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拉海恩共和国首都东南山区——夏季505年第二三旬第15日
“我是个爱着你的女人，”当基洛普问及她的身份时，达芙妮曾这样回答。
他记得在牢房粗糙的床垫上相拥而卧的时光。他们相守的时光短暂，却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时刻。
他爱她，仿佛理智始终拒绝接受她的死亡。这份爱至死不渝。
其他一切都只是干扰。
“准备好了吗？”布丽姬特问道，湍急的溪流声掩盖了她走近的动静。
“时间到了？”
“还有几分钟，”她在沙岸上挨着他坐下，交错的树枝为他们遮挡着烈日。“大家开始聚集了。”
“都来看热闹了，”他咕哝道。“指望见点血。”
“多数人都祈祷你能赢，基洛普，”她说。“布劳格当首领根本不行，大家心知肚明。”
“那为什么还投票支持这场挑战？”基洛普说。“难怪其他种族觉得我们是野蛮人——靠谁拳头硬来选首领。难道拳头最大的恶棍就最适合当领袖？愚蠢。”
“大家只是厌倦了争执，”她说。“自从我们救出布劳格那伙人，他们就不断制造麻烦。你一直拒绝挑战，会让人以为你软弱。”
“凭我过去三旬的功绩？”他皱眉道。“怎么会有人这么想？”
“了解你的人都不会，”她说，“但布劳格那伙是上次突袭才获救的。最初被救的人见证了你从头到尾的领导，他们都支持你。问题是新来的人开始不安分。要是当初吸收小团体会更顺利，可我们三旬内就从二十人暴增到一百四十人。”
“这场荒唐的挑战纯属浪费时间，”基洛普起身拍打着衣裤上的沙土。“只要不影响今晚的突袭就行。”
“只要你赢了就不会，”她说着站起身。
他们沿着陡峭的山坡爬回营地的隧道。
基洛普向洞口值守的年轻守卫点头致意，带着布丽姬特走进隧道。
洞穴内部的主厅几乎挤满了人。凯拉赫·布里格多明族人紧贴着岩壁站立，在中央留出一片空地。基洛普走到一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有些人因他的到来而安静下来，另一些人则欢呼或发出嘘声。
“首领，”当基洛普走到军官们中间时，多米尼克说道。
基洛普点头，随后扯掉束腰外衣，裸露上身。他伸出双手，德拉温开始用干净的布条缠绕他的拳头。他凝神注视着前方单调的岩壁，无视逐渐高涨的喧闹声。洞穴内的闷热令人窒息。通常正午时分他们会退到更凉爽的内洞，但前厅是唯一能容纳所有被解救俘虏的宽敞空间。
“记住，首领，”拄着拐杖的布罗迪说，“布劳格是个狡猾的老混蛋，战争时期我就知道这家伙。专使阴招。”
“他当然会这样，”拉丽莎说。“毕竟他是布里格族人。”
德拉温包扎完他的拳头，直视他的双眼。
“你最好别输，小子，”她说。“我可受不了让那个混球当首领。”
布罗迪将一杯麦酒塞到他手中。
基洛普灌下一口。“味道越来越好了。几乎尝不出猪肉味。”
“等你打赢他，我准备了好几桶开窖，”布罗迪说。
布里奇特扛着长杖挤到房间中央。
她将长杖重重敲击地面，全场顿时安静。
“我们在此聚集，”布里奇特高喊，“因为氏族已表决通过允许对首领发起挑战。”
“早该如此！”一名战士喊道，人群爆发出哄笑。基洛普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对手，正站在那个叫嚷者身旁。布劳格是个精瘦结实的男人，疤痕遍布的手臂和躯干上肌肉如绳结般凸起。龅牙上方蓄着胡须，双眼透着狡黠与凶狠。
“再敢打断我，你这小杂种，”布里奇特对叫喊者说，“我就把这棍子捅进你他妈喉咙。”
“对姑娘放尊重点，”布劳格说。“她当传令官的日子不长了。”
“没错，”布里奇特回敬，“但现在我仍是传令官，所以闭嘴吧龅牙蠢货。”
人群中爆发出笑声，布劳格则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瞪着布里奇特。
“速战速决吧，”她宣布。“布伦南之子布里格族裔布劳格，向凯兰之子凯尔族裔基洛普发起氏族首领之位挑战，此项挑战已获全族通过。双方上前。”
基洛普大步迈至空地边缘，拉丽莎和多米尼克立于他身侧。对面人群中，布劳格也同时现身。
“规则众人皆知，”布里奇特退至人群边缘说道。“开始吧。”
“所以，小子，”布劳格高喊，“终于被逼着跟我交手了？你躲不了一辈子。该让成年人掌权了。”
基洛普注视着逼近的布劳格。
他正试图集中精神活动肩膀握紧双拳，布劳格却猛然前冲。这个布里格人抬脚直踢基洛普胯下。
基洛普痛呼出声，双手捂住下身，布劳格趁势重拳击中他的面门。他单膝跪地，布劳格再度出拳将他击飞，重重摔在洞穴地面上。
在耳鸣声中，基洛普听见人群的狂吼。抬头时只见布劳格的皮靴直踹面门。
他翻滚避开踉跄站起，朝地上啐出鲜血。人群的喧哗愈发高涨。
布劳格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笑容。
二人在空地间绕行数圈，四周凯拉赫族人的助威声响彻岩洞。
基洛普猛然突进。布劳格挥拳击中他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持续前冲，左臂箍住布里格人肩颈将其掀离地面，形成头锁固定。布劳格拼命挣扎，双手疯狂捶抓基洛普的后背。
基洛普用左臂死死锁住布劳格的脑袋，右拳后拉重重砸向对方面门。一拳，又一拳，直到感觉布劳格的身体逐渐瘫软。
基洛普将布里格摔在地上，独自站在洞穴中央，周围的人群嗜血地咆哮着。
布里奇特走近，用她的法杖重重敲击地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基洛普就指向曾与布劳格同伙的那群人。
"还有谁？"他怒吼道。
洞穴陷入寂静，布劳格的老部下们纷纷低下头。
"基洛普·埃·凯兰·埃·凯尔是首领！"布里奇特高喊。"挑战者已被击败。"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开始向中央聚集——有人去向基洛普道贺，有人去抬走昏迷的布劳格，而大多数人则涌向正在分发麦酒的布罗迪。
"算不上优雅，"布里奇特说，"但总算解决了问题。"
"这是蛮力对技巧与速度的胜利，"拉丽莎说，"首领。"
"儿子，你屁股着地那会儿我还以为你完了。"德拉温说。
"差点就完了。"基洛普说着扯下缠在拳头上染血的绷带。
布里奇特抬手轻触他的面庞。
"他给你留了个不错的印记。"
"我想他戴了戒指。"
她的指尖抚过他脸颊的伤口。
"这得缝针，"德拉温说，"至少让你多了道伤疤。"
他皱起眉头，却让疼痛加剧。
"小杂种。"他骂道。
"干得漂亮，首领，"多米尼克说，"这下抱怨的人该闭嘴了。今晚行动都准备就绪了吗？"
"嗯，"基洛普边穿束腰外衣边说，"确保战士们日落后整装待发。"他转向正在穿针引线的德拉温。
"营地搬迁准备得如何？"
"必要的话一天内就能动身，"她回答，"今晚突袭解救的俘虏你打算怎么安置？洞穴已经挤不下更多人了。"
"总会有办法的，"他说，"不会太久。侦察兵很快就会返回，我们会全体迁往更宽敞的地方。"
"好吧，"她举着针说，"你是首领，这道伤疤就是证明。现在跟我来，孩子，让我处理你的脸。"
* * *
"真他妈的野蛮，基洛普，"布里奇特盯着他缝针的伤口低语，"让你看起来像疯了似的。"
"还记得吗？"基洛普说，"在拉多克宅邸时我们每天都能照镜子。"
"是啊，"她说，"能打扮得体面真好。虽然只是暂时的。现在恐怕我们又得变回邋遢鬼了。"
当前方林径上的侦察兵举手示意时，基洛普停下脚步。战士纵队在他身后止步，基洛普走向队伍最前方。
"很近了，首领，"侦察兵说，"前方小径通往营地的正门，哨楼就在那里。"他指向左侧，"那边则通向营地围墙侧面，可以绕到后方。"
基洛普转身。他的军官们正在待命。
"布里奇特、拉丽莎、卡尔登，"他说，"你们跟我来。多米尼克和戴姆，你们在此指挥剑手和弓手。等待我们的信号，你们清楚该怎么做。"
"是，首领。"他们应道。
基洛普点头，随即沿左侧小径出发，三名选定的人员紧随其后。当树木开始稀疏，东方天色渐亮时，他们放慢了脚步。
他在森林边缘蹲下身子。
"离日出还有一小时，"他说，"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头。
他从林缘望向即将突袭的营地长墙。与此地众多拉海因奴隶关押设施一样，这里守备空虚且破败不堪，侦察兵早已带回详细的布局报告。
确认墙头没有士兵后，他疾冲至墙根。法师打磨的墙面光滑无着手处。他背靠墙壁，十指交扣形成支撑。
布里奇特从林中奔来，靴中别着匕首。她纵身跃向墙壁，单脚踏入基洛普的手掌。他奋力上托，她便轻盈翻上墙头，消失在另一侧。
卡尔登紧随而至，腰间佩剑，肩挎绳圈。
基洛普双手托住那人的重量，将他举起翻过墙头。拉瑞萨最后一个过来，新长弓背在身后。她体重最轻，基洛普几乎是将她抛过墙的。
他稍候片刻，绳尾便被抛回给他。他抓紧绳索攀上墙头，纵身跃入院内松软的泥地。他环顾四周。布局与侦察兵汇报的完全一致。左侧是庄园主楼，在基洛普眼中这仿佛是座拉海因贵族的乡间别墅，与他在斯莱特福德劳多克庄园见过的那座颇为相似。这是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巍然矗立在院内其他简陋的附属房屋之上。对面是栋长条形木结构建筑，据侦察兵报告那是卫兵营房所在地。
布里奇特朝他们右侧打了个手势，指向门楼。
那是座敦实的双层石砌建筑，风格与主宅相近。基洛普能看到屋顶至少有两名拉海因士兵，面朝森林方向警戒——而凯拉奇战士们正潜伏在林间的树影里。
基洛普移动到小队最前方，众人贴着侧墙阴影冲向门楼。他们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逼近。庄园的双开主门十分坚固，竖插的门闩穿过孔洞没入上方建筑。基洛普在一扇侧门前停步，黎明前的昏暗将天空染成灰白色。他按下门把，门应声而开。
他拔剑出鞘。
"格杀勿论，"他低语道，"拉瑞萨，掩护我。"
他冲进门内，直奔后方楼梯。顶层房间里四名拉海因人正围桌而坐，控制门闩的操纵杆就搁在他们脚边。
基洛普示意布里奇特和卡尔登处理另一侧门外的屋顶守军，自己则直扑桌旁。
他冲到桌前时，拉瑞萨的箭矢已贯穿其中一人的胸膛。
他挥剑劈向最近的拉海因人——对方正试图从座位起身，眼中满是惊惧。剑刃斩过脖颈，头颅旋转着飞向半空。他转向另一人时，却见箭矢已没入那人眼眶。最后那个拉海因人站立着发出呜咽，空空的双手朝他们张开。
"求求你们，"他哀告。
基洛普大步上前，将长剑刺入对方胸腔。
他还剑入鞘，跪在门闩旁双手握住操纵杆向后拉动。
布里奇特从另一扇门现身，手中端着弩机。
"屋顶清理完毕，"她报告，"两个守卫都解决了。"
基洛普点头："收集所有武器。"
他们拾起剑与弓。卡尔登与他们会合，肩上又多挎了一架弩机。
"出发，"基洛普下令。
他们冲下楼梯重返地面，来到庭院中。四周依然寂静无声。
基洛普转向主门，移开门闩将双开门扇轰然推开。
"拉瑞萨，"他命令，"发信号。"
弓箭手在洞开的大门前单膝跪地，将一支响箭射向高空。
"我们越来越熟练了，"布里奇特望着百码外道路尽头涌出森林的战士们低语。
"还有不少事要做，"基洛普说。
卡尔登吹了声口哨："真是壮观啊，首领。"
基洛普颔首。凯拉奇战士们以整齐队列沿道路无声奔来，近八十名战士中半数配备刀剑或弓箭，其余人则暂时用临时长矛与棍棒凑合——待日后为全员配发更好的武器。
当多米尼克接近大门时，基洛普示意拉瑞萨退避。转瞬间，凯拉奇战士如潮水般涌入。
"多米尼克，"基洛普吩咐，"留半数持剑者给我，带另一半去主宅。封锁正面，但不要进入。"
"明白，首领，"他应答着开始分派战士前往不同方向。
"黛安，"基洛普继续下令，"派一弓兵小队控制门楼，其余人去主宅掩护持剑者。"
她紧抿双唇点头，此时多米尼克正带领半队人马奔向主宅。
基洛普转向剩余的半队持剑者："目标营房。"
他们紧随其后，看着他向大门对面的长条形木屋冲刺。靠近他们的一侧有四扇门。
"每个小队各进一扇门，"基洛普对身后的战士们喊道。"格杀勿论！"
基洛普冲向最右侧的门，率先抵达。他踹开门冲了进去。昏暗的灰光中，他看见成排的床位，每张床上的士兵正惊醒过来，开始起身。
基洛普毫不犹豫地走向第一张床，将利剑刺入躺卧者的脖颈。其他战士随后涌入房间，几分钟内便将里面的十几名士兵屠戮殆尽。
"把这些弩捡起来，"基洛普一边擦拭剑上血迹，一边对队长喊道。"全部送去给黛安。"
"遵命，首领。"
基洛普走回室外，在弥漫着陈年汗味与新鲜血腥的闷热房间待过后，深吸着新鲜空气。
宅邸前方传来骚动。
"跟我来，"基洛普高喊。
他来到黛安布防的位置，她正率领弩手小队在建筑主入口前列阵。
前方，他看见多米尼克正在驱赶一群拉罕人。
"首领，"黛安在他经过时点头示意，"有些奴隶出来投降了。"
基洛普继续前行，来到围住奴隶的凯拉奇人群前。他挤到最前方，多米尼克正将一名老迈的拉罕妇人推倒在地。
"求求你们，这里还有孩子，"老妇人用本族语言哀求道。
基洛普抬手示意安静。
"让我跟她谈，"他对多米尼克说。
"你在说什么？"他切换成拉罕语问那名奴隶，"什么孩子？"
听到蛮族战士竟能说她的语言，老妇人一时怔住。
"在里面，"她说，"这里不是劳改营，是儿童营地。"
"凯拉奇族的孩子？"
"是的，大人，"她舌尖轻颤，"我们奴隶负责照料他们。我们投降，别杀我们。"
"孩子为什么在这里？"
"他们最初是作为人质，大人，"她吞吐着说，"现在...我们也不清楚。有时我觉得当局早已忘了这些孩子。"
"里面有守卫吗？"
"没有，"她说，"所有孩子夜间都被锁着，士兵们住在兵营里。"
基洛普点头。
他瞥向多米尼克："杀了他们。"
"不行，"另一个女声响起。是布丽姬特。她挤到人群前列，挡在多米尼克与奴隶之间。
"让开，布丽姬特，"多米尼克拔出佩剑。
"不。"
她转向基洛普："你他妈疯了吗，首领？"
"他们是拉罕人，布丽姬特。"
"他们是奴隶，"她反驳，"你忘了西米奥娜吗？"
他低头看向蜷缩在地的拉罕人群。他们正仰视着他和布丽姬特，眼中交织着希望与绝望。
"好吧，"他说，"取消命令，多米尼克。暂时扣押他们，不得伤害。等确认他们如何对待孩子后，再决定处置方式。"
"孩子？"多米尼克问。
基洛普点头，转身面向他的战士们——此刻大多数人已聚集在黎明灰光下的宅邸前。
"听着，"他向众人宣告，"这座宅邸里关着战争期间被俘的凯拉奇族儿童。"
他停顿片刻，注视着听众脸上翻涌的情绪。
他向黛安示意上前。
"我要你一个小队，"他说，"随我来。"
他俯身揪住老妇人的奴隶项圈将她提起。
"钥匙？"
"我可以带路。"
"好，你跟我们来。"
"这人由我们看管，"他对黛安说。随即向凯拉奇战士们高喊："其他所有人留在外面，待我查明情况。"
他向布丽姬特点头："跟上。"
基洛普转身步入宅邸。昔日的辉煌虽已褪色，仍能窥见这里曾是奢华的府邸。
黛安的小队、布丽姬特和老妇人随他进入。
"由你看管她，布丽姬特，"他说。
"遵命，首领。"
老妇人引他们来到宽敞的会客厅，从抽屉取出一串钥匙交给布丽姬特。
"士兵们竟把钥匙交给你保管？"她问老妇人。
“夫人，这里曾关押着数百名克拉奇奴隶，”她说道，“大多是成年人。只有一侧厢房关的是孩子。成年人都已被转移，只剩下这些孩子。士兵们认为他们构不成威胁，便将管理设施的工作交给了我们。”
他们离开房间，沿着长廊走向宅邸南翼。一道巨大的铁门挡住了通道入口。
布里奇特上前检视钥匙串，选出一把打开铁门。众人望向走廊深处，两侧排列着数扇房门。
“需要我呼唤他们吗？”那位拉罕族妇人问道。
布里奇特瞥了基洛普一眼。
他点头示意。
老妇人迈入通道。
“孩子们，”她呼唤道，“天亮了，该起床了。出来见见访客吧。”
走廊里的房门逐次开启，一张张稚嫩的面庞从门后探出。
瘦骨嶙峋、神色惶惑的克拉奇·布里格多明孩童挤满了走廊。几名弩手倒抽凉气。
基洛普迈前一步凝视着他们。这些孩子从蹒跚学步的幼童到青涩少年不一而足，总数约有数十人。
“我是基洛普，”他说道，“不必害怕。你们自由了。”
* * *
“总计一百零七人，首领，”卡尔登汇报，“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估计三岁。几十个孩子有营养不良症状，但总体健康状况尚可。”
基洛普坐在书房宽大的木制书桌后对军官们点头。布里奇特背对众人站在一侧，正检视靠墙摆放的书架。她挑选的书籍已在桌角堆成小山。
“我们需要几辆运输车，”基洛普说，“不可能带着他们徒步返回营地。”
“运气不错，首领，”拉瑞莎接话，“我们在附属建筑里发现了几辆板车，后围场里还有不少盖恩牛。”
基洛普颔首：“那个拉罕族老妇人在哪？”
“她正和其他奴隶在大厅监督早餐分发，首领，”卡尔登答道，“戴姆的小队在监视他们。”
“带她过来。”
卡尔登向传令兵点头示意，对方敬礼后离开房间。
“全员开拔需要时间，”基洛普凝望着窗外湛蓝的晴空，“若是有飞蜥在附近巡逻，我们很容易暴露。”
“是否等到夜间行动更稳妥，首领？”多米尼克提议。
“或许。”
房门开启，年迈的拉罕族奴隶走进来，脸上带着不安的神色。
基洛普扫视着她：“这个设施多久会有人来访？”
“每半旬会有士兵的补给送达，大人，”她垂目回答，“下次补给应在八天后。偶尔也会有其他人造访——比如几日前有位军官突然前来，警告驻守士兵加强戒备。”
“因为我们的行动？”
“想必如此，大人，”她应道，“听说这带发生了多起袭击事件。”
“关于这些袭击有何传闻？”
“据说都是为了解救克拉奇奴隶，大人，”她回答，“但驻守士兵对此不以为意。他们认定这处设施风险低微，说反叛的克拉奇人怎会愿意带着不能打仗的孩童拖累自己？不过是多几张吃饭的嘴罢了。”
“我们原先不知这里有孩子，”基洛普说，“但即便知道，也定会施以援手。”
“求求您，主人，”老妇人突然跪地哀求，“请带着我们拉罕奴隶一同离开。这两年来我们真心疼爱这些孩子，悉心照料，在士兵酗酒发怒时保护他们。若您们离去，孩子们定会惊恐万分。带上我们吧主人，我们能帮忙照料。”
基洛普沉默不语。他俯视着老妇人，试图唤起心中仇恨，却徒劳无功。此刻他心如止水，既无恨意，亦无怜悯。
“求您了，主人，”老妇人颤声问道，“您会如何处置我们？”
“你们的生死由孩子们决定，”基洛普宣告，“我会核实你是否真心爱护保护过他们。”
“感谢您，主人，”老妇人泪流满面地叩首。
“起来，”他说道，“别叫我主人。”
老妇人站起身来。
“你可以走了，”基洛普说道。
“等等，酋长，”布丽姬特用拉海恩语说着，手捧巨型卷轴走向书桌，“我有个问题要问她。”
基洛普点头应允，老妇人转身面向布丽姬特，眼中闪过每当注视这位布里格族少女时总会浮现的微弱希冀。
布丽姬特走近书桌展开卷轴，用书本压住四角。
基洛普垂目看去——那是幅地图。他能辨认出山脉的等高线，而在最远的顶角处标着共和国首都。
“我们在这里，对吗？”布丽姬特指向地图中央附近的位置。
“是的，夫人，”老妇人答道。
“好，”她说着，“那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
布丽姬特的手指移向地图另一角，与首都遥遥相对的位置。那里用断续线标注出粗糙的半圆形，直线边缘则是密集模糊的等高线。
“那是阿戈奈特城，夫人，”她说道，“千年前毁于大碰撞时期。”
“现在那里有什么？”布丽姬特追问。
“废墟，夫人，”她用手指划过半圆形的笔直边缘，“大地震将整座城劈成两半。自那以后再也无人居住。”
“我记得在拉多克学院听讲过这个，”基洛普插话，“拉海恩原本有二十一座城邦，如今只剩七座。”
“您说得对，大人，”老妇人几乎要露出笑意，“多数毁灭的城邦都沉入了海底，但零星废墟仍有留存。”
“距离这里多远？”
“马车大概八天路程，大人。”
基洛普抬头看向布丽姬特，她点头确认。
“卡尔登，”他切换回本族语说道，“安排两组侦察兵。一组返回营地通知德拉温，让她带所有人火速南下。”
“明白，酋长，”他应道，“另一组呢？”
“往东南方向去，”他说，“看来布丽姬特可能找到了我们的新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