日的奔跑与战斗，他们最终来到地下河旁的幽深洞穴系统——这座城市的饮用水源所在地，贝内尔这才准许他们休息。
她挠着被虫咬发痒的侧腹，掀开粗糙的毯子。凯隆睡在她右侧。她本想戳醒他，却起身走向门缝透来的微光。转动门把后，她走进一个圆形大房间，其他小队正在周边安睡。贝内尔翘脚坐在桌上，对着酒瓶痛饮。零星士兵散坐四周，整理补给、修理武器、处理伤口。透过左侧拱门，她看见灯光在冰冷湍急的河面上闪烁。
她走向法师伸出手。
他皱眉把酒瓶递给她。
她猛灌一大口。‘不赖。’
贝内尔从烟盒抽出两支烟，用火柴点燃后递给她一支。她在桌边挨着他靴子的位置坐下。
‘美容觉睡得可好？’他问。
‘嗯，’她说。‘梦见拧断你他妈的脖子。’
‘我对女人就是有这种魅力。’
“我们到了，”她猛灌一口酒，把瓶子递给他，“你计划的第一阶段完成了。接下来呢？”
他耸耸肩。“在主力部队抵达前把咱们——主要是你——从哨塔弄出来之后的事，我还没想好。”
“真他妈棒极了，”她瞪着他，“要是你打算出卖我...”
“绝不会，金发妞。”他将烟灰弹在地上，“要卖你，在哨塔动手容易多了。刚传来的消息可能会改变局面。”
“消息？哪来的？”
“你睡觉时联盟军的巡逻队经过，”他说，“现在他们应该正在返回途中，向全军通报找到了那支著名兵团的残部。”
凯拉猛地跳起来：“操！”
“放松，金发妞。援军折返还得几小时。坐下。”
她仍站着吞云吐雾。
“这消息或许能让你高兴，或许不能，谁知道呢。”他说。
“他妈的有屁快放。”
贝内尔吐着烟圈笑了：“散个步吧。”
他起身，她跟着穿过拱门，越过屋内的士兵。两人来到河畔隧道旁的暗处，阴冷潮湿的水声淹没了身后圆形厅里士兵的喧哗。
贝内尔带着酒瓶抿了一口。
“看来你哥哥在城门战役中发挥了作用。”
“基洛普？”
他笑了。“你还有其他人选吗？是的，基洛普，裂族酋长，我确信是他。他摧毁了山坡上那些在联盟阵线轰出缺口的投石机，使得骑兵得以向拉汉军队发起冲锋并赢得战役。”
“哈！”凯拉在昏暗中咧嘴笑道，“基洛普酋长。”
贝内尔倾身道：“重点来了——他当时带着一位火系法师。”
凯拉张大嘴巴：“什么？”
“你的表情，”贝内尔嗤笑，“简直精彩。这是嫉妒吗？”
凯拉沉默不语，脑海中思绪翻涌。
“看来你被取代了，”贝内尔灌了口白兰地，“据小队成员说，是个年轻姑娘。”
“姑娘？”
“没错。她向投石机倾泻火焰，将其烧成灰烬。按小队描述， Holdings人都以为是你和兄长在山坡上施展火系法术。当基洛普带着个瘦弱少女出现时，他们简直目瞪口呆。”
凯拉蹙眉。年轻姑娘？八成是童奴。基洛普究竟怎么训练她的？
“你还没明白，”贝内尔说，“所有关于火系法师的传闻都会指向她。在当局眼里，介入战役的火系法师只有基洛普那个年轻同伴。他们何必再找其他人？全营区如今只剩少数人知情或存疑。”
她点头应和，心思却飘向远方，揣测着那个年轻法师的模样。
“你们小队还剩谁？”他问。
“什么？”她回神，“呃，凯隆、莉亚、方、尼尔中士，还有个叫芙洛拉的列兵。”
“凯拉奇族值得信任，”贝内尔说，“他们显然早在我察觉前就知悉你身份。至于萨南人——要么太蠢看不出你是谁，要么根本不在乎。”
他话音稍顿，她怒视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认为营里其他人都能被说服，让他们相信自己在那座门房里看到的景象是看错了。你们小队里的那两个霍丁人是仅存的破绽。”他朝灯火通明的里间瞥了一眼，“他们还在睡吗？我们可以速战速决。”
“别碰他们，”她说，“连他妈想都别想，你这背后捅刀的杂种。”
“有意思，”他说，“我原以为你不会介意。毕竟，你对拉卡人的种族灭绝可没犹豫过。”
她的怒火骤然腾起。
“你他妈根本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可知道的？你站在山坡上，烧死了三十万难民。”
“大多数早就死了，”她说，“蜥蜴人告诉我他们都死了，我只是在销毁证据。”
“但你应该意识到当时还有很多人活着，”他边说边后退，因为她正怒视着他。“那时你为何不停手？”
一段记忆掠过她的脑海——那个寒冷的黎明，她俯瞰着拉卡尼斯人庞大的营地，那里被焦油和石油污染，每个街角都堆满尸体。还有幸存者们。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成群染病踉跄的幸存者跌跌撞撞来到室外，眼睁睁看着初起的火舌开始吞噬整座城市。
“我让他们解脱了。”
两人沉默地抽了会烟。
“要是被捕就全完了，”贝内尔说。“没有法庭会相信你，而审问你的很可能是 Holdings 王国最高法庭。等你在首都游街示众后，处决你将成为这场战役最合适的收官——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不会被抓。也不会伤害奈尔或芙罗拉。”
他叹气道：“随你便。”
“休想动老子一根汗毛。就按你说的瞒天过海，把事儿全推给基洛普新招的法师。咱们装傻充愣——这对你来说不难，你就能独享所有胜仗的荣光。我继续当我的小兵。”
贝内尔皱了会儿眉，然后点头。
她看着他转身穿过拱门回到圆形房间。她抽完最后一口烟，将关于拉卡尼斯营地的一切记忆强行逐出脑海。她不愿沉溺往事——现在需要全神贯注想办法出城，与基洛普会合，去见那位新法师。她微微一笑。
她把烟头扔进河里，忽然听到圆形房间传来严厉的说话声。她冲到拱门侧边，从阴影中窥视。只见贝内尔站在房间中央，面对一队盔甲鲜亮的 Holdings 士兵。
“...因违抗直接命令，长官，恐怕您得随我们前往集团军总部，”一名高个子军官摊开手掌说道。
房间里的营队士兵发出愤懑的低语。
贝内尔抬手示意：“诸位请保持冷静。我很乐意接受护送，并坚信能证明自己清白。请问我是否被正式逮捕？”
“目前尚未，长官，”军官说。“根据霍威元帅命令，您需接受问讯。”
“元帅亲自下令？”贝内尔吹了声口哨，“荣幸之至。”
军官做了个手势，贝内尔便向前走去，置身于 Holdings 小队的行列之间。
他转过身。
“我英勇的残部们，”他高声道，“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他向军官点头示意，小队随即押着贝内尔离去。凯拉等到他们完全离开房间，才从拱门进入。她径直走向自己小队所在的营房。
“醒醒，蠢货们，”她边喊边踢醒熟睡的同伴，“贝内尔被抓了。”
她关上门，点亮油灯。
凯隆抬头打了个哈欠：“什么？”
“贝内尔，”她说，“他被他妈带走了。听着，基洛普在城外，他有个火系法师。”
凯隆站起身：“慢点说。一件一件来。基洛普参战了？”
“具体不清楚，”她说，“但他的新火法师烧光了蜥蜴人的投石机，为盟军赢了这场仗。”
凯拉环顾四周，小队其他成员或躺或蹲，都在聆听。
她在房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你们都清楚我的身份。”
莱娅咧嘴一笑，给自己倒了杯隔夜水。
“心里有数，”奈尔说。
方格四处张望——他对 Holdings 语的掌握仅限于“吃饭”“跑步”“停下”“卧倒”这类基础指令。
“你他妈在乎我是谁吗？”她用萨南加语问他。
他耸耸肩：“凯林火女。”
“凯拉·埃·凯拉·埃·凯尔，”她正色道。
方格露齿一笑：“凯拉杀杀。”
“随你怎么叫。”
“你刚是不是提到贝内尔？”芙罗拉边扎马尾边问。
凯拉转向她：“他因违抗军令被捕了。”
“那咱们得赶紧撤，”凯隆面色阴沉，“贝内尔绝对会出卖你来保全自己，这点毋庸置疑。”
"我不知道，"她说。"他之前有的是机会背叛我。"
"但现在他的职业生涯，甚至性命都岌岌可危。在战争期间违抗军令？本可能酿成彻底灾难，他能安然无恙纯属走运。"
"去他妈的走运，那是靠我。"
"残部有三分之二都战死了，"他皱眉道。"不全是你的功劳。"
"是啊，我知道。"她说。
她坐着看莉亚和凯隆收拾行装，卷起毛毯，把衣物塞进背包。
"你们要离开我们吗？"尼尔说。"你们要当逃兵？"
凯隆停下动作，转身面对尼尔和芙罗拉。
"你觉得宪兵队出现时我们该留在这儿？"他说，"相信我，不会有好下场。"
"全营不会让他们逮捕你的，"芙罗拉说。"凯琳在门楼救了我们。"
"贝内尔被带走时，外面的士兵都袖手旁观。"凯拉说。
"但这次我们会做好准备，"芙罗拉说。"我们要唤醒所有人，把洞穴封锁起来。"
"谢了。"凯拉微笑。
"那会死多少人？"凯隆沉着脸。"不行。我们要趁大家没醒溜走，等警察来了你们三个就装不知情。"
芙罗拉和尼尔愤怒地对视，而方格仍茫然旁观。
凯隆把收拾好的背包递给凯拉，她站起身。
"我还是不放心，"她说。"我觉得贝内尔不会供出什么。"
"你愿意用性命赌这个？"凯隆说。
"别他妈磨蹭了，凯拉，"莉亚说。"是时候离开这些洞穴了。"
"我跟你们走，"芙罗拉说着站起身抓起行李。
"小队要共进退，"尼尔点头。"反正就剩咱们几个了。"
凯隆摇头，又停顿片刻。"其实，"他说，"带着两个霍丁人和一个萨南人同行，看起来更合理。"
莉亚做了个鬼脸，其他人则仰头望着凯拉。
"好吧，"她说。"我们一起走。"
"他妈的发生什么了？"方格用家乡话问。
"我们要逃了，"凯拉回答他。"你来吗？"
"当然他妈的要来，凯拉杀杀杀，"他站起来说。"不管你去哪儿，准有血腥场面。"
凯隆看着整装待发的小队点了点头。
"若有人问起，"他说，"就说贝内尔派我们外出巡逻。"
凯拉套上锁子甲，咧嘴一笑。
"我们去哪儿？"尼尔说。
"往上走，"凯隆说。"直到摸清方位，然后离开。"
"我们要去找您兄长吗，长官？"芙罗拉问。
凯拉张口欲答。
"不，"凯隆说。"基洛普还有任务在身，我们只会毁掉他经营的一切。"
凯拉瞪着他。"那你他妈说去哪儿？"
"不知道，"他说。"我们需要躲起来，越远越好。"
"操，"她低声咒骂，恼恨他说得在理。
众人在门口集合。
"准备好了？"凯隆说。
他们点头。
"交给我来应付，"凯拉说着推开门，大步迈入圆形巨厅。
厅内比先前更喧闹。武士与士兵三五成群，许多人面带焦躁议论着贝内尔。当凯拉带领小队进入时，他们停下动作注视着她。
"喂，"凯拉看到军官喊道，"塔利上尉。"
他转身面向走近的她。
"中尉，"他点头，"想必你听说法师的事了？"
"是啊，"她说。"他不会有事的。这他妈可是英雄，最多也就挨个处分。"
"希望你说得对，"他瞥了眼全副武装的小队，"要出门？"
"对，"她说。"贝内尔要周边地形图，被抓前让我去勘察。不出两小时就回来，主要路线很快就能探查完。"
塔利咬着嘴唇没作声。残部其他战士也驻足聆听，目光紧锁。
"长官？"凯拉说。
"好吧，"他眼神忧惧地答道，"我送你们到隧道口，中尉。"
她点了点头，带领小队来到大厅远端，那里连接着一条长长的倾斜通道。在入口处塔利停下脚步，背对大厅，谨慎地向凯拉伸出手。
"祝你好运。"他低语道。
"谢了，塔利。"她说着握住了他的手。
他疼得龇牙咧嘴。
"跟上来，你们这群丑八怪。"她对小队喊道，"我们走。"
她带领众人沿着笔直的长通道向上行进，强忍着回头的冲动。
通道在延伸两百码后趋于平缓，连接着一条更宽阔的隧道。隧道光线昏暗，雷海因平民正围着几处小火堆取暖。壁灯全都熄灭了，街道上跃动的火苗将阴影投映在拱形天花板上。一支十二人组成的霍丁斯守军小队正在右侧十字路口执勤，监视着雷海因人。
凯拉毫不犹豫地向他们走去。
"士兵们，"她说道，"我是国王混合营的凯林中尉。有紧急军情需要送往地面总部，哪条路最快？"
"您来自'残部'？"一名下士眯着眼睛打量她，"长官？"
"没错，"凯拉回答，"隶属法师贝内尔麾下。"
下士露出笑容："听说你们在那座门楼坚守了整整半个三分之一周期？"
"确有此事，"凯拉点头，"不过现在没空闲聊。"
"抱歉长官。"他指向右侧，"沿着主通道直走，看到左边第一段楼梯就上去。"
"多谢，下士。"她说完便带队沿指示的宽阔路线继续前进。道路开始向上倾斜，光线愈发昏暗，仅靠零星火把照明。
"报出贝内尔的名字是否明智？"凯隆低声问她。
"我赌他们还没收到风声。"
"或许我判断错了，"他说，"说不定法师会守口如瓶。"
"就算如此，"她答道，"我迟早会暴露。现在开溜才是上策。"
经过三十分钟缓坡攀爬，前方传来靴履踏动的声响。
"这边！"她招呼小队躲进隧道墙壁一处宽阔凹室的深重阴影中。
众人紧挨着蜷缩起身子，一队重甲士兵正沿通道疾驰而下，方向与凯拉来路相同。钢甲铿锵作响，巨盾负于背后，这些士兵在昏暗中目不斜视地奔行数秒，无人注意到暗处的小队。
待靴声渐远，凯拉才重返隧道。
"好吧，"她说，"那个矮子杂种果然告密了。看来你一直都没判断错。"
"他们是来抓你的？"尼阿尔问。
"要不然就是赶着去给'残部'颁发勋章。"
小队加速穿行隧道。途经左侧气势恢宏的大理石阶梯时未作停留，继续前进直至在通道右壁发现几乎与梯子同样陡峭的小型台阶，众人立即奔向那里。
凯隆率先攀登，凯拉紧随其后，莉亚压阵催促同伴。他们最终抵达一个昏暗洞窟，环壁而建的灰色石屋低矮密集。成群雷海因农民聚集在街头，围着一堆堆燃烧的废墟。
小队沿主路行进，在雷海因人的注视下握紧武器。
"杀人犯！"有人嘶吼。
莉亚搭箭上弦。
更多雷海因人从屋中涌出围观。人群开始推挤前行，愤怒的呐喊此起彼伏。
凯拉继续前进，小队紧随其后，雷海因人保持着距离。他们情绪愈发激动，有人手持临时武器——棍棒与短刀。
"他们只有六个人！"有人尖叫，"杀了他们！"
凯拉猛然转身。
"老子现在没心情陪你们玩，"她向人群高喊，"但你们这些杂种再敢上前一步，就把你们全他娘烧成灰烬。"
她抬起手臂，驱使街边火焰腾空而起，在洞窟顶端翻涌。
人群中爆发出集体抽气声。
"怎么？"凯拉厉声喝道。
"是火法师！"一个农民尖叫道。
“没错，”凯拉说道，“后面那位眼力不错。我确实是个火法师，现在正他妈想方设法躲开盟军。你们这些疯子本该帮老子才对，全搞反了。”
“我们绝不会帮助侵略者，”站在人群前方的一位年长拉海因妇女说道。
“不帮？”凯拉嗤笑道，“你们这些杂种欠我的。所有人都是。当初就是你们害老子陷入这摊烂事的。”
凯伦拽了拽她的胳膊肘。
“我们现在就走，”凯拉说，“敢跟踪或阻拦的下场你们清楚。”她指向发言的妇人，“你跟我们走。”
“为什么？”对方问。
“简单，”凯拉道，“我们需要向导和人质。要么自愿跟着，要么老子烧了这地方再强行带走你。自己选吧，大姐。”
拉海因妇女看向同伴们。
“不能信她，”有人说道，“她是个野蛮人。”
“想见识的话，”凯拉咧嘴一笑，“老子可以让你看看我能有多野蛮......”
她抬起手臂。
“不，”那妇人说道，“我跟你走。”她迈步出列，加入凯拉和小队。
“很好，”凯拉俯视着新获的人质，“现在有整支霍丁斯军队在追捕我们，要是他们发出警报，全城的盟军都会展开搜捕。带我们走小路出去。”
妇人点头，回望农民人群。
“老实待着，”她对众人说，“我不会有事的。”
小队迅速撤离，半跑着摆脱人群，钻入低矮隧道离开洞穴。
“你叫什么名字？”凯拉问她。
“莱艾迪克，”她答道。
“出城要多久？”
“走主干道两小时。想避开士兵就得翻倍。”
凯拉点头。
“他们为什么追你？”
凯拉嗤之以鼻：“老子干过什么你他妈心知肚明。”
“不，”莱艾迪克回答，“我完全不知道。”
“你们拉海因军队去年春天逼我烧了拉卡尼斯营地。”
“什么？那是你干的？”
“没错，现在盟军为此要抓我，”凯拉说，“操。所以他们没跟你们提过我？”
“军方只说用地震和大火摧毁了营地。”
“倒也没错，只不过火是老子放的。”她朝地上啐了一口，“你们军队威胁说不烧营就把我在乎的人全宰了。虽然...我终究不该那么做。”
她突然沉默，意识到小队成员在隧道疾行时全程竖耳倾听。
“全他妈看什么看？盯紧你们的路！”
* * *
拉海因妇人引路前行，穿梭于荒僻巷道，攀爬狭窄阶梯。每至岔路口，她总先行查探，确认安全才带队通过。
经过数小时跋涉攀登，众人抵达一条热闹些的通道，昏暗光线下成群穷苦拉海因人正围聚火堆。莱艾迪克拐进窄巷，穿过狭小洞口，进入一处洞穴。
她点亮油灯。
“在这儿歇会儿，”她说，“老腿吃不消了。”
队员们瘫坐在地，喘息不止。
“扛着全副装备爬最后那段台阶真要命，”尼尔气喘吁吁道。
“不能久留，”凯伦说，“现在全城肯定都收到风声了。居然没遇上更多士兵才奇怪。”
“我带你们绕了所有小巷才到这儿，”莱艾迪克说，“但你说得对，得尽快动身，拂晓时洞穴人会多起来。”
“快天亮了？”芙罗拉问，“我以为还是晚上。”
“待在地下早搞乱时间感了，”凯拉说着转向莱艾迪克，“离出口近吗？”
“是的，”拉海因妇人问，“你们逃走后真会放了我？”
“当然。”
莱艾迪克点头：“再走几分钟就行。刚经过的宽阔隧道里有座城门。”
“城门？”凯伦追问，“有重兵把守的那种？”
她耸耸肩：“是你们说要出城。”
“但不是自投罗网闯进盟军怀抱，”凯伦皱起眉头。
“你得拿出更好的办法，”凯拉说，“找个不用被上千个铁皮罐头骑马追杀的出路。”
莱迪克向后靠去，接过递来的水壶喝了口水。
“或许有条路，”她说，“肯定有守卫，所有出口都有，但只要能突破士兵的防线，骑兵就追不上你们。”
“哦？”凯拉说。
“你们有人会驾驶飞翼盖恩吗？”
* * *
休息过后，他们从宽阔的林荫大道折返，转而攀爬更多漫长的阶梯，跟着莱迪克手中晃动的火把又疲惫地攀登了一个小时。连凯拉都开始感到双腿酸胀，他们一步步向上攀登，两名霍丁人已经筋疲力尽。
“为什么这里没有别人？”凯隆问道。
“这些是维修井和隧道，”拉罕女人说，她似乎是攀爬过程中最不受影响的人，“我觉得霍丁人还没发现这些通道。”她停下来等其他人跟上，“这条通道会经过一个洞穴，尽头通向天空，那里饲养着许多盖恩。”她凝视着小队成员，舌尖轻颤，“肯定有守卫。你们必须战斗。我会带你们到洞壁的开口处，但不会更远。同意吗？”
“同意。”凯拉说。
莱迪克又带领他们走了十分钟，沿着一条平坦的通道来到一扇方形小门前。她指向屋门，退到一旁。凯拉上前跪地，将门推开一寸。
阳光。
她几乎要笑出声。
透过门缝能看到前方巨大的洞穴。左侧整齐排列着一长排畜栏，里面圈养着盖恩。几名穿束腰外衣的拉罕人正牵着部分盖恩前行，霍丁士兵在旁监视。古铜色皮肤的士兵成群结队遍布洞穴。右侧洞壁豁然敞开，展现出层峦叠嶂的壮阔景观，旭日正从白雪皑皑的地平线升起。
她扫视洞穴寻找火源，同时调动感知力探查视线不及之处。最左侧马厩通道中央有个燃烧的金属火盆，拱门标志着洞穴入口。士兵们正围着火盆暖手。他们挡住了火盆，但她知道火就在那里。
她闭上双眼。距离很远，但她能感知到。
“准备跑。”她说。
她将全部感知力聚焦于火焰，展开手指，试图攫取跃动的火苗。
微弱的火焰遥不可及，超越了她以往任何一次操控距离。她开始冒汗，阵阵恶心袭来，但仍坚持着。
不用太猛，她心想，只要把火苗引向马厩就行。
她攥紧手指，火焰骤然窜向一侧，火舌穿过士兵包围圈，灼伤两人后扑向马厩墙壁。栅栏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她松开力量向后倒进凯隆怀中。
她咧嘴一笑。
“快走。”他低吼时，洞穴里传来第一波尖叫与呼喊。
莉亚踹开门躬身冲出，方紧随其后手持战斧。两名霍丁人接着爬出，凯隆则扶起凯拉。
她吻了他。“操，太爽了。老娘真他妈厉害。”
他把她推过门廊，纵身跃出，落地即刻拽着她狂奔。
霍丁士兵正冲向燃烧的马厩，被困盖恩的哀鸣响彻洞穴。无人留意奔向最近运输车的小队。拉罕驯兽师们目瞪口呆地望着大火，但其中一人转身发现小队正朝他冲来。
他尖叫着开始逃窜。
“他妈的老实呆着！”莉亚端起长弓喝道。
“喂！”马厩方向有个士兵指向他们大喊。
“上车！”凯拉对小队喊道。她抓住一个拉罕人，“你，让这些畜生动起来！”
凯隆冲向领头的盖恩，抓住长缰绳往洞口拖拽，莉亚朝其他人呼喊帮忙。
在拉罕人拉扯下，巨型爬行动物开始蹒跚前行。
凯拉沿着运输车倒退行走，目光始终锁定正在集结准备冲锋的霍丁士兵。
她试探着催动体内力量，担心它们已然枯竭，却发现能量充盈如初，不禁笑出声来。她向右瞥了眼马车队列，抬手挥出。
一道火柱从吞噬马厩区的烈焰中迸发而出，轰击在车厢侧壁，整辆马车瞬间爆燃。她手掌横扫，火蛇随之蔓延，直至所有马车尽数化作燃烧的残骸。
她注意到霍丁族士兵正在冲锋，但他们的喊杀声完全被洞穴里肆虐的火焰咆哮所淹没。她扭头回望，领头的盖恩兽已逼近崖边，正展开双翼。
她转身直面距离仅二十码的帝国士兵，其胸甲反射着破晓时分的刺目光芒。凯拉抬手在身前划出弧线，一道火墙自燃烧的马车群拔地而起，呈半圆形延伸至马厩区域，将士兵们彻底围困。
士兵们在火墙前急刹止步，因恐惧与震惊张大嘴巴。
她躬身行礼，笑声轻扬。
"算你们走运，今天我心情不错。"
"凯拉，快走！"凯隆在疾驰的马车里大喊，"要出发了！"
马车在地面加速滑行，四头盖恩兽中已有两头升空，其余正在准备。她追赶着马车，凯隆从侧门伸出手，她一把抓住。
马车腾空瞬间他将她拽进舱内，两人跌落在运兵车的木质底板上。
她翻身跃起，凑近圆形舷窗向外窥探。
他们已飞出洞穴正在爬升。阳光洒落雪覆群山，融雪形成的深色斑块隐约可见。
凯隆站到她身旁，两人面颊相贴共赏景致。
"春天要来了。"他说。
"可我们他妈该在哪儿过春？"凯拉转身扫视车厢。两个霍丁族人正凭窗远眺，方坐在长椅上系紧安全带，被匆忙带上车的拉海恩人挤在另一端面露惧色。莉娅在尾部操纵着从塔拉纳城学来的控制器。
"这世界完蛋了。"凯拉对众人说，"霍丁族、萨南族、拉卡尼人，连他妈凯拉奇·布里格多明都向国王屈膝。现在拉海恩也彻底玩完——他掌控了整个狗娘养的世界。"
凯拉环视聆听的每一张面孔。
"而那个世界恨我入骨，欲除之后快。你们本不必跟来，我从未强迫任何人相伴。但我要去的地方，有些人或许不愿跟随。这很公平，下次着陆时你们可以离开。凯隆说得对，我们需要躲进深渊之地。"
她朝木板吐了口唾沫，望向莉娅。
"带我们去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