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艾莉安娜
当艾莉安娜盘旋至螺旋阶梯顶端，目睹自己法术造成的毁灭景象时，她倒吸一口凉气。鸦巢顶峰如同鸡蛋般裂开：曾冠于塔顶的穹顶大块坠落，如今散落在破碎的桌椅与焦尸之间。透过天花板的巨大裂缝可见夜空，寒风席卷而下扫过满地狼藉。墙壁同样布满魔法能量贯穿石料留下的孔洞，而塔楼中唯一未见明显破洞的区域也布满深邃裂痕。
有时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可怕。
仅存的雾光球仍悬挂在残破天花板上散发的微光，完全被悬浮在废墟上空的三颗巫师光球发出的炽白光芒吞没。施展这些法术的法师们聚在远处，背对着她专注凝视地面某物。艾莉安娜能猜到那里躺着什么。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穿过碎石向他们走去。一名披红斗篷的高大战士注意到她的靠近，用山族特有的短促口音喊道：“丫头！特里斯找到你了吗？治疗师们来了吗？”
艾莉安娜提起裙摆跨过一具仍在冒泡的法师尸体，残破法袍已与焦黑皮肉熔结。“不，治疗师没来。”
山族战士被她语气所慑，手按剑柄厉声问：“那你来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来向你们的女王致意。”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朝他随意摆了摆手。
无形之风将红衣守卫掀飞，以碎骨之力重重砸向墙壁。随着他滚落地面在石墙上留下血痕，三名法师猛然转身，咒文脱口而出的同时魔法能量在翻飞指间凝聚。
没有天赋的人总是迟钝得可笑。
艾莉安娜伸手召出三支噼啪作响的蓝色能量矛。长矛破空而去，尽管一名法师及时完成吟唱撑起简易护盾，光矛却如穿透肥皂泡般击碎防御。三名法师颓然倒地，胸口皆被烧出拳大的窟窿。
太轻松了。艾莉安娜摇头走近法师们原先聚集处。她对德米安所言不虚：女王及其重振法术的计划，确实对在世界崩裂中幸存的人们构成致命威胁。唯有像女王这般天赋异禀且有巫师学院支撑的人，才可能最终察觉艾莉安娜的所作所为。因此必须铲除她——但平心而论，艾莉安娜本期待凯恩·德卡拉能成为值得一战的对手。已经太久没人能真正挑战她了。然而她精心布置的计谋完美实现，棋盘上的每颗棋子都分毫不差地完成了使命。
艾莉安娜发现那具趴卧在坠落穹顶残块上的尸首竟是吟游诗人。可悲的蠢货。她赐予了他世人梦寐以求的至高礼物，他却选择 clinging to 苍白消逝的往昔记忆。但当她驻足俯视他的遗体时，终究闪过一丝悸动，轻轻合上了那双凝视死亡的眼睛。今夜之后，世间将失色几分。
“晚安，我的诗人。”艾莉安娜低语着俯身，以自己的唇轻触他的嘴唇。
他的味道仍如千年前那般——当他们在小詹德隆布满大理石拱顶的殿堂初吻时，舞者环绕翩跹，繁星低吟着神秘哀歌。柔软饱满的唇瓣，温暖的触感和温存的——
阿莱安娜惊讶地挺直身子，手抚上脸颊。他还在呼吸。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释放那股魔法洪流时，他的意识本该被撕成碎片。但或许...或许仅剩他的躯壳存续，沦为空洞的残骸。对，定是如此。
"詹，你还在里面吗？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如何在我献给女王的礼物中存活下来的？"
"我保护了他。"
阿莱安娜循声转身时立即召唤出最强防护结界。碎石堆中站着个少女，朴素的蓝色罩衫已成褴褛破布，血污与尘垢涂满脸庞。她看似仆从——但阿莱安娜无比清楚眼前之人的身份。少女昂首挺立，与阿莱安娜的视线直直相撞。
"欢迎莅临寒舍，女术士。满目疮痍之处，还望海涵。"
战栗感窜过阿莱安娜脊背。她绽开笑容张开双臂："陛下何须致歉。"
她能感知到女王周身激荡的防护结界，棱彩能量构成流光溢彩的屏障。与先前感受过的截然不同——德米安说得对，赛茵·德卡拉正在开创独属的魔法体系。了不起。但可比得上失落的卡琉尼秘法？
"你保护了他？如何做到的？"
女王踉跄着向前迈步，阿莱安娜察觉她着力于单侧伤腿。负伤程度如何？
"能量爆发时，我尽可能将冲击导向他处——否则他的意识早被灼成灰烬。您设下的陷阱确实精妙，竟能将如此杀招嵌套在他人意识深处。当触发时释放的威能..."女王环视崩毁的宫室，"看来我要学的还很多。"
"当真可惜。您本拥有无限潜力，如今却要亲手扼杀，连我都几近懊悔。"
女王眼神骤然冷硬："为何行此恶事？我们本该携手让魔法重临世间，再现失落的荣光。"
"您以为最初摧毁那份荣光的是谁？"
女王面露惊愕："是您？大灾变是您引发的？"
阿莱安娜咧嘴笑道："何妨告知真相？反正我们中很快就要死一个了。并非亲手所为——我差遣仆从（想必您认得，就是在小径伏击您仆从的变形者）假扮卡琉尼外交官，刺杀了明瑟鲁珊女王疼爱的子嗣。如我所料，悲恸驱使她释放淹没马赛克城邦的魔法洪流；她以为这场复仇能歼灭谋害其女的元凶。随后星辰塔的巫师们面对灭顶之灾，在临终前做出唯一反击：召唤黑冰覆灭要塞群。"
"您为何这样做？"女王低语，随即瞳孔骤扩，"您需要生命能量。我在詹的记忆里所见...那个赐予您永生的宏伟咒法，需要大量灵魂作为燃料。大灾变正好提供来源。"阿莱安娜在女王眼中看见憎恶，"您是个怪物。"
"他们注定毁灭。那些蠢货自相残杀无可避免——我只是决定时机，好从中攫取些益处。"
"益处？您体内鼓胀着无数无辜者的生命。"
阿莱安娜仰首大笑："明白了吗？这就是我们无法合作的原因，也是您对我构成威胁的根源——纵使天赋卓绝，仍被可笑的道德束缚手脚。"
女王无视讥讽："像吸血虫般饱食终日的您，究竟用永恒来做什么？谋杀与操纵，在阴影中潜伏。詹说您正假扮姬妾。您本该成为女帝，却像娼妓般张开双腿——"
"住口！"阿莱安娜厉声喝断，怒火灼穿镇定，"我向来按自己的意志生存，不需要出生在皇家产房者的评判。女王啊，您能想象的所有掠夺与不公，我都亲身承受过。那些您幻想的魔法帝国实则腐朽堕落。魔法即力量，而力量会染黑所有灵魂。没错，我摧毁了帝国。但也让余下的人类摆脱魔法枷锁，远离那些压榨奴役、从弱者骨髓中汲取欢愉的统治者。"
“那么你是个英雄。一个疯狂、被误解的英雄。”
艾莉安娜再次控制住自己。女王试图激怒她，让她失控——她知道这种优势可能会在即将到来的对决中起决定性作用。当然，女王不知道如果双方势均力敌，艾莉安娜就能召唤天选者。这出小戏剧的结局早已注定。"英雄？在我们自己的故事里，我们都是英雄。"
"你的故事终于要结束了，女巫！"
力量从女王身上喷涌而出，撞击在艾莉安娜的护盾上。她咬紧牙关加固防御。诸神在上，好强的力量！女王不仅是这个衰败时代最杰出的天赋者——即便她生活在帝国辉煌时期，也堪称最强大的存在。
但艾莉安娜同样配得上这个称号。幽冥之火从她伸展的手掌中迸发，化作绿色火焰的洪流。女王没有硬接这股洪流——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巧妙地将幽冥之火引向侧面，使其擦身而过，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熔出个狰狞窟窿。
残存的石块向内弯曲，随着撕裂般的巨响砸向女王，迫使她单膝跪地，碎石块在护盾上撞得粉碎。艾莉安娜乘胜追击，纯粹奥术能量凝聚的长鞭呼啸而出，抽打着艰难维持防护结界的女王。
早该崩溃了。没有护盾能承受如此猛烈的攻击。
然而......女王竟重新站了起来。她居然在反推艾莉安娜的攻势！
她深入挖掘自身力量，触及能量深处。她的意志最强！她的力量最大！
激烈碰撞的奥术浪潮逐渐稳定，随后开始向女王方向推进。艾莉安娜满嘴鲜血，啐出血沫加倍发力。不过是个孩子！她绝不能败给这个娇生惯养的孩子！
两人之间的空间翻涌着魔法能量，空气扭曲闪烁；石质地板剧烈震颤，裂开缝隙，开始像蜡般熔化流淌。悬在头顶的雾光球轰然炸裂，玻璃碎片与灼热银屑如雨点般洒在艾莉安娜身上。
这场决斗毫无优雅可言。没有精妙招式。只有纯粹力量与意志的野蛮碰撞。
天选者。她需要天选者。"到我身边来，奴隶们，"她在急促呼吸间嘶声说道。
她飞快朝肩后楼梯瞥了一眼，期盼能看到那些凶残的小恶魔从下层现身。
这个举动救了她的命；否则当两位法师闯入殿堂时，她根本来不及察觉就会被击倒。
"不！"艾莉安娜尖叫着，在后方袭来的能量旋涡中拼命加固护盾。
"金德里尔！维兰！"女王的呼喊压过奥术的轰鸣，"全力攻击！绝不能让她逃脱！"
逃脱。艾莉安娜双膝跪地，视野边缘泛起黑斑。必须逃走。她的护盾剧烈颤动，裂开细纹。天选者。他们怎么突破天选者的？
她一阵眩晕，竭力保持清醒。瓦砾间忽有动静闪动。当看见那个顶着蓬乱黑发、身披破布的怪物蹲在碎裂的桌骸上时，她心中重燃希望。"帮帮我，"她无声央求，向天选者伸出乞求的手。但那个恶魔幼童消融在黑暗中，只留下嘶哑笑声的细微回响。
她孤立无援。能召唤达米安吗？来不及了。护盾瞬息间就会破碎，届时她将被女王的奥术怒火吞噬。
艾莉安娜将双手插进翻涌的灰色泥浆——那原是坚实的地面。只有一次机会。她几乎必死无疑......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
她把残余力量尽数注入身下粘稠的石浆。双手向下探去，感知熔岩层下方的固态基底，随即爆发出全部能量。
身下地板应声碎裂，她坠入无边黑暗。