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之火
拉汗占领区高原——冬霜纪元505年首冬之月第十六日
小队军靴碾过覆满地面的坚硬厚霜。山路陡峭，峡谷狭窄。行至冰封瀑布底部时，众人呼出的白气如雾氤氲，凝望着这片冰封奇景。
当霍丁斯与萨南族队员在刺骨严寒中颤抖抱怨时，凯拉奇族人显得更为适应。凯拉曾告诉其他种族，这堪比凯拉故土的春日，若区区薄霜就令他们叫苦不迭，那根本不算见识过真正的冬天。
他们所属分队隶属于混合营第二连队，从堵塞隧道口旁泥泞平原上的盟军营地出发。在首支连队沿河推进两小时后，十个小组保持数分钟间隔相继启程。他们早被告知前路险恶：悬崖、裂隙、幽谷皆被密林覆盖。行至山腰处，河水彻底封冻，只得燃火融冰取水。
凯拉对去年盛夏沿此河逃离拉汗的经历闭口不提。毕竟她当时未曾料想会重返旧途，记忆早已模糊。
他们攀上陡峭山脊，抵达冰瀑顶端。伯里中士打手势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能休息吃午饭了，”她说道，话音刚落，一支弩箭便射中了她的脖颈。她旋转着坠落在坚硬的冰河上，随后身躯从悬崖边缘滑落，顺着瀑布坠下，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卧倒！”奈尔大喊，小队成员纷纷扑向掩体。凯拉左侧传来一声惨叫，她看见一名霍丁斯士兵中箭。弩箭嗖嗖地掠过她头顶的枝桠。
“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凯隆喊道，“我们快被射成碎片了！”
“撤退，”奈尔向小队发出指令，“撤回山脊下方。”
凯拉匍匐前进时被什么东西绊倒。拨开灌木丛，她看见一具萨南族战士的尸体——是先前派出的先遣小队成员，三支弩箭从后背穿出。她闷哼一声，手脚并用地翻过尸体，沿着湿滑的山坡跌跌撞撞滑回瀑布底部，只见伯里支离破碎地躺在冰面上。
“紧贴崖壁行动，”奈尔朝沿着斜坡蜂拥而下的队员们喊道。
“操蛋的伏击，”凯拉骂道，“他们早知道我们要来。”
“要么就是他们不傻，猜到了我们的行动，”奈尔说，“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原路返回山脊了。”
他环顾四周清点人数。“折了四个弟兄，”他沉声道，“包括伯里中士。现在由我这个下士接管指挥权，都听明白了吗？”
除了两名仍不会说霍丁斯语的萨南族人，其他队员纷纷点头。
“凯琳，”奈尔用拇指指了指方和布雷希特，“跟他们说明。”
“是，”她转向两人，用萨南语说道：“伙计们，现在奈尔是老大。”
莱娅发出窃笑。
“给老娘闭嘴，”凯拉低声呵斥。
“我就是觉得好笑，”莱娅耸耸肩，“就因为那两个蠢猩猩还不会说霍丁斯语，偏偏选了你来学萨南语。”
奈尔朝一名年轻士兵示意：“沿原路返回，警告后续小队。请求派遣法师侦察兵，我们需要另寻路线。”
“遵命，长官，”对方应答。
“别叫我长官，”奈尔皱眉，“我不是军官。”
他转向凯拉奇族人。
“莱娅，”他命令道，“上山坡监视，如果敌人沿山脊向下移动立刻示警。带上布罗纳德掩护后方。”
“说是掩护后方，不如说是盯着她屁股吧，”凯拉讥讽道。
“其他人，”奈尔无视她的调侃，“原地待命。”
当莱娅和布罗纳德跑开时，剩余队员蜷缩在悬崖下的隐蔽处。
“咱们小队刚才折损的人手，比整个雨斯比烂摊子战役还多，”奈尔摇头叹息。
“真希望再也不用踏进那鬼地方，”凯拉啐道，“那些萨南崽子干的龌龊事简直天理难容。”
“联盟该派那些杂种来这儿，而不是我们，”年轻士兵芙罗拉抱怨，“为什么总是我们打头阵？”
“别忘了我们是‘残羹营’？”奈尔咧嘴一笑，“我们接受过全新训练，作为地面步兵而非骑兵。执行这任务再合适不过。”
“得了吧奈尔，”凯拉反驳，“我们他妈就是炮灰。主力军名册里根本没有我们，他们是死是活根本没人在乎。”
“那我们就得自己挣条活路。”
山脊顶端传来惨叫，一名拉海恩士兵坠落，摔在小队藏身处三码外，胸口插着羽箭。
凯拉望向莱娅，那个拉族女人正打着手势。
“她说什么？”奈尔问。
“就一个侦察兵，”凯拉解读，“肯定是那些蜥蜴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试探我们是不是滚下山了。”她耸耸肩，“现在他们该明白了。”
奈尔凝视着她：“凯琳，我任命你担任小队副指挥。”
她咧嘴笑了：“早该有人发现老娘将星之才了。”
“说实话，”他坦言，“在高原城时我以为你只会吹嘘，但见识过你在雨斯比的表现...我知道拉海恩入侵你家乡时你参过战。当时可有指挥经验？”
凯隆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算不上，”她含糊道。
“那就尽快学。”
一小时后，莱娅的藏身处传来低沉的口哨声。
“又是残兵，”凯拉看着莉娅的手势说道，“沿着小路上来了。一名法师。”
他们望着一队联盟士兵沿着结冰的斜坡向树林方向匍匐而来。尼尔挥了挥手，瀑布下方很快挤满了人。
新抵达的士兵分开队列，一名霍丁斯男子走向崖壁。他身着深棕与墨绿相间的服饰，眼神朦胧如雾。肩章上缀着不起眼的徽记，表明他担任侦察指挥官。
“我是贝内尔，”他说道，“听说你们需要法师？”
霍丁斯士兵们出于敬意安静下来。
贝内尔聆听着尼尔对局势的快速汇报。
他点头后退半步，目光扫过上方崖壁与树冠。屈膝蹲下时，副官俯身贴近耳语。他向副官颔首，随即凝神专注，眼神骤然空洞。
“真他妈邪门，”凯拉边观察边嘀咕。
片刻后贝内尔猛然摇头，剧烈呛咳起来。副官递上卷烟与水囊。
“情况如你所料，下士，”他抬头时面色惨白，“第一连队在岭顶全军覆没。看来是在用餐时遭遇伏击。尚有伤者幸存，但我认为这是拉罕人设下的诱饵——他们若想灭口易如反掌。”
他在副官搀扶下起身。
“岭顶东侧山谷收窄处，拉罕人多个作战单位已构筑工事。你们若此时返回必遭屠戮。”
“有办法绕到他们后方吗？”凯拉问。
“你是？”
“凯琳，”她答道，“尼尔的副手。”
贝内尔忍俊不禁，强压下嘴角讥诮。
“你有意见？”
“我原以为凯拉奇·布里格多民不具备指挥资质，”他回应，“相信你会证明我的谬误。”
他瞥向尼尔：“你的小队先抵达此地。随我同行。”
“我们去何处，长官？”
“按金发女士的建议行事，”他说，“寻找迂回路线。”
尼尔向小队示意，随法师出发时顺路接应了莉娅与布罗纳尔德。
贝内尔带领众人沿河西岸疾行，在绵延松杉掩护下快速穿越冰封山坡。左转攀上陡坡，手足并用地翻越冰封巨岩与碎石带，抵达另一处林线。
贝内尔举手示意，小队止步喘息，厚实衣物下汗气蒸腾。
“我去侦察，”他神色自若地说。副官快步前趋，面颊泛红。
贝内尔席地而坐，凝视山巅时眼神再度涣散。
这次神游持续更久，苏醒时他呕吐不止，不得不静卧休整。副官不断供应卷烟，还有种凯拉闻着像朗姆酒的液体。
“瞧他酗酒的德行，”她低语。
“他是精英阶层，”尼尔说，“这种法师为所欲为。”
贝内尔转头瞥来，似有所闻。
“找到通道了，”他起身走向树丛中蹲伏的尼尔、凯拉与凯伦，“前路艰难，日光仅剩数小时。”
他从外套取出酒壶递去。
“你们比我更需要这个。”
凯拉接过痛饮一口上等朗姆。
“这他妈是好久以来尝过最带劲的。”
“集合小队，”他说，“该出发了。”
* * *
贝内尔引领的险峻路线需要绳索与攀岩装备，他们穿越刀锋般锐利的冰岩山脊，任凭凛冽山风呼啸。萨南人虽畏寒却是最佳攀爬者，粗长手臂助其征服绝壁陡坡。霍丁斯士兵表现最差，唯贝内尔本人似不知疲倦。
“那杂种在用战斗视觉，是吧？”凯拉与凯伦背靠巨岩避风休息时悄声问。
凯伦点头。
“那是我想要掌握的技能，”她说。
“现在我倒宁愿他拥有你的火焰法师技能，”尼尔说。
“我根本不会什么法师技能，”凯拉睁大眼睛说道。
“不是指你本人，你个笨蛋，”他回答。“是凯拉奇族的技能。要是我们这儿有个火焰法师，直接就能把拉海恩人轰下山崖。任务完成。”
贝内尔站起身来。
“我们快到了，”他说。“沿着那条山谷下去，应该就能到达拉海恩阵地的上方。准备好了吗，小伙子们姑娘们？”
他们跟随贝内尔走下结冰的斜坡，穿过一片松树林。在抵达矮崖边缘时他示意停下，众人按他的信号蹲伏隐蔽。
“看见他们了吗？”他低语。
尼尔点头。
凯拉扫视山谷。下方百码处，她看见拉海恩士兵的背影正蹲伏在灌木丛中，监视着山脊顶端瀑布周围的区域。
尼尔用肘轻碰她。“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悄声说。“只要一个火焰法师，呼啦一下就能解决。”
她微微一笑。
贝内尔俯身凑近莉亚，在她耳边低语。莉亚点头，解开防寒的裹皮，将长弓准备就绪。
“其他人，”贝内尔压低声音，“尽量安静点你们这些莽夫，跟我来。”
他翻过崖壁，纵身跃至六英尺下的谷底，众人紧随其后。凯拉对萨南人比划噤声手势，小队全员利刃出鞘。贝内尔点头示意，他们便沿陡坡疾冲而下，直扑拉海恩阵地。
一支箭矢呼啸而过，贯穿首个闻声回头的拉海恩士兵。凯拉纵身跃入灌木丛，凯隆紧随其侧，剑锋寒光乍现。她挥剑劈斩，将正欲起身的士兵拦腰砍倒。严寒与久未活动令敌军肢体僵硬反应迟缓，小队如撕裂布帛般冲破防线，箭矢精准射穿所有试图举起弩机的士兵。
贝内尔如同战神附体，双持短剑旋转翻滚，瞬间砍倒数名拉海恩士兵。
凯拉与凯隆紧随其后护其背门。方格与布雷希特挥舞战斧制造腥风血雨，未显丝毫怜悯。直至最后一名拉海恩人倒下，小队才停止厮杀。
贝内尔坐在岩石上，由副官照料着。
“我现在需要休整片刻，”他对众人说。“派人去瀑布那边，告诉他们可以安全上来了。”他扫视小队，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各位干得漂亮。”朝凯隆和凯拉点头致意。“多谢护我后背。说实话，你们全都挺管用。明天或许还有任务交给你们...”
他头颅垂落，双眼闭合。副官将他轻轻安置在毛毯上。
“需要生堆火，”副官说，“必须让法师保持温暖。”
尼尔指向一名士兵：“去瀑布报信，通知其他人。”
“是，长官。”
“别叫我...算了。快去。”
他搓着双手道：“趁还没冻僵，赶紧生火取暖。”
* * *
翌日清晨，小队被贝内尔的呼唤声惊醒。
“起床啦，小伙子们姑娘们，”他哼唱着叫道。
看着帐篷里探出的一个个脑袋，他露出笑容。
“吃完早饭就出发，”他说，“记得裹严实点。”
三小时后，小队正在攀爬距瀑布十英里外的另一道山脊。左翼残部仍在谷底行进，但贝内尔已带领小队偏离主路，穿越荒芜的山坡继续向东朝峰顶进发。
山风渐骤，卷着雪粒抽打山峦。此刻他们已超越林木线，唯有嶙峋岩石能稍挡严酷天候。凯拉将围巾裹紧面庞，双目因交错的黑岩白雪而微眯。连贝内尔都显疲态，昨日激战的消耗仍萦绕未散。
正午时分，他们开始沿南侧山脊下行。凯拉遥望远处谷底，三月前她曾藏身里昂货车的那个山谷。她记得那里有座要塞，还有座挤满部落民众的劳役营。
当他们重新进入林线，穿过一片寂静无风的森林时，天气逐渐缓和。他们停下吃了午饭，随后整个下午都在沉默中行走，沿着积雪覆盖的山坡下行。
太阳沉入他们右侧的高耸地平线，将整个山谷笼罩在阴影中。当队伍抵达树林边缘时，贝内尔叫停了众人。
"我猜你们想知道今天为何要带你们翻山越岭，"他说着指向坡底，那里可见一条沿着宽阔岩架延伸的小径。"这条路上将会出现营队主力——大概明天这个时间，在他们绕完远路之后，前提是他们能突破封锁隘口的千名拉海恩士兵。"
"不必多问，我们不会去支援他们。我们要趁敌军目光锁定在隘口和正在逼近的三千'残余部队'时发动突袭。我们正下方就是隧道入口，另一端已被封堵。我打算重新打通它。"
"具体怎么做，长官？"尼尔问道。
"到了自然见分晓，"贝内尔说，"守卫入口的堡垒驻军规模远超我们这二十人小队。我需要你们引开守军，我趁机进入隧道。你们必须拖住他们，让我能抵达六英里外的另一端。只要我打开远端入口，盟军就会涌入接应你们。"
尼尔扭过头去，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愤怒。
"所以你带我们来这儿送死？"凯拉说。
"别犯傻，金发妹，"他答道，"小队具备突袭优势，只需在我潜入隧道时吸引敌军注意。之后尼尔可以带着他们在森林里跳支欢快的舞——我可不是让小队站着等死。你们当我是什么野蛮人吗？"
"尚待确认。"
他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开始喜欢你了。"
他跪在结冰的地面上，用树枝画出堡垒和隧道入口的布局图。
"我们可以从这里下去，"他指着一处，"但过了这个点就会被哨兵发现。建议你们在另一侧制造骚动，就这儿，靠近棚户区和劳工营的废墟附近。"
"废墟？"凯拉问，"现在没人住了吗？"
"半个都没有，"他回答，"估计隧道完工后就迁走了。现在只剩守军，还有监视隘口的增援部队。"
"驻军有多少人，长官？"尼尔问道。
"满编的拉海恩兵团，"贝内尔说，"两千人。外加一支翼盖恩骑兵队，所以吸引注意后务必保持隐蔽。"
"他们还有翼盖恩，长官？"弗洛拉瞪大眼睛。
"没错，"他说，"这可能是有些人首次见到这种生物。别被它们的外形吓到——智商也就和马差不多。只要躲在树冠下，它们很难发现你们。"
"您做这些是为了个人荣耀吗？"凯隆问道。
"绝非如此，"他承认，"这确实冒险，但必须抓住任何微小机会。若成功，我们就能为盟军赢得重大进展。不过别担心，凯隆，"他继续说，"你和金发妹要随我进隧道。昨天你们掩护得很出色，今天照旧。"
贝内尔不再多言，沿着山坡小径开始慢跑，小队紧随其后。
"他疯了，"尼尔在山坡攀爬时低声抱怨。
"他肯定有某种计划。"凯隆说。
"我看他根本是临时起意。"下士嘀咕道。
队伍抵达已被暮色笼罩的小径，沿着岩架小跑前进，直至望见堡垒顶端——一座高塔耸立在层叠的城墙与垛口之上。
贝内尔突然停步，蹲在左侧悬崖边。
"尼尔，"他说，"我们在此分头行动。你们继续绕过堡垒，有条小路通向另一侧的山林。半山腰有处平台，那里圈养着盖恩和其他牲畜，最适合制造混乱。动静要大，确保引起注意，等完全吸引敌军后再撤离。"
尼尔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认命的神情。
“愿造物主保佑你，下士。”贝内尔说道。
莉娅向凯拉和凯隆点头示意，小队沿着小径继续前进。
凯拉目送他们消失在阴影之中。
贝内尔点了点头，转身偏离小径，沿着崎岖的斜坡向下攀爬，两名凯拉奇族人紧随其后。他们来到一条小路上，顺着路奔跑直到要塞的围墙映入眼帘。这座堡垒依悬崖而建，分为数层，前方还有座哨塔俯瞰着小路。
“我们在此等候。”贝内尔说着，紧贴岩壁隐蔽。
他传递着朗姆酒壶，三人蹲伏时小口啜饮。天色愈暗气温骤降，冰霜在他们衣襟上闪烁。
一小时后，凯拉听到堡垒另一侧传来喧哗与刀剑相击之声。贝内尔猛然起身，沿着小径疾驰而去，甚至不曾回头确认凯拉奇族人是否跟上。
凯拉叹着气站起，双腿因严寒而僵硬。他们沿着悬崖紧追贝内尔，正经过哨所下方。转过弯道时，看见远方的贝内尔仍在陡峭下降至谷底的小径上奔跑。
抵达谷底时他们险些撞上贝内尔——当凯拉在冰面上滑过他身边时，这位霍丁法师迅速俯身闪避。
“你们被发现了？”他问。
“没听到警报。”凯隆答道。
贝内尔点头：“很近了。看。”他指向山谷上方，凯拉认出那条通往隧道入口的斜坡。她想起藏在货车里时，利昂鞭策盖恩兽疾驰的情形。可怜的混蛋。
“入口会有蜥蜴人把守。”她说。
“当然，”贝内尔回应，“我们只能杀了他们。”
他从腰带取出小盒打开。
“这他妈是什么？”凯拉问。
“锐灵草，”他回答，一边点燃细长的烟卷，将燃着的一端掩在岩影中，“建议你们也来点。”
凯拉接过草烟深吸。如同之前，她感到感官扩张，疲惫消散，药物带来的虚假能量让她觉得自己能彻夜奔跑。
她将烟卷递给凯隆，后者将其吸尽。
贝内尔起身，众人再度出发，直到尼尔制造的骚动声在身后渐远。夜色浓重，但这位霍丁法师奔跑时如同凯拉奇族人般视物无碍。他们抵达斜坡，望见前方灯火通明的隧道入口。
凯拉感觉双腿充满力量冲向斜坡，仿佛清晨至今不曾长途奔袭。随即想起贝内尔昨日的昏迷模样，心知终要付出代价。
他们的行动如此迅捷寂静，待到隧道入口的拉海因守卫察觉时，已来不及举起弩箭。
凯拉挥刀劈砍，瞬间斩杀两名守卫。转身见凯隆与贝内尔已合力歼灭其余众人。凯隆持长矛与阔剑而立，贝内尔握着双短剑对她微笑。
“两个臭显摆的家伙。”她骂道。
他们进入隧道，巨大的拱门以巨石砌成，经拉海因魔法打磨光滑。宽度可容四辆货车并行，高度更是倍余。入口左侧设有储藏室与盖恩兽厩场。
贝内尔将一对盖恩兽套上货车，众人装载好工具、镐铲及长金属棍。
贝内尔执起缰绳，两名凯拉奇族人攀坐身旁。他驱策盖恩兽进入隧道。灯火仅照亮前方百码，更深处便隐没于黑暗。
凯隆跃下车厢，从墙上取下两盏提灯带回货车。
“这里空无一人。”当货车颠簸着深入隧道时，凯拉说道。
“当然，”贝内尔说，“另一端根本无路可通。”
“既然他们都做不到，我们他妈该怎么疏通隧道？”
“有点信心，金发妞，”他说道。“我研究过一名拉海因叛徒为我们绘制的详细图纸。隧道通往高原山谷的段落有几处薄弱点。从外部根本无从察觉，但如果我们能从内部找到其中一个，或许能做点文章。”
他们在寂静幽暗的隧道中行进了一小时，唯一的光源来自车厢两侧悬挂的小灯。墙壁上标注着里程标记，倒数着抵达高原的距离。经过最后一个里程标五分钟后，隧道两侧开始出现洞口。
“墙体后方有小型网络，”贝内尔说。“有舱室、更多隧道，估计用于储藏物资，并连接隧道另一端的堡垒。”
前方昏暗中赫然显现堆积如山的碎石，高耸着堵塞了整个隧道。
贝内尔停住货车。
“最后四分之一英里，”他说。“完全堵死了。我在想那些法师会不会心疼——刚完工不久就得亲手炸塌自己的隧道。”
“用不着同情那些杂碎，”凯拉说。
贝内尔耸耸肩。“我觉得所有法师间都存在某种联结，哪怕是敌对的。这倒提醒我了，有件事我得坦白。”
他爬下货车站立，双臂垂在身侧。
“我知道你的身份，”他说。“初次见面时就从你眼里看出来了。我窥探过你的内心，直抵你的思维，看到了熊熊火焰。”
“你他妈在胡扯什么？”
“我本该依照职责向联盟当局举报你，”贝内尔继续道。“但我没有。我并非普通的战斗法师或战线法师，正如你也不是普通的火焰法师——凯拉·埃凯拉·埃凯尔。”
“至少你把我名字说对了，”她说。她跃下货车，凯隆紧随其侧。
贝内尔绷紧身体。“你可以攻击我，也可以听我说完。”
“你想谈条件？”
“否则我带你来这儿干嘛？我有个计划，可能需要你这种天赋的法师。若成功，我会替你保密身份，让你和小队幸存者都编入我的直属部队，帮你们避开所有窥探的目光。”
“那你能得到什么？”
“凯隆说得对，”他说。“我只是个凡人，渴望胜利带来的荣光——还有金钱与权力。”
凯拉瞥向凯隆，后者正死死盯着贝内尔，仿佛要用牙齿撕开他的喉咙。
“行吧，来都来了，”凯拉说。“不妨试试看。”
他们卸下工具，穿梭于蜿蜒的岔道，途经两侧岩壁上开凿的舱室与洞窟，这些空间皆已废弃，仅有些简陋陈设。最终抵达一处方形大厅，停下脚步。
贝内尔咧嘴大笑，脸上绽放笑容。
“就在那儿，”他指向远处墙壁，“我们通往荣光之路。”
大厅尽头嵌着一扇厚实木门。凯拉走上前去。
“就他妈一扇破门，”她说。“所以呢？”
“通向外面。”
“什么？”她转身张大嘴。“可怎么做到的？军队为什么不从外面打开？”
“拉海因法师会用岩石覆层把它伪装起来，看起来与山体无异。”
贝内尔靠近木门，手掌抚过木质横梁。
他转动门把，但门纹丝不动。
“他们肯定把门卡死了，”他说。
“岩石覆层有多厚？”凯拉问。
“就几英寸，”他说。“你准备好了吗？”
“怎么向军队解释火焰的事？”
“就说我们走运发现大量灯油，制造了场爆炸。”
她微笑。“好啊，动手吧。”
凯隆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需要燃料，”凯拉说。
贝内尔点头。“来的路上舱室里堆着成吨木料，去收集起来。”
他们又吸了支锐瘾草，开始用镐劈拆桌椅等所有能找到的木制品，垒起篝火堆。
凯拉站到木堆与远处墙壁之间。
“递盏灯给我。”
贝内尔将提灯递给她。
“现在全他妈给我退后。”
基拉闭上双眼，感受着敏锐草的药效在体内奔涌。
她掀开灯罩玻璃盖随手扔掉，凝视着那簇小小的黄色火焰。她掂了掂油灯估算剩余油量，随后抬起右手五指。灯芯窜起一道螺旋状小火苗，她将其射向木柴堆。桌腿立刻燃起火焰。基拉缓缓抬手一挥，数秒内整个篝火堆便熊熊燃烧起来。
她踉跄着，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脑海中翻腾着火焰，手掌仿佛与烈焰建立了实体连接。她凝视着篝火，那火焰仿佛具有生命，随时准备遵从她的意志。它爱慕着她，甘愿执行任何指令。
她垂下手，用意念驱使火焰移动。火舌应声跃起，在天花板下方翻滚凝聚成灼热刺目的火球，将顶棚炙烤得焦黑。
她瞥向房门，火球疾冲而去执行命令。
火球撞上墙壁产生的冲击波将基拉掀翻在地。烈焰暴涨，数秒内吞噬了木制门板，继而撕裂薄岩层，带着燃烧的碎片射向漆黑夜空。待篝火燃料燃尽，原本门的位置只剩下通向黑暗的破洞。寒风吹入室内，驱散了烟雾与刺鼻气味。
基拉起身走向墙洞，以往剧烈释放力量后的恶心感此次竟未出现。
她听见凯隆和贝内尔来到身旁，三人俯视着驻扎在山影下的联盟大军营地。右侧五十码外是通往封闭入口的斜坡。下方营地出现骚动，执勤士兵正仰头盯着坡上的他们。
基拉微笑：“我通过试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