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
拉海恩共和国 断离城 - 505年秋次旬第27日
"首领您确实说过希望拉海恩人主动找上门，"拉瑞莎与他们一起潜伏在灌木丛中低语，"现在您如愿以偿了。"
前方干涸谷底遍布着共和国军队的帐篷。数千名应征士兵或在营地穿梭，或挖掘壕沟，或外出执行侦察任务，试图寻找进入断离城的通道。
"战士们正在打赌，"拉瑞莎继续说道，"看哪边会先发生。是他们找到某条隧道，还是我们活活饿死。"
地平线上方，几只长翼盖恩鸟盘旋着运送补给。数十名士兵聚集在山脊顶部引导它们降落。
"走吧，"基洛普说，"我看够了。"
他们匍匐穿过低矮扭曲的灌木丛，挤过狭小洞口，不忘将封堵入口的巨石归位。进入岩石开凿的小室时，一队战士正在此等候。
"情况不变，"基洛普告知他们，"拉海恩军队按兵不动。他们正通过空运获得补给。"
他凝视着面前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在此继续警戒，"他吩咐道，"牢记你们的指令。"
"遵命，首领。"众人应道。
基洛普向拉瑞莎点头示意，二人通过另一条隧道离开，朝着城市中心区域下行。
"你的计划还是没见效。"她说。
"你有更好的主意？"
"把莉莉安派去，"拉瑞莎说，"她简直是个麻烦精，准能把那些蜥蜴人烦到撤军。"
基洛普强压下赞同的冲动。这位年轻法师在拉海恩军队抵达前曾参与他们的突袭行动，但事实证明她成事不足——对每道指令都提出质疑，拖慢队伍进度。其他战士早已怨声载道，尽管心有同感，他仍不得不在众人面前维护她。
行至宽阔的隧道交汇处，他们拐进左侧高大宽敞的通道。
通道内熙攘忙碌，凯拉赫族平民正搬运装箱的物资向南端深窟转移，以期战火燃及时远离冲突区域。
族人向他发出粗嘎的招呼与颔首致意。来到首领大厅时，他的议事会成员正在激烈争执。
布里奇特、布罗迪与卡尔登围桌咆哮争辩，德拉温面露困惑，黛姆则俯身研究着她的地图方案。拉海恩队长蒂尔独坐一隅双臂交叠，舌尖轻颤。阴郁天光从室外渗入，映亮整座厅堂。
见到基洛普与拉瑞莎走近，众人安静下来。
"事情发生了，首领。"布里奇特面色冷峻。
布罗迪转身对他低吼："有个小杂种趁夜逃跑了。我们当初凭什么相信他们？"
"但是布罗迪，"基洛普说，"这本就是我们期待的状况。"
"我一直在试图说服他这点。"布里奇特端起陶杯说道。
"必须把剩下的都赶出去！"布罗迪唾沫横飞。
"冷静，"布里奇特说，"认为拉海恩不会在城里安插眼线，或者他们没人想离开，那才叫愚蠢。这只是时间问题。否则我们为何吩咐守卫对出逃者睁只眼闭只眼？"
"此举令我不安，"蒂尔开口，"诸位预设我的族人中会出现叛徒，实在是莫大侮辱。"
"若说侮辱，"基洛普道，"那是对所有人的侮辱。人性本如此。种族无分善恶，人才有善恶之分——有时甚至朝夕可变。"
"部族里的拉海恩人对此极为愤慨。"
"只要他们做好战斗准备就行。"
"自然如此，首领。"蒂尔应道，"至死方休。"
基洛普看着那个拉罕人。他的舌头在快速颤动，仿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等战斗结束后，"基洛普说，"这将是我们共同赢得的胜利。我毫不怀疑我们的拉罕战士会英勇作战。"
蒂尔点了点头。
"现在我想听听戴姆的意见，"基洛普说，"逃犯是从哪条隧道离开的？"
戴姆抬起头。她苍白的脸庞消瘦了许多，眼窝下方挂着黑眼圈。基洛普知道她一直在努力压抑对多米尼克的深切哀伤。他担心她濒临崩溃，但仍需要她再坚持一段时间。
"西南出口，首领，"她说着，手指在面前的地图上移动，"那是我们最初进来的路线，也始终是最可能的逃亡路线。"她抬眼瞥了一下，"实际上进出这座城市只有三条主要通道。我为每条路线都制定了计划，但对此路线投入了最多关注。"
她整理着桌上的地图，找到一张用红墨水标记的。
"有一万名拉罕士兵驻扎在山谷里，"她继续说道，"他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进入洞穴。如果过早触发陷阱，会留下数千人还在外面。如果太晚，就会给他们机会散布到全城，到时搜捕歼灭将困难得多。"
"因此，我们需要引导他们沿着特定路线前进，确保他们最终抵达我们预设的地点。"
她的手指沿着地图移动。基洛普能看到他们最初发现的隧道，以及第一天发现的那个有着三个出口和倒塌雕像的大厅。戴姆在最北端的出口标了箭头，并封锁了另外两个。
"我们如何阻止他们走那些路？"他问道。
"我们会设置路障，"她说，"在每个路障后方，我们会在两条隧道里部署士兵。前排是拉罕弩队，后排是投灯手。每条隧道安排五十名拉罕士兵，再由二十名凯拉奇人支援，应该足以阻止敌人突破。就算他们用石法师弄塌隧道，效果也一样。"她指向最北端的隧道，"我们需要他们往这里走，进入这条长隧道。我已经封锁了沿途大部分岔路，并伪装了其余几个。弩队和凯拉奇战士将在这里、这里和这里设伏。等我们触发陷阱时，整条隧道应该都挤满了拉罕人。"
基洛普指向长隧道尽头的一个巨大洞穴。
"就是在这里进行吗？"
戴姆点头。
"干得好。"
她耸耸肩，"我担心他们不会上钩，转而往北边隧道去。"
"需要有人引诱他们，"布里奇特说。
"我来吧，"基洛普说，"我带半个突击小队，在入口洞穴等着他们，就是那个有破损雕像的地方。"
"不行，首领，"卡尔登说，"可能出纰漏的地方太多了。"
"我当俘虏的时候，"基洛普说，"拉罕军官常来围观火法师的兄弟。我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认出来。"
"这正是危险所在。"
"拉瑞莎，"他说，"挑选六名突击队员，让他们做好准备。"
"遵命，首领，"她微笑道。
"出发吧，"基洛普说，"各位都清楚自己的任务。按计划行事。我们要引君入瓮，彻底歼灭。"
* * *
基洛普踱着步，靴子踩在洞穴地面散落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声。拉瑞莎坐在倒塌雕像的基座上，摆弄着她的长弓。突击队的五名战士聚集在西墙通往外面的狭窄隧道旁，监视着拉罕人的动静。
工兵队已经封堵了东墙上三个大洞口中的两个，只留下最北端的入口敞开。在被木板梁柱封死的另外两条隧道后方，部署着部族半数的拉罕弩队，前排配备着门板大小的巨盾。
油灯给洞穴提供着微弱照明，头顶的洞口外只能看到漆黑的夜空。
"也许他们今晚不会来了，"拉瑞莎晃着腿说，"也许他们知道这是个陷阱。"
基洛普耸了耸肩。
“也许他们还没抓到我们的小逃犯，”她继续说道。
“或者他掉进了冰裂缝，摔断了脖子。”
“然后呢？”
“接下来，我们故意派出一名拉海恩人，让他被抓，然后提出带他们来找我们。”
“谁自愿去干这个就是死路一条。”
基洛普点了点头。
拉瑞萨从水囊里喝了一大口水。“基洛普，等这一切结束后，你打算做什么？”
“真的会有结束那天吗？”基洛普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可能卸下首领的职责。”
“但你会带我们全部人回凯拉奇·布里根明吗？”
“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每个人都想回去。拉海恩人夷平了凯尔城，还有布里格和拉奇的大部分地区。他们摧毁了我们的农场和村庄，在乡间开辟了巨大的矿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回去。”
“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新生活，”她说，“只要那些蜥蜴人不来打扰我们。”
“除非拉海恩废除奴隶制。”
“那可能得等上好一阵子了，”她说，“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会住在这里吗？”
“我热爱这座断裂之城，”他说，“但我们不能长期留在这里。没有足够的耕地来养活大量人口。几千人还好，但拉海恩有超过十万凯拉奇奴隶，他们不会全都返回故土。如果我们想在这里定居，就需要找到更好的地方。”
“找个开阔的地方，”她说，“我受够洞穴和隧道了。”
“我也是。”
“首领！”墙边的战士喊道，“他们来了。”
片刻之后，在隧道深处监视的凯拉奇侦察兵冲进了洞穴。
“是他们，”她喊道，“而且他们把整支该死的队伍都带来了。”
“记住，”拉瑞萨边走边说，“我们只是一支无聊懒散的守卫部队，被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多点几盏灯，说话声要大得让他们在隧道半路就能听见。”
“要是他们用塌方活埋我们怎么办？”有人问。
“他们不会的，”基洛普说，“他们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寻找入口，现在找到了就更不会毁掉它。”
基洛普凝视着西墙上狭窄的隧道入口，那里一片漆黑。
基洛普转向战士们：“等他们一进这个洞穴，你们就立刻撒腿跑，但务必让他们看清你们逃跑的方向。”
他眼角瞥见一丝微光。在隧道远端转向外侧的拐角处，他看见一盏油灯发出的微弱光芒。
“他们来了，”他说，“各就各位。”
战士们跑回房间中央的基座，聚集在后面。他们脸上带着紧张，但开始大声谈论脑子里冒出来的各种废话。
“我不喜欢当诱饵，”拉瑞萨说，“通常都是我们偷袭拉海恩人，现在反过来了。”
他们在基座旁等待了仿佛永恒之久，不停地胡言乱语。
“他们肯定听到我们了，”拉瑞萨说，“否则早该到了。”
“大家保持警惕，”基洛普说，“眼睛都放亮点。”
毫无预兆地，狭窄隧道入口出现了一排盾墙，弩箭如雨点般射入洞穴。
“待在原地别动！”基洛普大喊。弩箭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在石壁上弹射四溅。众人低头躲在大理石基座后。一名战士惨叫出声，飞溅的石片划破了他的侧脸。
基洛普靠在基座上闭上眼睛。弩机发射的嗡嗡声，弩箭撞击石壁和基座的刺耳声响在耳中回荡。
当声响平息时，他抬起头来。
成队的拉海恩士兵正涌入房间。许多人仍躲在盾墙后方，其他人则向两侧扇形散开。
“快走！”基洛普大喊，“跑！”
他身边的战士们抖落满身尘土碎石，向东墙敞开的隧道狂奔而去。弩箭破空声再次响起，两人中箭——一人被射中肩膀，另一人后脑被贯穿。
基洛普猛地转向闪避，盾牌旋至背后护住要害。他抓住受伤的女战士，将她拽向隧道入口。拉瑞萨从他身旁掠过，在洞口转身跪地，弓弦已然拉满。
当他跌进隧道门槛时，一支箭矢擦肩而过。入口旁有道深陷的岩缘，他使劲将伤兵拖到掩体后方。
"占领这个房间！"洞穴深处传来拉罕人的吼叫。
弩机声响骤停，靴踏轰鸣回荡在整个大厅。他抬头望去，麾下战士正蜷伏在入口另一侧。拉瑞萨跪守在他身后。
基洛普从岩缘侧方窥探，只见凯拉奇族人藏身的隧道前已竖起盾墙。越过盾阵顶端，他看见拉罕士兵如潮水般涌入洞窟，正在整队集结。几名军官聚作一团，正对着东墙三处入口指指点点。
"拉瑞萨，"基洛普低语，"你的长弓够得着他们吗？"
她从岩缘侧面窥视片刻，与基洛普对视后点头。搭箭上弦，弓身渐满。
"箭离弦立刻拉我回来。"她嘱咐道。
基洛普颔首，双手攥紧她的腰带。
她纵身跃入通道，半秒瞄准后松弦放箭。基洛普猛拽腰带将她扯回岩缘后方，两人跌作一团时，弩箭正呼啸着射入隧道。
"命中了吗？"他推开她问道。
她耸耸肩，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基洛普冒险探头，看见一名拉罕军官仰面倒在大厅，箭矢贯穿眼窝。旁立的军官面目扭曲， rage 形于色。
认清军官面容时，基洛普瞳孔骤缩。
"下一箭留给你，利基亚特指挥官！"他高声呐喊。
当军官隔着重盾凝视幽深隧道时，基洛普转向凯拉奇突袭队员们。
"全体撤离，立刻沿隧道上行！贴墙疾走！快！"
待众人挟扶着伤兵冲进黑暗隧道，他举盾迈入光亮处。
"我是裂族酋长基洛普，"他朗声宣告，"有胆来取我性命！"
利基亚特瞠目结舌地瞪视着他。
"追！"指挥官尖声嘶吼，拉罕军阵应声而动。
基洛普旋盾护住后背，在漆黑隧道中夺路狂奔。虽默数步数知晓阶梯起始处，仍不免踉跄趔趄。
"快点！"拉瑞萨拽着他起身喊道。
二人摸黑冲上石阶，直至前方微灯标示出口。隧道转为平缓右弯。
"继续前进，"他示意其他队员，众人沿通道缓缓后撤。
基洛普与拉瑞萨伫立阶顶严阵以待。
"我可不喜欢当这场游戏里的老鼠。"她抱怨道。
靴声渐近。
基洛普俯身拾起两具拉罕灯座。这些灯座经过改造，灯芯从密封陶基伸出，内里清空注满了布罗迪烈酒。他将其中一具递给拉瑞萨，掀开墙灯玻璃罩露出火焰。
他们将灯座凑近火源。当首批拉罕士兵现身阶底时，燃烧的灯座被掷下阶梯。爆燃的火球吞没了前排士兵。
基洛普与拉瑞萨凝视片刻，转身冲向通道深处。
他们踏入迪安布设重重陷阱的漫长隧道，找到伪墙后将伤兵安置在内室，十余名凯拉奇战士正潜伏于此。
"情况如何，酋长？"有人低声询问。
"计划顺利，"他答复道，"牢记军令：保持静默潜伏，待信号响起再行动。"
战士们纷纷颔首，基洛普重返隧道，将伪装木板严丝合缝地掩住藏兵密室。
一名袭击者点燃了油灯，因为从隧道入口直至通往巨洞的整段路上遍布着数十处障碍。迪亚姆事先安排人在通道横架梁木，迫使追兵不得不弯腰、攀爬或依次侧身挤过。借着灯光前进时，基洛普数着两侧墙上的数十个射杀孔——他知道部族的拉海因弩队正潜伏其后。
尚未行至通往巨洞的半途，他们便听见身后传来士兵的动静——拉海因人已进入这条长隧道。
"保持灯火明亮，"基洛普说道，"要让他们看见我们。"
袭击者们朝着巨洞方向狂奔，拉海因人紧追不舍。这些身形更敏捷的追兵穿越障碍时显得游刃有余。
一支弩箭擦着基洛普的头颅钉入梁木。
"操！"拉瑞莎大喊，"他们进入射程了！"
基洛普翻过最后一道障碍滚落地面。距巨洞仅剩五十码距离，但拉海因人已获得清晰射界。
"快跑！"他厉声吼道。
当拉海因人逼近时，袭击者们全力冲刺。箭矢如雨点袭来，又一名战士倒下。基洛普冲进巨洞的瞬间感到有弩箭击中背后盾牌，立即向左俯身翻滚。
"继续前进！"他挣扎起身喊道，"去对面隧道！"
巨洞地面空无一物。奔跑时他瞥见头顶巨型穹顶处的环形廊台上有身影移动。
当他们抵达大厅中央时，拉海因人如洪水般涌入，数十人继而数百人追逐着袭击者横穿巨洞。所有出口皆已封死，唯余一条通道。
又一支弩箭贯穿某袭击者的脖颈，她应声倒地。此刻除基洛普和拉瑞莎外仅剩两名同伴。奔跑中他感到膝盖发出痛苦呻吟，呼吸急促如喘，全神贯注防止跌倒，但头脑已开始发晕。
他们冲过唯一未封锁的拱形隧道口，深入十码便瘫跪在地。部族拉海因支队的战士们越他们而过，将门板巨盾连成盾墙封锁洞口。凯拉奇战士从隧道两侧暗室涌出，在盾墙后方列阵。
"您总算到了，酋长。"迪亚姆说着走向盾墙，透过弩箭射击孔窥视。"巨洞正在涌入敌军。"她转向正挣扎起身的基洛普，"我要去上层。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能让拉海因人突破这条隧道。"
"明白，指挥官。"他应道。
拉瑞莎目送迪亚姆离去："她以为自己是谁，竟对酋长发号施令？"
"若今日能获胜，"他说，"全仗她的谋划。"
拉瑞莎皱眉别过脸去。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盾墙被冲锋的拉海因人潮逼退一步。基洛普的弩队开始射击，更多陶制烈酒炸弹从战士们头顶飞过，砸进拉海因进攻队列。
基洛普与拉瑞莎冲向前线，以血肉之躯加固盾墙——那里四层纵深的凯拉奇战士正拼死抵扛。
时间在基洛普的全力推顶中模糊流逝。汗珠顺颊而下，双臂酸痛难当。某面组成盾墙的巨盾被扯落，箭雨瞬间倾泻在后排战士身上。基洛普与众人高举盾牌向前推进填补缺口，凯拉奇人与部族拉海因战士的尸骸已铺满地。
巨洞内响起凄厉尖啸，基洛普抬头望见数十个黑色物体如雨点般从穹顶环廊坠落，砸入拥挤在巨洞中的拉海因人海。
"就是现在！"基洛普高喊，"后撤！"
基洛普试图摆脱正面交锋的拉海因士兵，但人群挤压得太紧密，双腿无法移动。穹顶环廊闪过一道微光，他看见少女剪影在穹壁一闪而逝。
"操..."基洛普屏息闭目。
爆炸使他失明失聪，将他向后抛飞了百英尺，沿着隧道一路翻滚，被炸碎的血肉、盾牌和弩机在他周围飞溅。他眨了眨眼，就在这眨眼之间，可能只过了一秒，也可能过了一小时。他的视力消失了，耳朵嗡嗡作响。他试图爬行，但双腿毫无反应。
他躺倒在地。呼吸粗重沙哑，但感觉不到严重的伤势。双手顺着双腿摸索，发现有人压在他的脚上。他用力把尸体推开。
朦胧的光晕开始映入眼帘，燃烧的火焰映出他的双手，接着是身躯。随着视力逐渐恢复，他环顾四周。自己仍在隧道中，但通往巨洞的入口已被爆炸产生的碎石完全堵死。
他察觉到动静，看见通道尽头有团模糊的影子正在爬行，拖曳着地上猩红的血痕。
基洛普挣扎站起，踉跄着失去平衡。他将肩上扭曲变形的盾牌残骸扯下扔在地上。各种声响开始传入耳中——求救声、哭嚎与呻吟，还有前方传来的拉罕人说话声。
他转身看见右侧有个洞室，入口处透出灯火微光。
"指挥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洞室内传来人声。
基洛普摇晃着走向入口，伸手摸向腰带处的匕首却抓了个空，这时才意识到衣衫早已碎成布条。环视四周发现一柄断剑，他握住剑柄将其拾起。
他扶着隧道墙壁来到洞室前，向内窥视。
只见一人垂头坐在石凳上，拉罕军装沾满尘土与血污，另一人正站在他身旁。
基洛普猛然突进，左手揪住站立者，右手将断剑狠狠刺入其胸膛。随着对方跪倒在地，他顺势将尸体压向地面。
当那名军官抬起头时，基洛普抬眼相视。
"是你。"利基亚特说道。
"没错。"
基洛普推开死去的拉罕士兵，紧盯利基亚特。
"我早猜到会是你，"他说，"拉罕人派劳多克的儿子来抓捕他的奴隶。"
"我是自愿来的，"利基亚特带着挑衅的憎恨回瞪，"我父亲是个叛徒，所有热爱拉罕的人都唾弃他。"
基洛普站起身。
"元老院会再派军队，"利基亚特说，"你们这些奴隶造反......"
基洛普猛冲上前，断剑贯穿利基亚特的心脏，注视着对方眼中的生机彻底熄灭。
"留活口或许更有用。"洞口传来女子的声音。
他转头看见拉丽莎向他走来。她衣衫褴褛，鲜血正从脸颊与脖颈侧边流淌而下。
基洛普松开剑柄，利基亚特的尸体从石凳滑落倒地。
"这是私怨。"
拉丽莎站到他身旁，垂眸看向尸体。
"出口都封死了，"她说，"恐怕要困在这里一阵子。"
"战斗还在继续，我们该......"
她将手指轻按在他唇上。
"今天做得够多了，首领，"她说，"拉罕人已经溃败，让其他人收拾残局吧。"
她牵起他的左手放在自己腰后。
迈步贴近。
基洛普低头凝视她的面容。历经无数血腥与死亡，当她温热的身体紧贴而来时，某种东西在他体内苏醒——是对生的渴望，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汹涌澎湃的慰藉。
"我们还活着。"她轻语着吻上他的唇。
* * *
碎石摩擦声惊醒基洛普，他睁开双眼。拉丽莎正睡在身侧，洞室黑暗中虽看不见她的模样，但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渐近的脚步声让他坐起身。一道光柱从门口射入，基洛普在突如其来的强光中眯起眼睛。
"是他！"有人喊道，"找到首领了！"
基洛普眨了眨眼。三名凯拉奇战士站在洞口，其中一人提着强光风暴灯。他用肘轻推醒拉丽莎，整理好衣衫。
一个身影从门口挤过战士们。
"操，总算找到了，"布丽姬特说道，"我们还以为你......"当她注意到躺在他身旁的女子时，话音戛然而止。
拉丽莎皱起眉头，坐起身来，将一件破旧的束腰外衣拉到胸前。
布丽奇特刚露出笑容，蒂尔便走进了房间。
"首领！"他喊道。"您还活着，感谢命运眷顾。今日属于我们，我们胜利了！那些陷阱和火攻全都奏效了。还有雷恩部落，首领，您定会为他们作战的方式感到骄傲。"
基洛普点了点头。
布丽奇特注意到左侧长椅旁躺着两具雷恩人的尸体。
"那是雷恩指挥官吗？"她问道。
"是的，"基洛普说。"劳多克的儿子。我杀了他。"
她低头凝视着基洛普和拉丽莎。"我想你们做了必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