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门哨塔
拉海恩共和国首都，拉海恩 – 冬令二旬四日 505年
‘这比坐他妈的船还糟，’凯拉紧抓着皮革吊带说道。马车正在空中疾驰。
‘我们俯冲太快了！’贝内尔睁大双眼惊呼。
她透过狭窄舷窗望去。山壁急速逼近，驭手引导着带翼盖恩兽朝一对巨大洞口垂直俯冲——那里是拉海恩共和国伟大首都的入口之一。贝内尔本获赠整支飞行兽编队，但残存者军团刚升空他就撕毁了命令。去他妈的降落在军队防线后方，他对她说，他心中谋划着更大的战果。
车队成对飞行，但相邻车厢内没有战士，仅有驭手固定在领头的盖恩兽背上。那节车厢塞满了高度易燃的油罐。贝内尔指望撞击时能引发爆炸，否则——他已向凯拉交代了后续任务。
‘要来了！’凯隆高喊。只见驭手解开了满载油罐的车厢与盖恩兽的连接扣。凯拉屏息看着车厢的飞行轨迹，他们的座驾随即俯冲跟进，令她胃部翻涌。
脱缰的车厢划破长空，猛力撞入城市右侧入口，罐体在区域内轰然碎裂，却未燃起火光。
‘该你了，’贝内尔对她皱眉道，‘全员抓稳！’
他们的车厢在较低高度被释放，重重砸落在城门前岩地之上。车厢擦着地面剧烈颠簸滑行，凯拉听见身后小队成员惊恐的尖叫。刚停稳，侧帘掀开，战士们蜂拥而出冲向城门。贝内尔手持点燃的火炬一马当先，凯拉紧随其侧。
拉海恩平民聚集在第一辆马车撞击的拱门周围，与士兵混杂在一起。他们看到凯拉和小队靠近时转过身来，许多人惊慌地叫喊起来。平民开始逃跑，而士兵们则伸手去拿他们的弩。
贝内尔扔出了火把。他离得太远，火把无法落到从损毁马车中散落的罐子那里，但凯拉抬起了手，当火把在空中飞过时，她从中引出一道细长的火焰，纤细得几乎难以察觉。她猛地扑倒在地。
细丝般的火焰击中了马车，随着油料被点燃，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爆炸席卷了门口的人群，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瓦砾崩塌声，将拱门上大部分石砌结构炸塌。
凯拉站起身，发起冲锋。
凯隆跑在她身旁，他们疾速冲向半堵着右侧入口的那堆碎石。没有拉海恩人还能站立，有几人被压碎或被飞溅的石片击中。凯拉和凯隆爬上石堆，从顶部望了过去。
她停顿了片刻，试图看清眼前广阔的大厅。大厅呈矩形，一端有双入口。两侧各有一排高柱组成的柱廊，优雅的拱门将它们相连。柱子之间是商店和市场，数百名拉海恩平民聚集在宽阔的广场上，许多人睁大眼睛盯着爆炸发生的地方。
拉海恩士兵正从左侧柱廊涌出，靠近另一扇门——那是"残余者"的下一个目标。不等确认小队成员是否跟上来，她便从碎石堆上跃下，将盾牌甩到身前，拔出了剑。
首批拉海恩士兵逼近，仍带着茫然，她砍倒一人。方出现在她左侧，挥舞着双头短斧，凯隆从右侧超越她，冲入敌阵。
凯拉欣喜地呐喊，朝着面前的拉海恩人猛攻。她挥动霍丁长剑劈砍，拉海恩的阵线溃散了。此刻"残余者"正通过被毁的入口涌入大厅，转眼间凯拉已杀到另一扇门。
贝内尔站在那儿微笑，脚下躺着四具拉海恩人的尸体。
在他身后，更多有翼盖恩正将载满战士的马车投送到双入口前的区域。上方山腰处的城防工事正在发射巨弩——如长矛般粗细。数只盖恩被击中，但多数在转向往北飞离前成功释放了马车。
一辆马车失去两只盖恩，失控旋转。车厢撞上他们左侧高处的山脊，战士如雨点般从残骸中坠落。
"别管他们，"贝内尔说，"城市的每个入口都有驻军。我们需要找到它。"
"在那边，"她指道，"士兵来的方向。"
"带你的小队进去，"他说，"还有第一连队的其他人。我来处理大厅。"
"明白。"她答道。
"刚才干得漂亮，"他低语，"没人靠近到能发现不是我的火把引发的爆炸。"
"是啊，我敢肯定你会因为抢了功劳而非常难过。"
"这是我愿意承担的负担。"他微笑道。
她转身与聚集在入口的军官会合。
"第一连队！"她高喊，"我们去端掉驻军。快点，你们这些懒鬼！"
拉海恩人已组成穿过门左侧柱廊的阵线，试图突破联盟部队——此时大厅里已有数百名联盟士兵。凯拉率领第一连队发起密集冲锋，直扑拉海恩主力阵线。
她感到热血沸腾，充满生机。她将一切克制抛诸脑后，不顾安危地战斗，无所畏惧且令人胆寒。
第一连队的战士紧随其后。她越是悍勇，他们就越是奋勇向前与她并肩，霍丁人、萨南格人和凯拉赫·布里格多明人齐心协力击溃了拉海恩阵线。
残存的拉海恩人在疯狂攻势下转身逃窜，她追着他们冲进挖在大厅侧面的隧道和洞穴。
"清剿干净！"她到达十字路口时喊道，"每条隧道每个洞穴，全部杀光！"
她侧身让开，连队战士涌过她身边冲进拉海恩兵营。
凯隆走到她面前摇了摇头。
"刚才真他妈疯透了。"她说。
"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是个疯婊子，”她说，“所以你才爱我。”
“现在怎么办，中士？”尼尔说。
她瞥了他一眼。隧道开通后她晋升到他之上，他从未对此发表过评论。也许他天生就是当副手的料。隧道突袭的其他幸存者围拢过来，遵照贝内尔的命令始终紧跟在凯拉身边。他告诉他们凯拉在隧道里救过他的命，他欠她人情。当她动用能力炸开通路障碍后，原小队只有一半人活着回来。盟军中霍丁斯部队伤亡最惨重，仅有布雷希特和布罗纳德阵亡。
“谁有烟？”她说。
“只有纸烟，中士。”弗洛拉说。
“也行。”
年轻的士兵递给她一支并帮她点燃。
她抽了几口，用鞋跟捻灭烟头。
“回大厅去，”她说，“让第一连独占整个要塞。”
当他们返回时，宏伟的城门大厅一片混乱。商铺门面被砸碎，玻璃散落满地。平民和拉罕士兵或已死亡或奄奄一息。成群结盟的武士四处乱转，其他人则在抢劫。
“这他妈谁在负责？”凯拉喊道，“少校人呢？”
“他的飞梭被击落了，”一名霍丁斯士兵说，“全体参谋都在上面。”
她挤过士兵群寻找军官。
“操，”她说，“小队，跟我来。”
她转身朝大厅远端移动，远离他们进入时的那对大门。士兵逐渐稀疏，她看见前方的贝内尔正带着一个连队作战，在试图逃往远处高拱出口的平民中杀出血路。
一支弩箭擦着她脚边的大理石地面掠过，她抬头望去。拉罕士兵正在上方环廊就位。
“找掩护，”她对小队喊道，众人躲进两根巨柱间商铺的石制雨棚下。
“真他妈乱套了，”莉亚喊道，此时数十支弩箭如雨点般落在大厅中央广场，击中武士和士兵，“贝内尔忙着追功逐名，整个营正在挨揍。”
“我们得自己上去，”凯拉说，“有人见过楼梯吗？”
“前面有楼梯，”一个士兵喊道。
“带路。”
士兵贴着商铺前沿奔跑，小队紧随其后。大厅中段，宽阔的大理石阶梯向上延伸。顶端站着一排拉罕士兵，重型盾墙封锁了通往廊台的通道。
大批盟军士兵蜷缩在附近，将盾牌高举过头试图躲避弩箭。多人已被击中，地面横陈着尸体。
“冲楼梯！”凯拉对他们尖叫，“挪动你们的肥屁股！”
一个萨南武士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楼梯。
他发出怒吼率先冲锋，引发连锁反应。数秒内士兵们举着布满箭矢的盾牌冲向阶梯。凯拉加入冲锋，两步并作一步奔上台阶。弩箭削掉她盾牌一角，碎片迸溅到脸上，她险些跌倒，但凯隆抓住她的手臂继续推进。四周盟军不断中箭，更多援兵涌向楼梯。台阶被鲜血浸得湿滑，凯拉仍奋力奔袭。方第一个冲破拉罕盾墙，将战斧侧向捅进弩箭孔猛力扭转，硬生生扯开盾牌。凯拉从缺口跃入挥剑劈砍，凯隆紧随其后。
凯拉砍倒持盾兵，将其踹下楼梯，盾墙应声瓦解。拉罕士兵丢弃盾牌溃逃，但盟军的狂怒与速度压倒性地追上了他们，在奔逃中将其砍倒。
她看见一名军官——年轻的霍丁斯上尉抵达阶梯顶端。
“清空廊台，”他喊道，各小队越过他分两路推进，半数向左半数向右。
“你，”他叫住凯拉。
“我？”
“对，中士，就是你，”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我看到了你的行动。感谢。你见过少校吗？”
“少校的飞梭被毁了。除了贝内尔，你大概是现存最高阶军官。”
“妈的，”他咕哝道，“我们那个不怕死的法师跑哪儿去了？”
“我最后看见那疯子在带队冲向远处的大门。”
他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枚徽章。
“给，”他说道，“别在外套上。我临时任命你为中尉。你叫什么名字？”
“凯琳。”
“我是塔利上尉。”他指向楼梯下方，“去下面集合所有没中弹的人，支援贝内尔的阵地。告诉他我会守住上层和外围大门。”
“遵命，长官，”她微笑着答道。
“跟上，小队，”她说着带领众人走下楼梯。
“真见鬼，”她听见尼尔嘟囔道，“这事够我们被念叨一辈子。”
“我他妈听见了，”她眨眨眼，“猜怎么着？你现在是代理中士了。”
他发出哀嚎。
他们抵达楼梯底部。上方阳台远端仍有弩箭射来，但随着塔利的部队清扫战场，箭势逐渐减弱。
造成的破坏已然相当惨烈。数十名联盟士兵倒在大厅中央的宏伟大理石广场上，或死或伤。
凯拉停步将军官徽章别在胸前。
“整队！”她厉声喝道，声浪震彻厅堂，“中士们，让各自小队列队！”
乱哄哄的士兵们愣愣地注视着她。
她甩了某个士兵耳光：“醒醒你们这些蠢货！快动起来！”
她的小队穿行在人群中，连推带吼地驱使士兵们行动。
“检查武器，”凯隆在士兵们于凯拉面前列队时高喊，“盾牌前置！排成战线！”
凯拉举剑指向远端大门，能看见贝内尔的小队正逼近高耸的拱门。
“支援法师！”她高喊着发起冲锋。
当她冲向大厅远端，跃过满地尸骸时，耳畔响起数百军靴的沉重踏步声。前方可见贝内尔正率领小队穿过逃难平民的后方。
刺耳号角骤然响起，最后一批平民逃离大厅涌入城市街道。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拉海因士兵，沿主道向门楼推进。前排士兵举着门板似的硕大盾牌，后排开始朝贝内尔小队发射弩箭。
暴露在高耸拱门前的联盟小队瞬间被射倒。贝内尔扑向右侧翻倒的马车后，弩箭如冰雹般掠过。
“操他妈的，”凯拉啐道。
拉海因盾墙向前推进，跟随凯拉的士兵进入弩箭射程。
“举盾！”她厉声喊道，弩箭已呼啸着撞入阵线。她俯身躲避，却被身后涌来的人群撞倒。四周联盟士兵纷纷倒下——霍丁人、萨南人、凯拉奇部族人，死亡气息浓重弥漫。她看见二十码外马车后的贝内尔，双眼圆睁状若癫狂。
“凯琳！”他嘶吼着，“动手！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她尖啸着起身。盾牌已插满弩箭残缺不堪，她仍将其旋至身前向前冲去。
她压低身形，弩箭不断撞击盾牌。一支箭擦过头盔，眼前炸开白色火花。跟随她的联盟士兵在毁灭性箭雨中成片倒下。她扑到贝内尔藏身的马车后。
他挥拳打向她。
她反手掐住他的喉咙。
“动手啊！”他喘息道，“烧死他们！”
“你这天杀的混蛋，”她说道，“是你带我们来这鬼地方，却他妈根本不清楚要面对什么。”她将他掼在地上，抬头环顾四周。
“给，”他扔来一盒火柴。
她皱眉背靠马车坐下。联盟士兵的冲锋已然受挫，幸存者正退到射程之外。满地流淌着数十战士的鲜血，伤者的哀嚎被逼近拱门的拉海因军队沉重步伐淹没。
“要是凯隆和莉娅死了，”她说道，“我就宰了你。”
“我们能守住这门楼。只要击退他们，设立路障等待联盟大军到来。”
她捡起拉海因纸盒的硬纸包装，划亮火柴。
“你他妈在做梦，”她说道，“有锐齿草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棍，就着火柴点燃。
她将微弱的火苗凑近纸片，将其点燃。他把烟棍递到她唇边，她深吸一口。
‘烤点蜥蜴吃吧。’
她从货车顶端探出头，从闷燃的包裹中引出一团小火球。她以极快的速度将其甩向雷海恩盾墙最近处，火球径直穿过弩箭射孔，在挤作一团的士兵中间炸开。
一团接一团的火球接连飞出，直到她脚边的火焰熄灭。但此时盾墙处的烈火已蔓延至近处，热浪扑面而来。
她双臂高举双掌相扣，随即猛然展开——火焰如潮水般瞬间吞噬雷海恩前线，所有盾牌在爆燃中化作火海。她俯身躲回货车后方，肆虐火墙散发的灼热让她额前沁出汗珠。
贝内尔大笑：‘真他妈绝了，金发妞，’他说。‘这招管用。’
他站起身走向广场。弩箭射击已完全停止，雷海恩阵线混乱后撤，前排士兵在炽热火廊中化为焦炭。
贝内尔双手叉腰面向大殿，残存的后勤队员聚集在那里，个个张大嘴巴。
‘门楼是我们的了！’他高喊。‘封死所有拱门！’
* * *
凯拉任由萨南巫医治伤——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她享受那种能量奔涌的快感。凯隆和方格更需要治疗，他们各中了两支弩箭。莉娅则毫发无伤，因早前突袭阳台时她被留在了后方。
拉赫恩人放任他们独处了数小时，这给残存者们争取到时间——他们在三道拱形入口处筑起路障，并清理了成堆的尸体。随贝内尔飞来的有三千人，如今幸存者已不足半数。
塔利上尉正占据并加固外侧的两处入口，贝内尔则负责指挥通往城内的拱门通道。士兵们洗劫了商铺，掠走各式各样的奢侈品以及食物饮品储备。清空的守军建筑中还发现了弩弓与弩箭库存，广场两端的盟军士兵欣然笑纳。
贝内尔向满脸狐疑的武士与士兵们宣称自己射出了火焰箭，必定击中了易燃物。凯拉注意到许多人都在盯着她，却无人敢与她对视。
她小队里残存的成员聚拢在遭洗劫的店铺中，将她护在中间抵挡质问，对任何靠得太近的人发出低吼。
"我们早觉得不对劲，"尼尔眯着眼说，"原来咱们队里藏着个他妈的火法师。"
"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芙罗拉问道。
"我担心大家会把我当成那个火法师，"她说，"你们知道的，那个疯女人。"
尼尔斜眼打量她："我做过个疯狂的梦——至少我觉得是梦。"
"所以你是说自己不是那个通缉战犯？"芙罗拉追问。
"没错，"凯拉斩钉截铁，"我不是她。你们都明白了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点了点头。莱娅坐在旁边撇着嘴冷笑。
凯隆瘸着腿走过来坐下。
"你还好吗？"她问道。
他闷哼一声。
"他肚子上挨了两发弩箭，"莱娅插嘴，"你他妈觉得他能好到哪去？"
凯拉转身怒目而视。
"我当时在阳台上看得清清楚楚，"莱娅继续道，"你竟朝着该死的拉赫恩盾墙冲锋。经历过战争那么多磨难，我们见过多少族人这样白白送死？我看着凯隆中箭，方格倒下，可你还在往前冲。"
"所以让我指挥的风险就在这儿，"凯拉灌了一口抢来的白兰地，"我专干疯事。"
“她需要足够靠近，”凯隆说。
“不管你是谁，中尉，”奈尔叼着烟说道，“这他妈简直太壮观了。以后我们都能有这待遇？我是说，你施法时贝内尔可以站在你旁边，声称他在射幸运箭。但有你带队，我们'残部'绝对能把那些蜥蜴人揍得屁滚尿流。”
她摇了摇头。“你们是知道的，但大多数其他人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当时弩箭乱飞，到处都有人中箭。等过段时间，他们就会相信贝内尔关于那支箭的鬼话了。”
“确保你们谁都别乱说，”凯隆说道，他那双黑眼睛紧盯着每个士兵。
凯拉伸展了下身体，站起身来。
“我去找贝内尔。”
奈尔向弗洛拉点头示意，这位年轻的霍丁斯士兵立即起身，手中握着一把弩。
凯拉对她皱起眉头。“那就跟上吧。”
他们离开店铺，朝着路障走去。三个拱门处堆满了货车、桌子、门板和各种残骸，整整一个连的“残余部队”正严阵以待地守卫着这里，手中弩箭蓄势待发。
凯拉走向最近的路障。
“有什么情况吗？”她问那里的军士长——一个身材矮小、面相刚毅的霍丁斯女人。
对方向凯拉敬礼。
“敌人没有采取敌对行动，长官，”她报告道，“但他们正在门楼周围修筑围墙。”
凯拉眯起眼睛透过路障缝隙望去，在拉海恩地下街道的灯火中仔细辨认。前方弩箭射程之外，拉海恩工人们正在建造一道石墙，墙体呈半圆形向外弯曲，完全封住了三个拱门的通道。有些区段的墙高仅及腰际，但数十名穿着褐色束腰外衣的劳工正忙碌地进行收尾工作。
“让那些杂种修他们的墙去吧，”她说，“至少这群小贱人没在攻击我们。”
军士长点了点头，瞥向凯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见到贝内尔法师了吗？”凯拉问道。
“他在珠宝店里，”军士长指向身后的一家店铺，“他说过不要打扰他。”
“谢了。”
凯拉朝弗洛拉使了个眼色，两人大步穿过宽阔的广场，地面上还残留着联盟军干涸的血迹。珠宝店门口站着两名卫兵，店铺的橱窗早已破碎。
士兵们正要阻拦凯拉，随即认出了来者身份。
“法师吩咐过不准任何人进入，长官，”其中一人说道。
“嗯。不过我敢肯定他会为我破例的。”
卫兵们对视一眼，侧身让开了通路。
“谢了，兄弟们，”她说着从他们中间走过进入店铺。
店内一片狼藉，陈列戒指和项链的货架被洗劫一空，残骸散落满地。墙上明亮的油灯燃烧着，光芒在鎏金边框的巨大镜面上折射反光。
凯拉听到店铺里间传来打砸的声响。
“在这儿等着，”她对弗洛拉说。
她走到门前，猛地推开门扇。贝内尔手中攥着青铜小雕像，正在疯狂砸毁触手可及的一切。一个玻璃陈列柜翻倒在地，被他狠狠踢了一脚。疲惫与愤怒的纹路深刻在他的脸上。凯拉反手关上了门。
“玩得开心吗？”
他龇牙发出低吼，举着的手臂停滞在半空。
“哦，是你啊。”
她在桌沿坐下。“你他妈有什么特别理由要砸烂这地方？”
他扔下雕像，点了根烟，也递给她一支。
“刚和上级通过话，”他说，“隐约感觉他们对我改变计划不太满意。”
“事已至此，”她说，“他们只能接受现实。”
他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
“现在怎么办？”她问。
“我们留守，”他说，“如果试图向北撤出城市，城门上方山脊的防御工事会把我们像麦子一样收割。”
“你这回可真是搞砸了。”
“只要守住就不算搞砸，”他转向她，眼睛发亮，“如果我们在此固守直到联盟军抵达，军队就能像在雷恩斯比那样获得进城通道。”
“然后我就被捕了。真妙。”
“只要我说出真相就不会，”他说，“如果他们知道是你为他们在灰山开通了隧道，他们...”
“少跟我扯淡。你真以为国王会说‘好吧，这下全都说得通了，走吧你这嚣张的小法师’？得了吧。”
贝内尔皱起眉头。"如你所说，事已至此。若不是你烧死了那些拉罕人，我们早就没命了。不，一定有办法能让我们都成为英雄脱身，只是我还没想到。"
地面开始隆隆作响，凯拉从桌上跳了下来。
"搞什么鬼？"
墙壁摇晃，地板倾斜。天花板裂开巨大的缝隙，粉尘与碎石倾泻而下。
"是石系法师！"贝内尔大叫着冲向墙面的深凹处，那上方嵌着小型拱顶。当轰鸣声渐成巨响时，凯拉紧随其后跳进凹槽，天花板在岩石与噪音的高潮中轰然坍塌。
* * *
凯拉睁开双眼。她全身覆盖着薄薄的灰色岩粉，悬浮的颗粒云如浓雾般弥漫在眼前。她转过头，看见贝内尔坐在旁边抽烟，头发和衣物都蒙着灰白的尘埃。
"持续了多久？"她说，"感觉像过了好几个小时。"
"就几分钟，"他答道，"不算太糟。"
"不算太糟？"她咳嗽着说，"这他妈可是场地震。"
"走吧，"他说着站起身。
随着尘埃逐渐消散，凯拉抬头望去。大部分天花板仍悬在原处，但巨型碎块已然坠落，暴露出后方山体的原始岩层。她站了起来。
"我们不在震中，"他边说边爬过碎石块走向门口，那扇门仅靠一个铰链悬吊着。
"弗洛拉！"凯拉呼喊着冲过贝内尔闯进主店铺。这名士兵正跪在血泊中，周围散落着从破碎镜面坠下的长条玻璃碎片。一块大碎片割伤了她左腿膝盖下方，面色灰败。
"该死，"凯拉跪倒在她身旁。
"您没事吧，法师？"士兵问道。
"嗯，我没事。你快去找萨南格治疗师，"她说，"我得查看其他损毁情况。"
她与贝内尔会合，二人离开了店铺。
她惊得张大了嘴。
三道巨型拱门已不复存在。原先矗立之处只剩下堆积如山的瓦砾。广场上蹒跚着神志恍惚的士兵，有些人拖着伤腿行走。数段阳台已然坍塌，大理石地板上散落着坠物造成的伤亡者。原本驻守路障的连队已不见踪影。
"他们摧毁了城门，"贝内尔环视四周说道，"看来是不想再面对火系法师了。"
几处小火苗开始蔓延，部分商铺正在燃烧。战士与士兵们踉跄走动，有些人刚从掩体出来，另一些人正试图站起。伤者的哀嚎在大厅中回荡，各处都悬浮着浓厚的尘埃云。
她朝地上啐了一口。
"现在我们别无选择，"贝内尔说，"必须坚守此地等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