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倾泻
残断城，拉海恩共和国——秋时首月十八日，505年
“我们为他垒了石冢，”基洛普说着，目光始终定格在前排纹丝不动的黛安身上。她双眼红肿，德莱温蹲在一旁，手臂轻搭着年轻女子的肩膀。
“我与多米尼克并肩作战十余次，”基洛普向挤满大厅的突击军官和战士们宣告，“他英勇忠诚，深谙领导之道。他为多姆家族争光，为残断氏族添彩，更是全体凯拉奇·布里格多民族的骄傲。如今拉海恩各处都有我们受奴役的同胞，解救他们是我们的使命。”
“四日前，多米尼克为崇高事业捐躯，他的精神将与我们永存。”
他举起陶杯。
“让我们铭记多姆家族的多米尼克。”
他仰头饮尽麦酒，注视着众人相继干杯。
待仪式结束，他踏下石凳，俯身靠近黛安。
“节哀顺变，”言毕后退两步，让出空间供众人致哀。
布里奇特端着酒杯来到他身侧。
“可怜的姑娘。”
“她很坚强，”他说，“会走出来的。”
“是啊，”布里奇特叹道，“作为独生者，这让她变得坚韧。”
基洛普颔首。在凯拉奇·布里格多没有双生姊妹相伴成长近乎不可想象——他们青春的每个片段都与自己的双子星紧密相连。童年时光形影不离，他无法想象黛安曾经历的那种孤独。
“我的姐姐们是同卵双生，”布里奇特继续道，“即便我们本是三胞胎，成长中我却总像个局外人。她们分享一切，有时简直心有灵犀，把我折磨得够呛。”
“我记得她们打赌，”基洛普说，“看谁能先征服科纳尔。”
“而且我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他偷出来的，”布里奇特咧嘴笑道，“说不出我有多骄傲，尽管小柯纳尔像只迷路的小猫似的跟了我好久好久。”
“被囚期间最糟的日子之一，”基洛普说，“就是拉赫恩人把我和你、卡莉跟科琳、柯纳尔分开的时候。我想死那些混蛋了。”
“我也想他们所有人，”布里奇特说，“但在这里，基洛普，我们重新开始了。我知道你会成为好首领。这些人都爱戴你，但他们不像我这么了解你。我们一起经历了战争，又被关在一起朝夕相处整整一年。我知道失去达芙妮对你打击很大，但自从来到这儿，我觉得开始看到从前的你正在慢慢回来。”
他摇了摇头：“我每天醒来还是会想起她。还是会反复回想本该和她共度的人生。”
“我不是说你薄情，”她说，“明显你还在为她哀悼。只是这个地方给了你目标，看到你这样我很高兴。”
他皱眉：“你喝了多少麦酒？”
“不少，”她说，“但酒只会让真话浮出来。你做得不错。达芙妮会为你骄傲的。”
他看向布里奇特：“谢谢。”
随着军官们离去开始一天的工作，厅内喧嚣渐息。有人打开百叶窗，晨光倾泻而入，一道光柱照在迪亚姆身上，让她的金发熠熠生辉。
基洛普看到长桌另一端的拉丽莎。
“回头见，布里奇特，”他说，“别喝太醉。”
他朝拉丽莎走去。她见他过来，皱起眉头。
“需要和你谈谈。”他说。
“我和猎人队的会议已经迟到了，”她说，“得给他们布置今晚的路线。”
“我让布林特替你了。”
“你什么？”
“我们找个僻静地方说。”
她沉下脸，但还是跟着他走进侧室。
“你让布林特管我的猎人队？”她涨红了脸。
“有其他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
“你接替多米尼克加入我的突击队。”
她脸上掠过复杂的神色。
“哦。”
“你是我手下最出色的。”
她陷入沉默。自从他重启突袭行动，三季来几乎没见过拉丽莎。她每晚外出狩猎，而他长期离城。
“下次突袭什么时候？”她问。
“几天后。”
“为什么不让迪亚姆去？她才是顺位接替人。”
“迪亚姆负责城防，”他说，“这是她的职责，她也胜任。现在每夜外出狩猎的人手够了，该你晋升了。让布林特管狩猎队，我需要你跟我一起突袭。”
她抬头看他：“遵命，首领。我会去的。”
“谢谢。”
她脸颊泛红移开视线：“还有其他吩咐吗？我是说，要讨论下次突袭细节，还是今天我可以自由活动？”
“明天中午我会在大厅和小队长们聚餐。”
“我会到的，首领。”
他点头：“那去喝个尽兴吧。”
她嘴角一翘，离开了房间。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意识到若在往日，自己或许会被拉丽莎吸引。她比他年长几岁，容貌姣好又意志坚定，但达芙妮留下的创痛仍在体内灼烧，他知道连这点念头都是枉然。
走出侧室时，他看见布里奇特还在大厅等候。
“跟她说了？”她问。
“嗯。”
布里奇特轻笑：“我就知道。刚才看见她出去时的表情了。”
“这个职位非她莫属。”
“突击指挥官拉丽莎，”布里奇特说，“不知道她是欣喜还是害怕——往后要和你日夜并肩露宿荒野，危难中血肉相托，每时每刻都赤裸相对。”
“我记得你说过不会喝醉？”
“你只是叫我别喝醉，”她说，“这可不是一码事。”
“但我今天特意叫你来陪我的。”
“遵命，族长，”她说道，“可今天是我休息日。我纯粹是卖你面子才来的。反正酒也喝完了，布罗迪把剩下的麦芽酒都收走了。再过四个小时我准会宿醉头痛，咱们抓紧办事吧。”
他们离开大厅，穿行在灯火通明的廊道中，直至抵达那条被裂谷截断的百米宽主干道。基洛普推开一扇门，展现在眼前的是座巨型洞窟，阳光透过穹顶侧面的裂隙倾泻而入，两人迈步走进。
洞窟地面遍布操练的战士，广阔空间足以容纳多种不同科目同时开展。这里规模宏大，足以集结全军——据最新统计，兵力已超过四百之众。
他们途经数排拉罕弩兵小队，这些士兵正举着门板状巨盾进行训练。前奴隶军团指挥官蒂尔向经过的基洛普致意。越过拉罕士兵阵列，可见成对凯拉奇战士正在持剑盾搏击。
“那咱们今天要做什么？”布里奇特问道。
“利亚姆请求支援。”
“该死，”布里奇特咂嘴，“你逗我玩呢？”
他摇了摇头。
基洛普转向侧门，两人沿长阶拾级而上。顶端有扇门，他叩门而入，布里奇特紧随其后。
室内是间空荡的长厅，破损的宽窗透进阳光。尽头摆着张桌子，桌上搁着盏拉罕式油灯——陶瓷底座托着玻璃灯罩，稳定的黄色火苗正燃着灯油。
厅堂另一端坐着三人。
当那三人转头察看访客时，他听见布里奇特发出轻叹。
其中两个是少年男女，另一位则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利亚姆，”基洛普开口，“感谢你邀请我观摩教学。”
“承蒙族长莅临，”老火花法师应道，“请就座。”
“这要搞到什么时候？”少女抱怨。
“安静，莉莉安，”利亚姆制止道。
“可这根本毫无意义。”
“我说安静，丫头。族长是专程来看你们俩的。”他瞥向那个双腿伸直、阴沉着脸的少年。
基洛普落座。“我带了布里奇特过来。想看看你们的学习进展。”
利亚姆嗤鼻。“如您所知，族长，他们至今未受过系统训练，水平远低于应有程度。虽然都在收容营地里就发现了自身能力，但既缺乏实践机会，也没受过正规指导。”他皱眉补充，“而且这两位配合度实在欠佳。”
基洛普扫视两位年轻法师。少女正低头端详指甲，少年则目光涣散地望着虚空。
“莉莉安，迪安，”他正色道，“你们是残断氏族的火焰法师。很快我将领导拉罕共和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起义。只要听从利亚姆指导，学会掌控能力，你们就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永远成不了凯拉那样，”莉莉安撇嘴，“再说我也不想。”
“像我妹妹那样的法师百年难遇，”基洛普坦言，“但这不意味着其他火焰法师毫无价值。我亲历过太多由投焰者扭转战局的战役。”
莉莉安耸耸肩：“我不在乎。”
“两个哭哭啼啼的小杂种，”布里奇特怒斥，“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为你们付出多少，更不知道族长为你俩做了多少！”
“我觉得没差别，”少女反唇相讥，“以前被关在营地，现在被困在这鬼地方。”
“别犯蠢，”布里奇特骂道，“忘恩负义的母牛。”
莉莉安直视基洛普：“伟大的族长，我能自由离开残断城吗？”
基洛普摇头：“我们不能让拉罕人俘获火焰法师。”
“就因为你妹妹干的好事，”莉莉安冷笑，“你认定我被蜥蜴人抓到就会变成那个女屠夫，所以活该被困在这儿。”
布里奇特抡起拳头霍然起身。
“随她去，”基洛普制止道，“她才十五岁。你这个年纪时恐怕比她还倔。”
他转向莉莉安。“你说的话有些是真的。如果拉海恩人抓住你，他们可能会强迫你运用能力帮助他们，但更可能的是——在凯拉之后——他们一旦发现你是法师，就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杀了你。”
“我宁愿赌一把。”
“为什么不向首领展示你的能力？”利亚姆说。
“不。”
“迪安？”
“不。”
众人陷入沉默。
“也许她是对的，”布里奇特说。“如果他们不打算帮忙，我们花时间精力照顾他们就是浪费。我们不收留任何不愿出力的人。”
“那你们愿意放我走了？”莉莉安说。
布里奇特瞥了基洛普一眼。
“可是...”利亚姆说。
“好吧，”基洛普说。“我们夜间把两人都送走。分不同方向，蒙住眼睛。侦察兵带他们到距离断裂城一百英里外，扔在荒野里。这样就算拉海恩人抓到他们，也找不到来我们这里的路。”
莉莉安目瞪口呆，迪安则转过身，涨红了脸。
“首领，如果他们被俘，”利亚姆说，“拉海恩人可能会发现他们是法师。”
“怎么发现？”基洛普说。“既然不肯向我们展示，更不可能向拉海恩人展示。要我说他们根本没什么可展示的。”
基洛普站起身。
“我来安排，”他说。“别自责，利亚姆。你尽力了。”
他向布里特点头示意，两人朝门口走去。
“等等，”迪安说。
他们转身。少年在椅子上直起身子，睁大了眼睛。
“怎么？”基洛普说。
“这不公平，”他说。“我没说过想离开。”
“公平就是，”基洛普说，“住在这里的人都愿意帮忙。”他指向桌子。“灯在那儿。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迪安满脸通红，垂下视线。
“来吧，迪安，”布里奇特说。“求你了。”
他站起身走过去，局促地站在桌旁避开众人目光，老导师也走了过来。
“记住，”利亚姆说着伸手取下灯顶的玻璃罩，“先在脑海中观想火焰。”
迪安闭眼抬起手臂。
“我做不到，”他说。“真的做不到。”
“你可以的，”利亚姆说。“我见过你成功。只需要练习，每次都会更轻松。”
迪安奋力催动能力时汗珠滚落脸颊，伸出的手掌不停颤抖。
“感觉到了吗？”利亚姆问。
“不知道，”少年低语，“嗯，好像感觉到了。”
“很好。现在抬手，把火焰升起来。慢慢来。”
迪安开始一寸寸抬高胳膊。基洛普的视线在他与油灯间移动，只见黄色火苗拧成细流向上窜升，腾起足有一英尺高。
“你成功了！”布里奇特笑道。
迪安猛喘着气跪倒在地，火焰霎时落回原状。
利亚姆扶住气喘吁吁的迪安，他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基洛普点头。“干得好。你赢得了第二次机会。”
他瞥见莉莉安歪靠在桌边，撇嘴摇头面露讥笑。
“觉得这就算厉害？”她说，“看我的。”
她睁眼面对火焰，抬起手臂。
烈焰裹挟着热浪轰然爆发，火舌几乎舔到天花板。炽烈燃烧仅一秒后，油灯燃料瞬间耗尽，火焰骤然消退。随着陶瓷底座碎裂的脆响，焦黑残片散落桌面。
“圣火啊，姑娘，”利亚姆扶住踉跄的莉莉安，“这太了不起了。”
基洛普跨步上前，在女孩摔倒时接住了她。
扶她站稳时对她微笑：“这是想留下的意思？”
她喘着气咳嗽，眼眶发红：“也许吧。”
“暂时够了。”
他向利亚姆点头示意后离开房间，布里奇特紧随其后。
“基洛普，”下楼梯时布里奇特问道，“你真打算赶走他们？”
他耸了耸肩。"是啊，"他说，"我本可以确保他们有食物和水，但我在那里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让利亚姆当那个好人吧，我不在乎他们为此恨我。"
"可他们还只是孩子。"
"危险的孩子，"基洛普说，"而且很快他们就会长大成人。我不羡慕他们，这会很艰难，但事实是他们拥有异能，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我为他们感到难过。"
基洛普瞥了她一眼。"火系法师一旦被发现拥有能力就会被带进山里，这是有充分理由的。当初他们带走凯拉时我很生气，但现在我倒希望我们能对莉莉安和迪恩也这么做。"
"真希望他们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但愿我们都能，但拉海恩人入侵了，从那以后一切都他妈乱套了。"
他们走到巨大的训练场时停下脚步。日正当空，秋日的阳光倾泻在战士们操练的地面上。
"好久没看到整个场地了，"他说，"能带我参观一下吗，布里奇特？"
"好啊，"她回答，"不过结束后你得请我喝一杯。"
"成交。"
* * *
几小时后，两人回到了首领大厅。
"这能缓解宿醉，"布里奇特说着，放下酒杯时打了个嗝，"嘿布罗迪，第一批威士忌什么时候能好？"
"这取决于你多想烧喉咙，"坐在对面长凳上的他答道，"蒸馏不成问题，我已经酿了好几加仑的原液。需要时间的是陈化过程。"
"那他妈要等多久？"
"几年，"他摇着头说，"不过我一直在试验金酒。应该很快就能准备好。"
"你真是个妙人儿，布罗迪。"
"首领，"卡尔登走近餐桌说道，拉海恩队长蒂尔跟在他身后。
"晚上好，"基洛普说着，两人坐下自斟麦酒。
"牢房里关了四个人，首领，"卡尔登说，"一直等您回来。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
基洛普续满酒杯："继续说。"
"前两个，"卡尔登说，"是一对持械互殴的男女。一个拿刀，一个持锤。情侣吵架演变成谋杀。看起来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后来嫉妒得发疯失控。搞不清是谁的错，或者到底该怪谁。"
"他们后来和好了吗？"
"和好个屁，"卡尔登说，"现在还想要对方的命。"
"两人打架身手如何？"
"男的是多姆尼连队的战士。"
"从现在起，"基洛普说，"把他调到我小队。过几天下次突袭带他出去，看看分开能不能让他们冷静。等我们走后释放那个女人，但要盯着她。"
"是，首领，"卡尔登说，"下一个也是个男的。之前警告过他在城里辱骂自由拉海恩人，但几天前他因殴打一位拉海恩老人被捕。"
基洛普喝了口酒："还有类似案例吗？"
"有几起，"卡尔登说，"总有些混蛋，但这次最严重。"
基洛普瞥了眼坐在卡尔登身旁的蒂尔。
"他悔改了吗？"
卡尔登摇头。
"那就继续关着，"基洛普说，"若他表现出悔意，可以让他用劳动补偿被袭击的老人。"
卡尔登点头。
"最后一个，"他说，"是个叫林迪·埃莉迪娅·埃拉赫的女人，因世仇试图毒害邻居被我们抓获，这仇怨可追溯到故土时期。"
"怎么确定是投毒？"
"我们有二十名目击者，已确认该女子使用的毒草，还取得了自愿供词。布里奇特参加了听证会，可以作证。"
"没错，"布里奇特说，"她当众承认了。"
"操，"基洛普说，"难以想象有人会把拉赫时期的仇怨一路带到这儿。我猜她毫无悔意？"
卡尔登摇头："她说只要有机会还会再试。"
“把她扔出裂隙，”基洛普说道。“动作要隐秘，但要留几个目击者，让人知道这是我的命令。”
“遵命，酋长，”卡尔登起身应道，“我这就去办。”
卡尔登离去时，基洛普转身面向布里奇特。
她捕捉到他的视线：“没什么比处决更能破坏心情了。”
“这是我当酋长后的第一次。”
“其他拉克族人会高兴的，”布里奇特说，“不，不是高兴。他们会感到满意。”
他皱起眉头，这才发现谈话间夕阳已沉。巨大的百叶窗渗进深夜的寒气，厅堂四周正亮起油灯。许多族人聚在大厅里，或坐或谈，用餐饮酒。他喝着麦酒时，布里奇特朝近处一对男女示意。
“有个好消息，”布里奇特说，“这是布赖亚克和布伦达。他们来请求结婚许可。”
基洛普瞥了眼站在眼前的年轻男女。
“多大了？”他问。
“我二十岁，酋长，”女子答道，“布赖亚克二十四。”
“你们相爱吗？”
“是的。”
“城里有亲戚吗？”
“没有，酋长。”
“那好，”基洛普说，“去结婚吧。”
布里奇特微笑：“酋长，他们想请你主持婚礼。”
基洛普眨了眨眼：“我？”
“是的，酋长，”布伦达说，“这里没有祭司主持仪式，所以我们想恳请您，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当然，”他忍不住咧嘴一笑，“我很荣幸。在我下次出征前办好吗？”
两人齐齐点头。
“那就后天中午，”他说，“就在这个大厅。合适吗？”
“谢谢酋长，”布赖亚克说。
“两天后见，”基洛普说。
这对年轻人笑着离开。
“你真该看看自己刚才的表情，”布里奇特笑道，“筹备工作交给我。婚礼对氏族是件好事。我们会准备鲜花，已经让布罗迪多备食物和麦酒。达明家的双胞胎主动要求献唱。”
“看来你都安排妥当了。”
入口处突然爆发出哄笑，基洛普转头望去。一群猎人涌入喧闹的大厅，多数已醉态毕露。
基洛普眯起眼睛。
“放轻松，酋长，”布里奇特说，“今晚是他们休假日。”
他注意到拉瑞莎也在其中，双颊绯红。她踉跄走到巨大的石灰岩桌旁坐下，猎人们围拢过来。
“我确实叫她去喝个烂醉，”基洛普低声对布里奇特说。
“看来她听从了你的建议。”
当猎人们互相斟酒时，拉瑞莎抬头看见基洛普。她凝视他片刻，对同伴说了些什么便站起身。
“酋长，”她走近说道。其他猎人继续畅饮，笑声在大厅喧嚣中回荡。
“拉瑞莎。”
她凑近身，蹲在他旁边。
“我只想说，酋长，”她口齿不清地说着，身体微微摇晃，“很荣幸您选择我，我发誓绝不会让您失望。”
“我知道你不会。”
左眼泪珠倏然滚落。她抹去泪水，面颊涨得通红。“蠢牛，”她喃喃自语。
她起身欲走，又转回来俯身靠近。
“来我房间，”她在他耳畔轻语。
他摇头，喉间哽塞难言。
“我想要你。”
“还太早，”他说，“达芙妮...”
“达芙妮已经死了，”她扬声说道，整个大厅都听得见，“我还活着。”
她转身走出大厅。几名猎人目送她离去，随即起身跟上。
“该死，”布里奇特叹道，“这话太重了。”
基洛普皱眉：“我搞砸了。”
“你对她说了实话，”布里奇特耸肩，“虽然下次出征可能会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